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幻香火锅的日常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5字 发布时间:2026-03-28


  “少贫。”西洛克将铜哨塞回衣袋,目光扫向远处——城中灯火依旧明亮,但街道上的人影动作迟缓、神情呆滞,嘴角挂着诡异的满足微笑,仿佛正沉浸在一场集体美梦中。

  “幻香草的效力不会持续太久,”艾拉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地面残留的淡紫色粉末,“但若有人用‘叙述权’强化了它……那这场火锅梦可能会变成永久套餐。”

  “所以幕后那人不是要杀人,是要改写整座城的日常?”巴尔姆终于爬了上来,气喘吁吁,“可为什么选火锅?就不能是烤鱼或者炖汤吗?至少炖汤安静点!”

  “因为火锅热闹。”西洛克眯起眼,“越是喧闹的场景,越容易掩盖真实的声音。他在用烟火气盖住某种东西——比如,某个人正在消失。”

  艾拉站起身,望向城市中心那座早已废弃的钟楼:“钟声今天没响。按规矩,午夜必须敲十二下,哪怕没人听。可现在……连钟楼的影子都淡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钟楼奔去。街道上,人们围坐成圈,手舞足蹈地“涮肉”,锅底翻滚着并不存在的红油,蒸汽在空中凝成模糊的笑脸。一只黑猫从屋檐跃下,叼着一片幻化的牛肉干,眼神却清明如常——它没被影响。

  “动物不受‘叙述权’干扰,除非它们自愿参与故事。”西洛克低声说,“那只乌鸦就是例子。”

  “所以……”艾拉忽然停下脚步,指向钟楼下方,“看那儿。”

  钟楼门前,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小个子男人,背对他们,手中捧着一本破旧的食谱。他每翻一页,街上的幻象就更浓一分。而他的影子——没有随着火光晃动,反而像墨迹般缓缓渗入地面,朝钟楼内部蔓延。

  “那是‘抄写员’格里克,”巴尔姆压低声音,“传说他能靠抄菜谱养活一整支军队……原来是真的。”

  “不,”西洛克摇头,“他抄的不是菜谱。是‘日常’。他在用最平凡的细节,覆盖掉真实的时间线。”

  艾拉冷笑:“那咱们就给他加道新菜——‘清醒拌理智’,辣到灵魂冒汗。”

  西洛克抽出原初之页,轻轻翻开空白页。银线在纸面游走,如同呼吸。他低声念道:“今晚的菜单,由我们重写。”

  银线在原初之页上跳动,像一只刚偷完糖的小猫,在纸面留下一串细碎光痕。西洛克眯起眼,指尖微颤——这玩意儿每次启动都像在给他灌十杯浓缩咖啡,能量过载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脸色跟煮过头的奶油蘑菇汤似的。”巴尔姆从鸟嘴面具后闷声吐槽,顺手递来一块焦黑的饼干,“吃点甜的压压惊?我烤的。”

  “你管这叫甜?”艾拉一把抢过,咬了一口立刻皱眉,“齁得我雪貂毛都要竖起来了!你是不是把整罐糖当面粉用了?”

  “这是‘超载抗性强化剂’!”巴尔姆理直气壮,“文献记载,高糖分能中和现实改写带来的认知紊乱……大概。”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目光紧锁前方——噬渊据点外围的雾比往常更浓,不是水汽,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火锅底料香气的灰白雾霭。几米外就看不清路,连乌鸦飞过都像被抹掉了一半翅膀。

  “格里克把‘日常’腌入味了。”艾拉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真在吃毛肚,还想着蘸麻酱。”

  “别想麻酱!”西洛克猛地拽她后退一步。脚下一寸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筷子?不,是无数支蘸着红油的钢笔尖,正齐刷刷朝上戳刺,发出“滋啦”声,像在炒一锅滚烫的文字。

  “好家伙,连陷阱都带川味儿。”巴尔姆啧啧称奇,镰刀一挥,削断几支笔尖,结果断口处喷出的不是墨水,是蒜泥香油。“咳咳!这谁受得了!”

  艾拉已经变回人形,白皮衣沾了点油渍,气得直跺脚:“我的新衣服!格里克要是敢毁我造型,我就把他塞进鸳鸯锅涮到认不出自己!”

  西洛克却盯着那滩香油——油面竟映出钟楼倒影,但钟面指针逆走,而楼顶站着个穿围裙的男人,正低头认真抄写着什么。

  “他在重写‘此刻’。”西洛克声音发紧,“我们每拖延一秒,真实就越少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原初之页举到胸前。银线骤然暴涨,如活蛇缠上三人手腕。刹那间,世界安静了——火锅味淡去,雾霭稀薄,连巴尔姆那块过甜饼干的余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的……烤饼干声?

  “等等,”艾拉忽然僵住,“你闻到了吗?黄油、海盐、还有……焦糖?”

  三人转头,只见雾中缓缓走出一个穿围裙的小女孩,手里端着一盘金黄酥脆的饼干,笑容天真:“叔叔阿姨,尝尝我烤的‘清醒饼干’吧?格里克先生说,吃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巴尔姆下意识伸手:“哎呀,这回糖放得刚刚好——”

  “别碰!”西洛克一把拍开他的手,银线瞬间织成屏障。小女孩的笑容僵住,围裙下摆开始融化,滴落成墨汁般的文字:“你们……不该拒绝日常的温柔。”

  “温柔个鬼!”艾拉冷笑,身形一闪已扑至女孩身后,匕首抵住她后颈,“格里克,玩cosplay玩上瘾了?出来!”

  小女孩的身体“啪”地碎成纸片,飘散前,最后一句低语钻进耳朵:“你们的菜单……太苦了。”

  地面震动。四周废墟缝隙里,无数张餐巾纸浮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今日特供:遗忘锅底,配菜:昨日记忆”。

  “糟了,”巴尔姆抹了把脸,“他要把我们涮成回忆。”

  西洛克咬牙,原初之页在掌心发烫。他知道,再不动手,连“自己是谁”都会被抄进那该死的菜谱里。

  “艾拉,左边三米,有扇铁门——那是真实锚点。”他喘着气说,“巴尔姆,掩护她。我去撕了他的‘菜单’。”

  “明白!”艾拉甩掉高跟鞋,赤脚踩上瓦砾,白影如电,“记得给我留口汤!”

  铁门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洁净——仿佛有人每天清晨都用柠檬水和软布擦拭它。艾拉蹲在门前,指尖轻触门环,那是一只铸成麻雀形状的铜环,眼睛嵌着两粒小小的蓝宝石,在灰雾中微微发亮。

  “不是幻象。”她低声确认,回头瞥了一眼巴尔姆,“快点,我可不想在这儿等你烤完第二炉‘清醒饼干’。”

  巴尔姆正挥舞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弧,将逼近的餐巾纸斩成碎屑。那些纸片落地即燃,火苗却是青绿色的,带着一丝薄荷味。“你以为我不想快?这破纸还会回血!”他咬牙切齿,一记横扫逼退三张试图缠上他脚踝的菜单,“它们认得我的口味偏好!连我讨厌香菜都知道!”

  艾拉没再搭话,双手握住门环,用力一拉。

  门没开。

  但麻雀的眼睛眨了一下。

  “……喂。”她皱眉,凑近了些,“你是不是——”

  麻雀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风铃:“密语正确,方可通行。请说出今日最真实的愿望。”

  艾拉愣住。她向来擅长刺杀、潜行、在敌人喉管割出完美弧线,却不擅长回答这种……柔软的问题。

  身后,巴尔姆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纸片如潮水般涌来,甚至开始拼凑成模糊的人形——一个端着茶杯的老妇人,一个哼着歌的小男孩,都是他们曾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此刻却被格里克从记忆残渣里捞出来,做成守卫。

  “快点啊!”巴尔姆吼道,镰刀刃口已出现细小裂纹。

  艾拉闭了闭眼,忽然笑了。

  “我想吃一顿不用防毒面具的火锅。”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锅底清汤,毛肚七上八下,蘸料只放香油蒜泥,别他妈给我加折耳根。”

  麻雀的眼睛骤然亮起,蓝光流转。铁门“咔哒”一声,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由无数本摊开的旧书堆砌而成,书页随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肺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霉味,竟让人莫名安心。

  与此同时,西洛克已冲入雾霭最浓处。

  原初之页在他手中翻飞,银线如织网般撕扯着空中漂浮的文字。每撕一页“菜单”,现实就清晰一分——雾散开一角,露出半截断墙;再撕一页,地面恢复石板质感,不再泛着红油光泽。

  但格里克的声音无处不在,温柔又执拗,像深夜电台主持人:“你们何必抗拒美味?遗忘是种仁慈。苦涩的记忆,不如炖成高汤,配点葱花,多香。”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味道。”西洛克喘着粗气,一脚踢开地上蠕动的“今日特价:童年遗憾(买一送一)”菜单,“味道是活着的证据,不是你拿来腌制世界的调料!”

  他猛地将原初之页拍向地面。

  银光炸裂。

  刹那间,所有文字静止,雾霭凝滞,连巴尔姆面前的纸人也僵在半空。

  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

  “叮。”

  像烤箱计时器响了。

  西洛克抬头,看见钟楼顶上,那个穿围裙的男人终于停下笔。他缓缓合上笔记本,朝这边望来,眼神平静,嘴角还沾着一点面粉。

  “你们赢了。”格里克说,声音里竟有一丝释然,“但这顿饭……还没上主菜。”

  他打了个响指。

  整座钟楼开始融化,砖石化作糯米糍,尖顶塌成糖霜山,而他的身影在甜腻蒸汽中淡去,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记得留点肚子,给真相。”

  钟楼塌成糯米糍的瞬间,西洛克一个翻滚躲开砸下来的糖霜尖顶,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清醒饼干”——这玩意儿吃多了真有点像嚼压缩纸板。

  “我发誓,下次再遇到拿厨房当武器的魔物,我就自带锅铲上阵。”他吐掉饼干渣,拍了拍肩上的糖粉,结果一拍,整条胳膊都黏住了。

  艾拉从一堆软乎乎的糯米砖里钻出来,白色皮草大衣沾满了芝麻和红豆沙,活像刚从甜品店打劫回来。她甩了甩头发,眯眼看向格里克消失的方向:“他说‘主菜’……该不会下一关是自助餐吧?”

  “别乌鸦嘴!”巴尔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正试图把镰刀从一块黏糊糊的年糕里拔出来,“这玩意儿比迷雾城早市卖的牛筋还韧!”

  三人站在噬渊据点外围——说是外围,其实更像是被现实揉皱后随手丢弃的边角料:地面忽软忽硬,一会儿踩上去像地毯,一会儿又硌得人脚底生疼。远处雾气缭绕,隐约可见几座歪斜的路灯,灯罩里不是灯泡,而是晃悠悠的卤蛋。

  “叠毯子起球了。”艾拉突然说。

  西洛克一愣:“啥?”

  她指了指脚下。原本平整的灰石地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巨大毛毯,边缘卷起,表面布满毛球,踩上去还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幻境残留,”巴尔姆终于抽出镰刀,顺手刮掉刀刃上的红豆馅,“这是‘认知褶皱’——现实被强行折叠后留下的毛边。咱们得快点走,不然等它起球严重了,可能会把我们卷进去打结。”

  “那还等什么?”西洛克刚迈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毛毯里,只露出个脑袋,“靠!这毯子居然会吸人!”

  艾拉噗嗤笑出声,变作雪貂轻盈跃过毛球区,落地时恢复人形,高跟鞋稳稳踩在一块没起球的区域。“帅哥,要帮忙吗?”

  “帮,但别拍照。”西洛克挣扎着爬出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亲过。

  三人继续前行,毛毯渐渐过渡成一条狭窄小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贴满泛黄菜单,全是些“遗忘火锅”“失忆串串香”之类的菜名。西洛克随手撕下一张,背面竟写着一行小字:“主菜需三人共食,缺一不可。”

  “这格里克还挺讲究仪式感。”巴尔姆嘀咕,“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仨算不算‘共食’过?刚才那顿清醒饼干配糖霜,勉强算下午茶吧?”

  “别贫了。”艾拉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有动静。”

  前方巷口,一个矮小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走近一看,是个穿睡衣的小老头,头顶稀疏,脚上趿拉着拖鞋,脚后跟还磨出了毛球。

  “老人家?”西洛克试探着问。

  老头头也不回:“你们是不是把我的毯子弄皱了?”

  “呃……可能不小心踩了几脚。”

  “那得赔。”老头慢悠悠站起来,转身——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正嚼着什么东西,“赔我一顿饭,或者……告诉我,你们谁最怕被遗忘?”

  空气瞬间凝固。

  西洛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刃,艾拉的手已悄然按在大腿侧的匕首上,巴尔姆则悄悄从袍子里掏出一小瓶薄荷油——据他说能提神醒脑,防幻境。

  “这题超纲了啊。”西洛克干笑,“能不能换道送分题?比如‘你最喜欢吃什么火锅蘸料’?”

  老头的嘴咧得更宽了:“选不出来?那就一起留下吧。”

  地面再次变软,毛毯疯狂起球,毛球迅速膨胀成茧,朝三人裹来!

  “跑!”艾拉低喝一声,率先冲向巷尾。

  西洛克拽着还在掏药瓶的巴尔姆狂奔,身后毛球如潮水般涌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破旧小餐馆赫然矗立,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真相食堂,今日特供:记忆三拼。”

  “就这儿了。”艾拉喘着气,“格里克的‘主菜’,八成在这儿等着。”

  西洛克看了眼身后追来的毛球浪潮,又看了看餐馆门口挂着的“欢迎光临”帘子——那帘子居然是用无数小本子串成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名字,有些已被虫蛀得只剩残片。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熟悉的痞笑,“反正饿了,不如尝尝这‘真相’到底咸淡如何。”

  三人掀帘而入。

  帘子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喧嚣戛然而止。餐馆内没有食客,也没有服务员,只有一张圆桌孤零零地摆在中央,桌面铺着褪色的格子布,边缘卷起,像被无数双手反复摩挲过。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每副都配了一小碟酱油、一撮葱花,和一只倒扣的瓷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欢迎光临‘真相食堂’。”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温和得近乎家常,“请入座。主菜需三人共食,缺一不可。”

  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头发毛——正是格里克,但语调里少了戏谑,多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疲惫。

  西洛克没动,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照片,拍的都是些模糊的人影,有的在笑,有的低头吃饭,但脸全被墨水涂黑了。角落里的老式收音机滋滋作响,断断续续播放着一首走调的摇篮曲。

  “他想让我们坐下。”艾拉低声说,眼睛盯着那三只倒扣的碗,“可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陷阱。”

  “也许陷阱不在地上,在碗里。”巴尔姆缓缓放下药瓶,手指轻轻抚过碗沿,“‘记忆三拼’……听起来像是每人一份回忆,拼在一起才完整。”

  “那也得看是不是自己的回忆。”西洛克终于迈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意,眼神却紧绷如弓弦,“反正站外面会被毛球裹成汤圆,不如进来尝尝馅儿。”

  艾拉与巴尔姆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就在三人坐定的瞬间,倒扣的瓷碗自动翻转。碗中空无一物,只有碗底刻着一行小字:“你记得的,未必是你经历的。”

  紧接着,厨房门帘掀开,格里克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猩红长袍,而是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抱歉,今天食材有点难处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三小碟颜色各异的酱料:一碟乳白如雾,一碟深红似血,一碟漆黑如夜。

  “这是调味料,”他说,“你们得选一种拌进自己的饭里。选错了,记忆会反噬;选对了,或许能看见‘主菜’真容。”

  西洛克盯着那三碟酱,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厨子了?上回见面你还拿钟楼当蒸笼。”

  格里克没笑,只是轻轻摇头:“我不是厨子,只是个守灶人。这顿饭,不是我做的,是你们自己煮的——只是忘了火候。”

  艾拉的手指在乳白酱料上方悬停片刻,又移开。“这三种颜色……代表什么?”

  “遗忘、篡改、真实。”格里克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哪一碟对应哪一种,得你们自己判断。没人能替你们尝。”

  巴尔姆皱眉:“如果我们都不选呢?”

  “那饭就凉了。”格里克指了指三人面前空空如也的碗,“而凉掉的记忆,会变成‘残渣’,被食堂回收——然后,你们也会变成墙上那些照片里的人。”

  空气沉得能压碎骨头。

  西洛克忽然伸手,抓起那碟深红酱料,毫不犹豫地倒进自己碗里。“我选这个。反正我这辈子撒的谎比吃过的饭还多,再掺点假也无所谓。”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拿起漆黑的那一碟,轻轻倾入碗中。

  巴尔姆沉默良久,最终选了乳白。

  三人刚放好酱料,空碗底部竟缓缓升起一团热气,继而凝成一碗米饭——粒粒分明,却泛着微光,仿佛由无数细碎画面编织而成。

  “现在,”格里克退后一步,靠在灶台边,语气近乎恳求,“吃吧。趁它还热。”

  西洛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碎裂又重组——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从未见过的桥上,手里握着一枚锈蚀的钥匙,而桥下不是水,是无数张正在消失的脸。其中一张,赫然是他自己。

  但他没停下咀嚼。

  艾拉闭着眼,一滴泪滑过脸颊,却仍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巴尔姆的筷子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如铁。

  格里克静静看着他们,围裙下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饭粒咽下的最后一口,西洛克喉结滚动,一股冰凉的灼热从胃里炸开,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扶住桌沿,眼前那座桥的幻象还没散尽,耳边却传来艾拉一声轻笑。

  “你嘴角沾了饭粒,”她用指尖轻轻一刮,顺手在自己唇上点了点,“要不要我帮你舔掉?”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等你变回雪貂再舔吧,我怕你口水带毛。”

  “啧,不解风情。”艾拉撩了下额前碎发,眼神却仍有些恍惚——刚才那碗饭里,她尝到了七岁那年偷喝的第一口烈酒,苦得她哭了一整夜,却没人来哄。

  巴尔姆“啪”地放下筷子,摘下鸟嘴面具擦了擦额头的汗:“行了行了,别调情了,格里克人呢?”

  三人同时回头——原本站在柜台后的格里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蒙着水汽的镜子,镜面上用手指潦草写着一行字:“想见真我,先擦清眼睛。”

  “哈?”西洛克皱眉,伸手去摸镜子,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雾气竟自动退开一圈,露出他自己的倒影——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泛着幽蓝,像深海漩涡。

  “血脉觉醒的征兆。”巴尔姆压低声音,“你体内的9阶之力在回应‘真相食堂’的规则。小心,这地方能放大你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艾拉已经变回雪貂形态,小巧的白色身影一跃跳上镜框,用尾巴扫了扫镜面:“雾气在流动,不是普通的水汽……像是活的。”

  话音未落,镜中西洛克的倒影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

  “卧槽!”西洛克后退半步,本能地抽出腰间的短刃。

  “别慌,”巴尔姆掏出一个小瓶,往镜面喷了点透明液体,“这是‘清醒露’,能暂时阻断认知污染。”雾气被药液逼退,镜中影像恢复正常,但镜面下方却缓缓渗出一滩黑水,迅速蔓延成一条细流,朝门口蜿蜒而去。

  “它在引路。”艾拉变回人形,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走?”

  “走。”西洛克收刀入鞘,率先跟上。

  三人循着黑水痕迹走出“真相食堂”,外面并非来时的街道,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远处矗立着几座歪斜的铁塔——正是噬渊据点的外围哨站。

  风里带着铁锈和腐叶的味道。西洛克眯起眼,忽然抬手示意停下:“有动静。”

  前方十米处,一堆废弃油桶后传来窸窣声。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来——是个穿破烂工装裤的少年,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眼睛瞪得像铜铃。

  “别、别杀我!”少年声音发抖,“我只是……来找我哥的!”

  “你哥是谁?”艾拉双手叉腰,语气凶巴巴,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雷诺……雷诺•卡斯特,噬渊的守夜人。”少年咽了口唾沫,“三天前他进去了,再没出来。”

  巴尔姆挑眉:“守夜人?那群自诩‘净化者’的疯子?你确定你哥不是被他们当祭品献了?”

  “他不是疯子!”少年激动地站起来,“他是为了找‘回声之钥’才加入的!他说那东西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西洛克心头一震。回声之钥?他梦里那把锈蚀的钥匙,难道……

  “小子,你叫什么?”他问。

  “凯。”少年握紧拳头,“凯•卡斯特。”

  “行,凯,”西洛克扯了扯嘴角,“带路。我们正好要去噬渊据点‘串个门’。”

  艾拉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又逞英雄?刚才镜子里那眼神,可吓人得很哦。”

  “那是你眼花了。”西洛克耳根微红,快步往前走。

  灰雾在铁塔之间缓缓流动,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凯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之地的主人。他不时回头确认三人是否跟上,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希望——那是一种西洛克再熟悉不过的神情,就像他曾无数次在镜中看到的自己。

  “据点入口在第三座塔底下,”凯压低声音,“但守夜人最近换了巡逻路线,每十五分钟一轮。我们得卡在间隙里进去。”

  巴尔姆从怀里掏出一块铜制怀表,表盘上刻着一圈扭曲的符文。“还有七分钟。”他合上表盖,目光扫过四周,“艾拉,你去东侧探路;西洛克,西侧。我守中间。一旦有动静,用‘静默哨’。”

  艾拉点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雪貂,白色皮毛在灰雾中一闪即逝。西洛克则抽出短刃,贴着锈蚀的金属墙根潜行。风掠过铁塔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吟唱一首早已失传的挽歌。

  他刚绕过一堆坍塌的管道,忽然脚下一滑——不是地面湿滑,而是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五指仍紧紧攥着一枚齿轮状的徽章。徽章中央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上缠着荆棘。

  “守夜人的标记。”西洛克皱眉,将徽章收进衣袋。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回到集合点时,艾拉已变回人形,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简易地图。“东侧有两个岗哨,但其中一个睡着了——打呼噜的声音比我变成雪貂时啃坚果还响。”她抬头冲西洛克一笑,“放心,没被发现。”

  “西侧有个尸体,刚死不久。”西洛克简短汇报。

  巴尔姆神色凝重:“说明内部有冲突。可能是守夜人内讧,也可能是‘回声之钥’引发了什么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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