第85章 无面门扉开启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3字 发布时间:2026-03-21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幻面尘的效果尚未消退,他的新面孔在微光下显得格外陌生,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石阶湿滑,每一步都需谨慎。艾拉紧随其后,银链轻晃,照亮前方三尺;巴尔姆殿后,一边走一边低声念诵某种安魂咒语,防止地下潜藏的怨灵趁机附体。

  通道不长,约莫三十步后便豁然开阔。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石室中央,四壁刻满螺旋状符文,地面镶嵌着七块不同颜色的石砖,呈环形排列。正中央,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守门人。”巴尔姆低声道。

  艾拉盯着那张脸,忽然从皮衣内袋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半透明,泛着珍珠光泽。“这是我从‘镜沼’偷来的‘无相面’,能暂时遮蔽真实身份。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戴上的人会短暂失忆十秒。”

  “失忆?”西洛克皱眉,“那谁戴?”

  “你。”艾拉毫不犹豫地把面具塞进他手里,“你是关键。守门人若察觉你体内有9阶之力,我们全得交代在这儿。十秒足够你推开那扇门了。”

  西洛克没再多问,将面具覆在脸上。刹那间,世界仿佛被抽走了声音与色彩。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身体还记得任务——他大步走向青铜门,手掌按上那张无面浮雕。

  门无声开启。

  记忆回流的瞬间,他已站在门后。身后传来艾拉和巴尔姆急促的脚步声。

  “快进来!”艾拉一把拽他后退。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石室的寒气。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长廊,两侧石壁嵌着幽蓝的磷火灯,照出前方蜿蜒的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竟与巴尔姆熬的安神汤气味相似。

  “奇怪……”巴尔姆喃喃,“迷雾城的墓道怎么会有人定期熏药?”

  艾拉弯腰拾起地上一片干枯的紫叶草——那是止痛用的稀有药材,通常只生长在高海拔雪线附近。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艾拉把紫叶草在指尖捻了捻,眉头微蹙,“上个月我在黑市看到一撮,要价三枚银月币——够付我三个月房租了。”

  西洛克正想接话,肚子却先一步咕噜叫了起来。他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咳……昨晚房东又堵门了,说再不交租就把我那张破床搬去当柴烧。我连晚饭都省了。”

  “你不是刚接了个猎杀‘夜啼蛛’的悬赏?”巴尔姆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铜壶,拧开盖子闻了闻,确认是自己熬的安神汤才递过去,“喝点?能压住幻面尘的苦味。”

  “悬赏是接了,但那蜘蛛临死前喷了我一脸毒液,差点毁容。”西洛克接过铜壶灌了一口,皱眉,“你这汤怎么一股焦糊味?”

  “那是特意加了炭化鼠尾草,”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推了推鸟嘴面具,“能中和你体内那股躁动的9阶之力——虽然现在被‘无相面’压着,但万一哪天它打个喷嚏,咱们仨就得集体升天。”

  艾拉噗嗤笑出声,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说得好像你不是靠那股力量活下来的似的。上次在酒馆,你不就是靠它一拳打穿了三个讨债的混混?”

  “那次是意外!”西洛克耳根微红,“再说他们先动的手!还说我欠了八顿酒钱——明明只喝了七顿!”

  三人边斗嘴边往前走,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书。

  “嘘——”艾拉突然抬手,身形一晃,白色皮衣瞬间化作雪白绒毛,一只雪貂悄无声息地窜上石壁阴影处。

  西洛克立刻屏息凝神,手按上腰间的短刃。巴尔姆则慢悠悠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嘴里念叨:“希望不是幽灵图书管理员……上次借的《魔物解剖图鉴》还没还呢。”

  石门缓缓开启,一个佝偻身影背对着他们,正踮着脚往高处书架上塞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古籍。那人穿着褪色的靛蓝长袍,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脚边堆着十几摞摇摇欲坠的卷轴。

  “喂,老兄,”西洛克试探性开口,“你是不是……迷路了?”

  那人猛地转身,手里还抱着本《如何用蘑菇召唤小精灵(失败案例集)》,眼镜滑到鼻尖,眼神却锐利如刀:“你们才是迷路了吧?这是私人藏书室,未经许可擅入者——罚款五枚银月币,或等价劳动抵偿。”

  “等等,”艾拉变回人形,落地时高跟鞋差点崴了脚,赶紧扶住西洛克肩膀,“你是……维克多?那个被学院除名的‘疯书虫’?”

  维克多眯起眼打量她,忽然一拍脑门:“哦!是你!去年冬天偷我半瓶‘隐形墨水’去写情书的那个小白貂!”

  “那是侦查任务!”艾拉脸一红,“而且情书是给目标看的,不是我写的!”

  “行吧行吧,”维克多摆摆手,把书塞回架子,“既然认识,罚款减半。不过你们怎么进来的?这地方连老鼠都找不到入口。”

  “壁炉底下,七阶石阶。”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汗,“顺便问一句,你在这儿熏紫叶草,是为了压制某种封印?”

  维克多动作一顿,眼神忽然变得警惕:“你们知道些什么?”

  “不多,”西洛克耸肩,“就知道你欠了房东三个月房租,所以躲这儿装幽灵——刚才你书架上那张催租单我都看见了,墨迹还是新的。”

  维克多脸色一僵,随即叹气:“……好吧,其实我是被逼的。有人雇我整理这批古籍,说是关系到‘迷雾之心’的秘密。但我发现其中几卷记载了9阶猎魔人的封印术式——正好和你体内那股力量对得上号。”他盯着西洛克,语气低沉,“你是不是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血月之下,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刃的剑?”

  西洛克瞳孔骤缩。

  空气瞬间凝固。

  巴尔姆赶紧打圆场:“哎呀,别紧张!要不这样,我们帮你找齐剩下的卷轴,你帮我们查清楚西洛克身上的事——顺便,能不能先借点钱?我下个月诊金还没到账,房东说再不交租就把我的镰刀拿去当废铁卖了。”

  维克多沉默片刻,忽然从袍子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地下二层还有个密室,里面可能有你们要的答案。但进去之前——”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得先帮我把隔壁仓库里那群‘会走路的蘑菇’赶出去。它们半夜唱歌,吵得我睡不着。”

  “会走路的蘑菇?”艾拉挑眉。

  “嗯,实验失败品。本来想造出会跳舞的伴舞菇,结果它们只会唱跑调的民谣。”

  “会跳舞的伴舞菇?”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刚出口就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了那些据说在隔壁仓库里高歌的菌类生物。“你管那叫‘实验失败’?我看是艺术灾难。”

  维克多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把钥匙塞进巴尔姆手里,转身从书堆里抽出一根细长的藤杖,顶端嵌着一颗黯淡的蓝晶石。“别小看它们,”他低声说,“这些蘑菇吸了太多月光露和残余魔力,现在不仅会唱,还会辩论——昨天半夜它们就为‘甜汤该不该放盐’吵了整整两个钟头,差点把屋顶掀了。”

  艾拉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是被蘑菇逼疯的,不是被学院。”

  “差不多。”维克多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走吧,趁它们还没开始晨练合唱。我给它们设了结界,但撑不了太久——尤其是那只领唱的‘大喇叭菇’,嗓门能震碎玻璃。”

  四人穿过藏书室后的一道暗门,沿着螺旋石阶往下走了约莫十来步,便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从远处飘来:“噢……我的根须在泥里睡,我的帽子向月亮追……你若问我为何不归,因为房东不收蘑菇税!”

  “……这歌词是你写的?”巴尔姆一脸震惊。

  “不是!”维克多急忙否认,“它们自己编的!我只教过它们音阶!”

  仓库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板,上面贴满了符纸,有些已经焦黑卷边。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荧光绿,伴随着轻微的、有节奏的跺脚声——显然,这群蘑菇正在排练。

  “策略?”西洛克压低声音问。

  “驱散为主,别伤它们。”维克多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干瘪的种子,“这是‘静语茴香’,碾碎后撒在空气中能暂时压制魔力共鸣。只要它们安静下来,结界就能重新封印。”

  “那谁去撒?”艾拉看向西洛克。

  “为什么是我?”西洛克瞪眼。

  “因为你欠酒钱,体力好,而且——”艾拉眨眨眼,“你脸皮厚,就算被蘑菇嘲笑也不怕。”

  西洛克叹了口气,接过种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仓库门。

  刹那间,歌声戛然而止。

  仓库中央,二十多株大小不一的蘑菇齐刷刷转过“脸”——如果那圆鼓鼓的伞盖下两颗发光小点算作眼睛的话。最大的那株足有半人高,伞沿镶着一圈金边,正站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手里(或者说“柄”上)还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鸡毛掸子当指挥棒。

  “入侵者!”大喇叭菇用沙哑的男中音吼道,“全体注意——《抗租进行曲》第二乐章,起!”

  “等等!”西洛克赶紧喊,“我们不是来赶你们走的!我们是来……协商房租问题的!”

  蘑菇们面面相觑(如果它们有面的话)。

  “房租?”一只小蘑菇怯生生地问,“我们……也要交房租吗?”

  “当然不用!”维克多从门后探出头,“但你们得停止半夜开演唱会!我需要睡觉!我还得研究9阶封印术!”

  “可我们只是想表达对自由的向往!”大喇叭菇悲愤地说,“你把我们造出来,却不给我们舞台!没有观众的歌唱,是灵魂的牢笼!”

  巴尔姆忽然插话:“如果给你们一个正式演出的机会呢?比如……在城东的‘醉猫酒馆’每周三晚表演?那儿的老板欠我个人情。”

  蘑菇们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大喇叭菇眼睛(光点)亮了,“有打赏吗?”

  “五成归你们,五成抵维克多的房租。”巴尔姆一本正经,“条件是:晚上十点后禁声,不得擅自离开仓库,且歌词需经审核。”

  沉默了几秒后,大喇叭菇缓缓放下鸡毛掸子,深深鞠了一躬:“成交。但我们要求加一条——演出时必须提供新鲜松露作为润喉剂。”

  “……行。”维克多无奈点头。

  危机解除得比预想中快得多。蘑菇们欢天喜地地围成一圈,开始排练新曲目《致松露的情书》,而四人则趁着这难得的平静,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铁门。

  锈迹斑斑的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魔法灯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旧纸张混合的气息。

  “小心脚下,”维克多提醒,“这里的地板有些地方是幻象,踩错一步可能会掉进记忆回廊——那地方连我都只敢远远看一眼。”

  西洛克走在最前,手始终按在短刃上。艾拉则变回雪貂形态,轻盈地在众人肩头跳跃,耳朵警觉地转动。巴尔姆默默点燃了一支无烟蜡烛,火苗幽蓝,映照出墙上模糊的刻痕——那是某种古老文字,笔画如荆棘缠绕。

  “这些是‘缄默语’,”维克多低声说,“只有在特定情绪下才能读懂。比如恐惧、悔恨,或者……渴望。”

  西洛克盯着其中一行字,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那行字在他眼中逐渐清晰,化作一句低语:“剑无刃,因心未决。”

  他停下脚步,呼吸微滞。

  “怎么了?”艾拉变回人形,扶住他手臂。

  西洛克摇摇头,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继续向前走去。

  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卷以银线封缄的羊皮卷轴。卷轴旁,还放着一面裂痕遍布的铜镜,镜面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雾。

  维克多走上前,手指悬在卷轴上方,却没有立刻触碰。

  “这就是最后一卷,”他说,“记载着‘无相面’真正的来历——以及,如何唤醒那把‘无刃之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但一旦打开,就再也不能回头了。你们确定要现在看吗?”

  空气再次凝滞。

  西洛克盯着那卷银线封缄的羊皮卷轴,喉结动了动。他不是怕,只是……总觉得这玩意儿像极了他上周在黑市买的“九阶力量速成秘籍”——结果翻开全是洗发水广告。

  “你这老头儿别卖关子了,”艾拉双手叉腰,白色皮衣裹着她修长的身形,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石板上,“再不打开,我可要自己动手了。顺便说一句,你这密室地板灰得能种蘑菇了。”

  维克多干咳两声,眼神飘忽:“咳……其实也不是不能开,就是……有个小问题。”

  “小问题?”巴尔姆从后面探出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上次你说‘小问题’,结果我们被会唱歌的蘑菇追了三条街,我还差点把镰刀当吉他弹。”

  “这次真不大!”维克多急了,手指比划着,“就是……卷轴一旦开启,会释放微量‘深渊侵蚀’。如果你们身上有带颜色的东西,可能会……掉色。”

  三人一愣。

  西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围巾——那是艾拉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亲手织的”。他当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直到发现她其实是从地摊上顺手薅来的。

  “等等!”艾拉脸色一变,一把扯下围巾,“这可是限量款!”

  “限量款也扛不住深渊侵蚀。”维克多耸肩,“不过放心,只影响染料,不影响功能。顶多……变成白的。”

  “白的?!”艾拉瞪大眼,“那我这条围巾就跟我变身后的毛色一样了!那我还怎么装酷?”

  “你可以自称‘双白战神’。”巴尔姆一本正经建议,顺手摘下面具擦汗,“或者……干脆织条新的?听说用深渊苔藓染色,永不褪色,还自带驱魔效果。”

  “闭嘴吧你。”艾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围巾塞回西洛克手里,“喏,你先戴着,反正你脸黑,配白围巾更显眼。”

  西洛克嘴角一扬,没接话,只是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一圈,动作轻得像怕弄皱了什么珍宝。

  维克多见状,终于伸手解开了银线。卷轴“哗啦”一声自动展开,浮空而起,一行行墨迹如活物般游走其上。与此同时,铜镜中的灰雾开始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镜后呼吸。

  “快看!”巴尔姆指着镜面,“那灰雾……是不是在模仿我们的动作?”

  果然,镜中虽无影像,但灰雾的流动竟与四人站位隐隐对应。西洛克试探性抬手,灰雾也缓缓抬起一道轮廓。

  “这是‘无相面’的共鸣机制。”维克多压低声音,“它会映照出使用者内心最真实的形态——但只有真正接触过‘无刃之剑’的人,才能激活它。”

  “所以……”艾拉眯起眼,“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手伸进那团灰雾里,然后祈祷别被吸成干尸?”

  “差不多。”维克多点头,“但得有人先触发。谁体内有9阶之力,谁最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西洛克身上。

  他叹了口气,撸起袖子:“行吧行吧,反正我命硬,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探入铜镜——

  刹那间,灰雾如潮水倒灌,整个密室剧烈震颤!卷轴上的文字疯狂旋转,化作光流缠上西洛克手臂。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被艾拉一把扶住。

  “喂,别逞强!”她低声骂道,指尖却悄悄掐了他胳膊一把,“疼不疼?”

  “疼。”西洛克咧嘴一笑,“但你掐得更疼。”

  巴尔姆在一旁手忙脚乱翻包:“我带了镇定剂、止血粉、还有……呃,薄荷糖?要不要来一颗?”

  就在这时,铜镜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不是西洛克,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人,而是一个披着破旧斗篷、面容全被阴影覆盖的家伙。他手中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剑,剑尖垂地,却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刮响。

  “无刃之剑……认主了?”维克多声音发颤。

  那身影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九阶之力,并非赐予,而是……归还。”

  西洛克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斗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剑”,指向密室角落——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渗出幽蓝微光。

  铁门无声地开启了一道缝隙,幽蓝的光如呼吸般明灭。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韵律,仿佛与密室中尚未平息的灰雾共振。

  “别动。”西洛克低声道,手臂上的光流仍未散去,皮肤下隐隐有符文游走。他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这光……我见过。”

  “在哪儿?”艾拉立刻问,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

  “梦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准确说,是在我每次失控之后做的那个梦里——全是水,底下沉着一座倒悬的塔,塔尖就泛着这种蓝光。”

  维克多脸色骤变:“倒悬之塔?那是‘湮没回廊’的入口传说!可那地方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封印了,连地图都没留下……”

  “也许不是地图的问题。”巴尔姆忽然插话,声音罕见地严肃。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铜制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这玩意儿自从进了你这破密室就没停过。现在它指向那扇门——而且,它本来是用来测‘灵痕浓度’的,不是方向。”

  众人沉默了一瞬。

  艾拉率先迈步:“管他是什么塔什么回廊,既然无刃之剑认主了,总得看看它想带我们去哪儿。再说了——”她回头瞥了西洛克一眼,“你要是真在梦里死过那么多次,现实中总该有点免疫力吧?”

  西洛克苦笑:“我倒是希望如此。”

  他走向铁门,每一步都让脚下的石板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密室正在回应他的靠近。当他站在门前,那幽蓝的光竟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露出门后一条狭窄的阶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风,但有温度变化。”巴尔姆凑近嗅了嗅,“空气里有咸味……像海边,又像血锈混合的味道。”

  “走吧。”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

  阶梯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安静。四人的脚步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连呼吸都显得过分清晰。墙壁上偶尔浮现出模糊的壁画,但图案扭曲不清,像是被时间反复揉搓过。艾拉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微凉的粉末。

  “别碰。”维克多低声警告,“那是‘记忆尘’,接触者会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回忆——轻则头痛,重则人格错乱。”

  “那你上次怎么没提醒我?”巴尔姆嘟囔。

  “上次你摸的是墙皮,这次是祭坛残片。”维克多翻了个白眼,“差别大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那不是幽蓝,而是柔和的银白,如同月光透过水面折射而来。他们来到一处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块破碎的水晶,七块碎片各自漂浮,缓慢旋转,彼此之间由细若游丝的光链连接。

  水晶下方,是一汪浅池。池水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这是‘心镜池’。”维克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传说只有放下执念的人,才能看见自己的真实模样。”

  艾拉嗤笑一声:“那西洛克岂不是只能看见一团黑?”

  西洛克没理她,只是盯着池水。忽然,水面泛起涟漪——不是由风或震动引起,而是自内而外,一圈圈扩散开来。池底缓缓浮现出一行字,用早已失传的古语书写:“第九阶非力,乃忆。”

  “什么意思?”巴尔姆皱眉。

  “意思是……”西洛克喃喃,“第九阶之力,不是力量,而是记忆。”

  话音刚落,悬浮的水晶碎片突然加速旋转,一道银光射向他眉心。他来不及躲闪,只觉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奔涌而至:雪原、断桥、燃烧的钟楼、一只没有眼睛的乌鸦、还有一双手,正将一柄看不见的剑插入他的胸口……

  “西洛克!”艾拉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他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清明:“我想起来了……我不是第一次接触无刃之剑。我曾经……是它的守门人。”

  西洛克话音刚落,脚下一软,差点跪倒。艾拉眼疾手快,一手揽住他腰,另一只手却顺势掐了把他的侧腹:“守门人?那是不是得交‘看门费’?比如……请我吃顿早饭?”

  “你这女人……”西洛克苦笑,“我都快被记忆炸成碎片了,你还惦记着早饭?”

  “废话,不吃早饭哪有力气回忆前世?”艾拉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他往池边石台上一放,“再说了,你刚才说的‘无刃之剑’插胸口——听起来挺疼的,但没流血,说明你命硬。命硬的人,就得负责养活队友。”

  巴尔姆站在一旁,鸟嘴面具下发出一声闷笑:“说得对。而且根据《猎魔人晨祷守则》第三条:若在日出前经历重大灵视,必须于两小时内进食碳水化合物,否则容易低血糖引发幻觉——你以为那是神谕,其实只是饿的。”

  “你哪来的这种守则?”西洛克扶额。

  “我自己编的。”巴尔姆一本正经地从长袍里掏出一块干面包,“不过道理是真的。喏,先垫垫。”

  西洛克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等等……我们现在还在‘湮没回廊’里?可我记得,心镜池只存在于艾拉家族旧址的地下密室。”

  “聪明。”艾拉拍了拍手,转身指向回廊尽头一道半掩的木门,“恭喜你,终于想起来自己家在哪了。欢迎回家,守门人先生。”

  “我家?”西洛克愣住。

  “准确说是你前世的家。”艾拉耸肩,“艾拉家族三百年前就搬空了,但这片地契还在我手里——别问怎么来的,问就是祖传。顺便,这地方现在归我管,所以你得交房租。”

  “你连房租都敢收?”西洛克哭笑不得。

  “当然,”她挑眉,“不过看在你刚觉醒记忆的份上,可以用早餐抵债。附近有家老奶奶开的煎饼摊,她家的蛋加双层,葱花现切,酱料秘制——我馋了一早上。”

  巴尔姆突然插嘴:“说到早上……现在几点了?”

  三人沉默片刻,同时抬头看向头顶——回廊没有窗户,但不知何时,一缕微弱的晨光竟从木门缝隙中透了进来。

  “糟了!”巴尔姆猛地一拍大腿,“今天是‘晨祷日’!神谕塔每七天会降下一次低语,错过的话,整周运气都会变差!我上周就是因为睡过头,结果解剖一只史莱姆时它居然打了个喷嚏,溅了我一脸酸液!”

  “那你现在赶紧去啊。”艾拉挥挥手。

  “不行!”巴尔姆急得原地转圈,“神谕低语只有在‘共鸣者’附近才能接收完整!而现在的共鸣者——”他指着西洛克,“是你!你刚被银光洗脑,脑电波肯定超频了!”

  西洛克无奈:“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跑去城东神谕塔,听一个看不见的声音唠叨十分钟,然后再回来继续探索?”

  “对!”两人异口同声。

  “……行吧。”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忽然眼神一凝,“不过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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