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原初之页的低语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7字 发布时间:2026-03-27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周围躁动的书籍忽然安静下来。风也停了。词典载着他们缓缓下沉,轻轻搁在一处由无数辞典堆叠而成的平台上。平台中央,静静躺着一本无名之书——封面空白,边缘微微泛黄,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千遍。

  灰袍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轻得如同叹息:“你们通过了第一重试炼。记忆可以伪造,但执念无法伪装。现在,谁先来翻开它?”

  三人对视一眼。巴尔姆摸了摸下巴:“按理说该让最不怕死的上——”

  “我来。”莱恩突然上前一步。他手指微抖,却异常坚定,“因为……我可能是唯一没被植入记忆的人。我的恐惧是真的,我的犹豫也是真的。如果这本书会吞噬虚假,那它或许会放过我。”

  莱恩的手指刚触到书页,整本“原初之页”突然像被泼了滚水的墨鱼,猛地一缩,哗啦一声翻了个身——封面朝下,背面朝上,露出一行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用炭笔胡乱涂鸦的文字:“谁偷了我的晾干墨水?”

  三人齐刷刷愣住。

  “……啥?”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挠了挠头,“这试炼怎么还带丢三落四的?”

  艾拉噗嗤笑出声,高跟鞋轻轻踢了踢辞典堆:“该不会是哪个研究员写完日记忘了盖瓶盖,结果墨水全干了,气得把书都扔这儿了?”

  西洛克却眯起眼,蹲下身,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蹭——没沾灰,反而有点黏。“不是墨水干了,是被人故意抹掉的。你看这痕迹,边缘有刮痕,像是用刀片刮过。”

  “所以……这本书在找贼?”巴尔姆重新戴上面具,语气忽然正经起来,“等等,我记得‘迷雾城’档案馆上周确实丢了本《第七代墨水调配手札》,据说那墨水干得特别慢,写完三天还能改字——专供高层伪造文书用。”

  “所以有人用它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又怕被发现,就把墨水连同记录一起销毁了。”艾拉舔了舔嘴唇,眼神亮得像夜里的猫,“而‘原初之页’……记得。”

  话音未落,书页突然哗啦啦自动翻动,纸页间竟渗出淡蓝色的液体,滴落在辞典封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冒出缕缕青烟。

  “退后!”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手腕往后拉,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银刃。巴尔姆则迅速从袍子里掏出一瓶绿色药剂,往地上一泼——液体遇蓝即凝,化作一层胶状膜,暂时阻断了腐蚀蔓延。

  “它在生气。”莱恩脸色发白,“它说……‘你们也用了假墨水’。”

  “我们哪来的墨水?”巴尔姆一脸冤枉,“我写字都用炭条,省墨!”

  艾拉忽然一拍大腿:“等等!我们在‘记忆茶歇站’喝的那杯‘回忆红茶’——茶汤里是不是掺了慢干墨水?难怪那幻象能那么逼真,连我小时候偷吃厨房布丁的细节都对得上!”

  西洛克心头一凛。那杯茶……他确实喝了。而且幻象里出现的,是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童年片段——一只黑羽乌鸦站在窗台,嘴里叼着一枚银币。

  “所以我们的记忆……可能已经被篡改过一次了。”他声音低沉。

  原初之页猛地立起,悬浮半空,书页如翅膀般扇动,蓝液滴成雨落下。平台开始震颤,辞典一本接一本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得让它冷静下来!”巴尔姆急得直跺脚,“要不……咱赔它一瓶墨水?我兜里刚好有半管‘夜莺泪’,干得比蜗牛爬还慢!”

  “没用。”莱恩摇头,“它要的不是墨水,是真相。”

  艾拉忽然变回人形——刚才她已悄悄化作雪貂绕书一周侦查——此刻她赤脚站在辞典堆上,白色皮衣微皱,却笑得狡黠:“那我们就给它真相呗。”

  她从靴筒里抽出一张泛黄纸片,正是他们在茶歇站顺走的“账单”。上面原本写着“三杯回忆红茶”,但艾拉用指甲刮开表层,底下赫然显出另一行字:“实验体#47、#89、#102,记忆植入完成。墨水消耗:3.2ml。”

  “哈!”巴尔姆一拍大腿,“我就说那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不对,跟看小白鼠似的!”

  原初之页的翻动骤然停止。书页缓缓展开,中央浮现出一行新字:“带我去研究室实验台。”

  三人面面相觑。

  “它……要亲自查案?”西洛克挑眉。

  “看来咱们不是来解谜的,”艾拉耸肩,顺手整理了下衣领,冲西洛克抛了个媚眼,“是来当侦探的。”

  巴尔姆叹了口气,把镰刀扛上肩:“行吧行吧,反正我今天休假也没约姑娘——哦对了,研究室在哪儿?”

  莱恩指向平台尽头一道刚浮现的螺旋楼梯:“它指路了。”

  螺旋楼梯由书页卷曲而成,每级台阶都印着褪色的注释与涂鸦,踩上去发出纸张被揉皱的沙沙声。三人鱼贯而下,头顶的“原初之页”悬浮跟随,像一只沉默的幽灵鸟,蓝液不再滴落,但书页边缘仍微微颤动,仿佛在压抑某种焦躁。

  楼梯尽头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墙壁由无数抽屉拼成,每个抽屉上贴着标签:“遗忘的星期三”、“未寄出的情书”、“第三十七次失败的配方”。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干花与薄荷油混合的气味——那是记忆保管员常用的防腐香。

  “这地方……比档案馆还疯。”巴尔姆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镰刀柄上的铜环。

  艾拉却轻车熟路地推开一个标着“实验废料•勿启”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根断掉的羽毛笔。“看,笔尖残留着淡蓝色结晶——和刚才那墨水一样。”她把笔递给西洛克,“而且这支笔的握痕,和茶歇站柜台后那人的手型吻合。”

  西洛克接过笔,指尖微凉。他忽然想起幻象中那只黑羽乌鸦——它叼着的银币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无限循环。而此刻,羽毛笔的金属箍上,竟也蚀刻着同样的标记。

  “他们不是在篡改记忆,”他低声说,“是在植入循环锚点。让人反复回到某个片段,直到相信那是自己的过去。”

  莱恩走在最前,忽然停住。前方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半掩,门缝下透出微弱的绿光。门牌写着:“第七实验室•记忆回溯区”。

  原初之页猛地加速,嗖地钻进门缝,书页拍打铁门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它等不及了。”艾拉咧嘴一笑,推开门。

  室内空旷得令人不安。中央是一张金属实验台,台上散落着烧杯、滴管和几本打开的笔记本。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留影机,镜头蒙尘,但底座仍在嗡嗡运转。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悬挂着数十个透明玻璃球,每个球里都漂浮着一团雾状影像,缓慢旋转,如同被困住的梦境。

  “那些是……被提取的记忆?”巴尔姆仰头,声音有些发紧。

  “不全是。”莱恩走近一个玻璃球,伸手虚抚,“有些是伪造的。你看这个——里面的人穿着‘迷雾城’禁卫军制服,可肩章样式是十年前就废止的。”

  原初之页落在实验台上,自动摊开到某一页。页面空白,但随着它轻轻震动,一行行字迹如潮水般浮现又退去,最终定格为:“找到墨水源头。它不在纸上,在人心里。”

  “什么意思?”巴尔姆皱眉。

  艾拉却盯着留影机,忽然走过去,按下暂停键。机器咔哒一声,吐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模糊人影,站在茶歇站门口——正是他们自己。但奇怪的是,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三天前。

  “我们那天根本没来过这里。”西洛克沉声道。

  “可照片是真的。”艾拉用指甲刮了刮相纸边缘,“感光乳剂、显影药水……都是本地工坊的配方。”

  原初之页突然翻到末页,那里本该是封底,此刻却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滑出一枚小小的玻璃安瓿瓶,里面盛着半管幽蓝色液体。

  “夜莺泪?”巴尔姆凑近看。

  “不。”莱恩摇头,“这是‘初忆墨’——传说中能写出真实记忆的墨水。但它早已失传。”

  西洛克拿起安瓿,对着绿光细看。液体深处,隐约有微小的银点闪烁,如同星屑。

  “也许,”他缓缓道,“有人用这墨水写下了我们的‘过去’,然后把它混进红茶,让我们喝下去。而原初之页……闻到了假味。”

  原初之页轻轻合上,又翻开,这次只显出两个字:“重写。”

  艾拉笑了,从腰间抽出一支炭笔——那是她惯用的工具,从不离身。“那就重写吧。不过这次,咱们自己当作者。”

  她走到实验台前,将安瓿瓶小心打开,把蓝墨倒入一个干净烧杯。然后,她蘸了一点墨,开始在台面上写字。不是记录事实,而是写下他们进入此地前的真实记忆:茶歇站的铃铛声、巴尔姆抱怨靴子磨脚、西洛克在窗边看到乌鸦时的心跳加速……

  西洛克靠在实验台边,看着艾拉用炭笔蘸着那抹幽蓝的“初忆墨”在石台上勾画。墨迹泛着微光,像融化的星屑,字迹一落,空气中便浮起一股旧书与雪松混合的气味。

  “你确定写‘我看到乌鸦时心跳加速’这句没问题?”他挑眉,“万一原初之页以为我暗恋那只鸟怎么办?”

  艾拉头也不抬,嘴角却翘了:“放心,它分得清心动和警觉。再说——”她忽然停笔,侧脸瞥他一眼,眼尾带笑,“你真没对那只乌鸦动过心?它羽毛挺亮的。”

  “那是魔物伪装的哨探!”西洛克翻了个白眼,顺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标签模糊的药瓶晃了晃,“而且我只对穿白皮衣还踩高跟鞋的生物心动。”

  “啧。”巴尔姆正蹲在角落整理药柜,闻言直起身,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夸张的干咳,“两位,能不能等重写完人类文明再调情?我这儿刚找到一瓶‘清醒薄荷酊’,结果标签被老鼠啃了半边,现在闻起来像发霉的袜子——还是左脚那只。”

  莱恩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初之页旁,手指轻轻抚过书脊。此刻他忽然开口:“墨水快干了。记忆需要连贯性,否则会断链。”

  “懂了。”艾拉加快速度,笔尖划过石面发出沙沙声。她写下西洛克踹开实验室门时靴底沾的泥、巴尔姆误触陷阱后骂出的那句“我祖宗的假牙”,甚至莱恩偷偷把最后一块蜂蜜饼干塞进自己口袋的小动作。

  原初之页微微震颤,页面上的字迹开始流动,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重新聚拢。

  就在这时,实验台最底层的抽屉“咔哒”一声弹开。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爪子探了出来。

  “哎哟!”巴尔姆吓得往后一跳,镰刀差点脱手,“谁家宠物跑记忆实验室来了?”

  那是一只雪貂,通体雪白,眼睛像两颗黑曜石,正歪头打量他们。艾拉却脸色一变:“……那是我昨天追踪的‘记忆窃贼’!它偷走过三段市民的童年回忆,藏在尾巴毛里!”

  雪貂“吱”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要钻回抽屉。

  “别让它跑了!”西洛克箭步上前,手刚伸出去,雪貂却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合十,做出个滑稽的作揖姿势。

  “等等……”艾拉眯起眼,“它不是普通魔物。”

  雪貂张开嘴,竟吐出人声,声音细软又急促:“别抓我!我是来帮忙的!那瓶初忆墨……少了一滴!”

  众人一愣。

  “少了一滴?”巴尔姆凑近,“你咋知道?你舔过?”

  “我闻出来的!”雪貂急得原地转圈,“真正的初忆墨有七种情绪沉淀:喜悦、悔恨、愤怒、思念、恐惧、希望,还有……秘密。可你们这瓶只有六种!缺的是‘秘密’!”

  莱恩猛地看向烧杯:“所以重写的记忆会不完整?”

  “对!”雪貂跳上实验台,小爪子指向原初之页,“没有‘秘密’的记忆,就像没放盐的汤——能喝,但没人记得味道!”

  西洛克皱眉:“那滴墨去哪儿了?”

  雪貂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被‘守页人’拿走了。他说……有些真相,不该被重写。”

  空气瞬间凝滞。

  艾拉缓缓站直,眼神锐利:“守页人?那不是传说中看守原初之页的古老存在吗?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原初之页突然“哗啦”翻到空白页,一行新字浮现:“秘密,藏于第七层药柜。”

  巴尔姆一拍大腿:“第七层?那不就是我刚才整理的那排?!”他冲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二个水晶瓶,标签全写着“遗忘剂•样本#7”。

  “不对……”他拿起一瓶对着光看,“这些是空的。”

  雪貂却窜上他肩膀,鼻子猛嗅:“在瓶底!瓶底有夹层!”

  西洛克立刻接过瓶子,拇指一抠——果然,瓶底弹出一个小格,里面躺着一滴深紫色的墨水,正缓缓旋转,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这就是‘秘密’。”艾拉轻声说。

  她伸手去取,西洛克却拦住她:“等等。守页人故意留下线索,可能是个陷阱。”

  “可我们没时间犹豫了。”艾拉直视他,“记忆正在崩解——你看。”

  众人回头,只见石台上刚写下的字迹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洇开的画。

  雪貂急得直跺脚:“快啊!再不融合,你们连‘自己是谁’都会忘掉!”

  西洛克咬牙,一把抓起那滴紫墨,倒入烧杯。

  蓝与紫交融的刹那,整个实验室亮如白昼。

  原初之页悬浮而起,页面疯狂翻动,最终定格在一页全新的文字上——

  不是他们写下的记忆,而是一段从未知晓的真相:

  “西洛克体内沉睡的力量,并非来自猎魔血脉,而是……初代守页人自愿封印的‘叙述权’。”

  西洛克瞳孔骤缩。

  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哇哦……这瓜保熟。”

  艾拉却笑了,伸手捏了捏西洛克僵硬的脸颊:“所以,亲爱的,你不是武器,你是作者。”

  西洛克还没反应过来,雪貂突然跳上他头顶,得意洋洋宣布:“任务完成!现在,谁请我吃蜂蜜饼干?我可是冒着被守页人拔毛的风险来的!”

  莱恩默默从口袋掏出那块饼干,递过去。

  雪貂一口叼住饼干,尾巴得意地翘成问号,咔嚓咔嚓嚼得欢快。实验室里的光晕渐渐收敛,原初之页缓缓落回石台,页面上那行揭示西洛克身份的文字却未消失,反而如烙印般沉入纸面,泛着温润的紫光。

  “叙述权……”西洛克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轻轻搏动。“那是什么?能写故事?还是改结局?”

  “比那更麻烦。”莱恩低声说,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叙述权不是笔,是规则本身。拥有它的人,能决定‘何为真实’——哪怕世界原本不是那样。”

  巴尔姆吹了声口哨,把空药瓶放回柜中:“所以守页人当年封印的不是什么危险力量,而是一个……能重写现实的编辑器?啧,难怪他要藏起‘秘密’这一滴。没有秘密,记忆就只是公开档案;有了秘密,才能藏下真相的种子。”

  艾拉走到西洛克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却像锚一样稳住了他翻腾的思绪。

  雪貂吃完饼干,舔了舔前爪,忽然正色道:“其实……守页人没想害你们。他只是老了,守不动了。他说,真正的叙述者不该被血脉定义,而该由选择决定。”它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眼睛扫过四人,“所以他留了线索,也留了考验——如果你们为了效率跳过‘秘密’,重写的记忆就会变成漂亮但空洞的复制品。可你们追了回来。”

  西洛克苦笑:“所以我们刚才是通过了入职面试?”

  “差不多。”雪貂跳下他头顶,落在原初之页旁,小爪子点了点书页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现在,它认你了。”

  话音刚落,书页边缘浮现出一圈极细的银线,如藤蔓般缠绕而上,最终在西洛克手腕内侧凝成一枚微小的印记——形如一支羽毛笔,笔尖滴着一滴将落未落的墨。

  “哇哦,”巴尔姆凑近看,“这纹身还挺潮。配你那件破皮夹克刚好。”

  “别闹。”艾拉却神色认真,“这意味着原初之页允许他直接书写,无需媒介。但……”她转向西洛克,“你得想清楚。每一次书写,都会改变某人的‘真实’。哪怕出于善意。”

  西洛克低头看着那枚印记,沉默良久。忽然,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道。

  没有墨水,没有石台,但空气中竟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迹:“那只乌鸦,其实是只迷路的渡鸦,翅膀受了伤,才停在钟楼三天。”

  字迹飘散前,众人仿佛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我只是……不想让它被当成哨探。”西洛克轻声说。

  莱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第一次使用叙述权,就用来澄清一只鸟的冤屈。守页人若知道,大概会笑出眼泪。”

  雪貂打了个饱嗝,拍拍圆滚滚的肚子:“行了,我的任务结束。不过临走前提醒一句——守页人说,第七层药柜最右边那个空瓶,其实不是空的。他留了‘后门’,以防你们哪天需要……重写更大的东西。”

  说完,它转身钻进抽屉,白影一闪,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抽屉微微晃动,和一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实验室重归寂静。窗外,暮色渐沉,将石台上的墨迹染成琥珀色。原初之页安静地躺着,像一本普通的古籍,唯有那圈银线仍在微光中呼吸。

  西洛克盯着那圈银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更大的东西?这老狐狸连走都走得神神叨叨的。”

  “别发呆了,”艾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你再不动手,灯油都要干了。”她靠在实验台边,高跟鞋尖轻轻点地,白色皮草大衣半敞着,露出里面紧身皮衣勾勒出的腰线。她顺手拿起旁边一支滴管,晃了晃:“这玩意儿要是漏一滴,咱们今晚就得摸黑找‘后门’了。”

  “说得好像你怕黑似的。”西洛克回头冲她一笑,顺手接过滴管,结果手一滑——“啪!”灯油溅了一手,还有一小滩顺着实验台边缘滴到了地上。

  “哎哟!”巴尔姆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鸟嘴面具差点歪到一边,“我的新配制夜视剂!那是我熬了三天三夜才提纯出来的!”他手忙脚乱地去接,结果踩到油渍,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向药柜。

  “小心第七层!”艾拉喊得晚了半拍。

  “哐当!”巴尔姆撞上药柜,整排瓶子哗啦作响。最右边那个“空瓶”被震得滚落下来,砸在石台上,居然没碎——反而“啵”地一声弹开瓶塞,冒出一缕淡紫色烟雾。

  三人齐刷刷愣住。

  烟雾在空中盘旋,渐渐凝成一行字:“哨岗失守。速来北塔废井。”

  字迹一闪即逝,烟雾散尽,瓶底只剩下一枚小小的铜哨,刻着一只闭眼的乌鸦。

  “……所以,”巴尔姆扶正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咱们刚搞定记忆墨水,现在又要救哨兵?这班上的,比城东澡堂搓背的还累。”

  “闭嘴吧你。”西洛克捡起铜哨,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震颤,像是某种活物在回应他。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艾拉:“你上次说北塔废井底下有‘回音苔’,是不是?”

  艾拉挑眉:“怎么,想听自己打呼噜的回声?”

  “不,”西洛克嘴角微扬,“我在想,如果‘叙述权’能改写现实,那能不能让回音苔……说真话?”

  巴尔姆插嘴:“等等,你们该不会打算直接跳井吧?那井深得连乌鸦下去都得带绳子!”

  “谁说要跳了?”艾拉轻笑一声,身形一晃,白影掠过实验台,下一秒已化作雪貂蹲在西洛克肩头,尾巴卷着他耳朵,“我先下去探路。你俩——把灯油擦干净,别让老鼠滑倒摔死,那多不吉利。”

  西洛克无奈地揉了揉被尾巴扫过的耳廓,低声嘀咕:“你变回去的时候能不能挑个不蹭我脸的姿势?”

  雪貂眯眼:“不能。”

  十分钟后,两人一兽站在北塔废井口。井口锈迹斑斑,铁链垂落,风从底下呜呜往上灌,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魔物的味道。

  “哨岗失守……可没听见打斗声。”巴尔姆握紧镰刀,压低声音,“要么敌人无声无息,要么——哨兵根本没反抗。”

  “或者,”西洛克蹲下,用铜哨轻轻敲了敲井沿,“他以为自己还在岗。”

  雪貂从他肩头跃下,落地时已恢复人形。艾拉整理了下皮衣领口,顺手把高跟鞋换成软底靴——动作利落得像换件内衣。“我闻到幻香草的味道,有人用了‘静默结界’。小心脚下,别踩到符文线。”

  西洛克点头,将铜哨含入口中,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黑暗吞没视野的瞬间,他心中默念:“让这口井……记得我们是谁。”

  刹那间,井壁浮现出微弱的光纹,如同记忆苏醒。苔藓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阶梯——不是石头砌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文字堆叠而成,每一级都写着同一个词:“勿忘”。

  巴尔姆在上面惊呼:“喂!你怎么突然有楼梯了?!”

  “因为他现在是‘讲故事的人’。”艾拉轻盈地跃下,落在西洛克身边,瞥了眼那些文字,忽然笑了,“不过你这故事讲得有点土啊,全是陈词滥调。”

  西洛克耸肩:“第一次写,凑合看。”

  两人沿着文字阶梯下行,越往下,空气越冷。井底并非污水横流,而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站着一名哨兵——双眼圆睁,手持长矛,却纹丝不动,仿佛被冻在时间里。

  而在他脚边,蜷缩着一只乌鸦。正是之前被西洛克“澄清误会”的那只。

  乌鸦抬头,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西洛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改写了我一次,现在……轮到你被改写了。”

  话音未落,密室四壁的文字骤然翻转,所有“勿忘”变成了“遗忘”。

  西洛克心头一紧——体内的猎魔之力隐隐躁动,但他强压下去。这不是战斗的时候。

  “有意思。”他反而笑了,从怀里掏出原初之页,“既然你能改写,那我也能重写。比如……把‘遗忘’改成‘记得回家吃饭’?”

  艾拉噗嗤笑出声:“你这叙述权怎么一股烟火气?”

  乌鸦愣住,似乎没料到这种操作。

  就在这时,巴尔姆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破锣嗓子的焦急:“下面!快上来!城里巡逻队全睡着了——他们梦见自己在吃火锅!”

  西洛克与艾拉对视一眼。

  “看来,”西洛克合上书页,眼中闪过一丝银光,“有人趁我们不在,开始批量重写市民的晚饭菜单了。”

  “走?”艾拉问。

  “走。”他伸出手。

  她没握,直接跳上他背:“背我,省时间。”

  西洛克没多废话,反手一托她的腿弯,稳稳背起艾拉就往井口冲。文字阶梯在他们脚下迅速褪色、崩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巴尔姆在井口探着脑袋,鸟嘴面具歪得更厉害了,手里还攥着那支漏了一半的夜视剂瓶子。

  “快点!巡逻队已经开始互相喂毛肚了!”他急得原地转圈,“我刚看见老铁匠把辣椒油当圣水洒在自己头上!”

  西洛克跃上最后一级台阶,艾拉顺势跳下,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你跑起来还挺稳,下次送快递可以考虑你。”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猎魔人西洛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