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皱眉:“那我们得在它竞选哨卡副指挥官之前行动。”
众人沉默片刻,只有兔子手套在地板上蹦跶,偶尔发出类似清嗓子的声音。
西洛克在厨房里翻找材料,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但出奇地没有焦味或爆炸声。不多时,一股混合着麦香、烟熏和淡淡酒气的暖意从门缝渗出,连墙角那只还在冒蒸汽的老鼠都抽了抽鼻子,缓缓翻了个身。
“……他居然真会煮东西?”巴尔姆一脸震惊。
“别小看他,”艾拉抱臂倚墙,“他在北境当过三年流浪厨师,专给佣兵队做‘战后镇魂粥’——据说喝完能梦见自己没死。”
莉娜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钟楼的尖顶。暮色已沉,天边泛起紫灰色的光晕,钟楼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沉睡巨兽的脊骨。她握紧银匕首,指节微微发白。
“时间噬犬不会单独行动,”她忽然开口,“机械之瞳既然派出它们,说明他们已经定位了熔炉残片的位置。也许……就在钟楼核心。”
“那手札呢?”巴尔姆问。
“手札是钥匙,也是封印。如果熔炉残片被激活,手札会自动焚毁——除非有人用‘逆时墨水’重写它的最后一页。”她顿了顿,“而那种墨水,只存在于记忆熔炉熄灭前的最后一缕烟里。”
西洛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麦走出来,碗沿还冒着淡蓝色的蒸汽。“所以,我们得抢在他们启动熔炉前,先拿到手札,再用我的梦——或者你的记忆——点燃那缕烟?”
莉娜接过碗,吹了吹,没说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计划太模糊了。”艾拉摇头,“我们需要诱饵、路线、撤退方案,还有——对付时间噬犬的办法。看一眼就丢一秒记忆,三只一起上,我们可能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那就别看它们的眼睛。”莉娜喝了一口燕麦,意外地没吐出来,“用镜面反射引开注意力,或者……让兔子去吸引火力。”
众人齐刷刷看向地上那只正试图给自己织围巾的布偶兔子。
“它连围巾都快织好了!”巴尔姆惊恐,“它是不是已经开始缴税了?!”
西洛克轻笑一声,从工坊取回修复好的机械鸢。铜鸟振翅低鸣,眼瞳亮起幽蓝微光。“鸢能干扰时间场,它的核心嵌有旧时代的时间阻尼器——虽然只能撑十分钟,但足够我们冲进钟楼顶层。”
“那就定在午夜行动。”艾拉站直身体,将断掉的高跟鞋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趁月蚀遮蔽钟楼守卫的视野。”
莉娜放下空碗,目光扫过三人:“记住,一旦进入钟楼,别说废话,别回头,更别回忆过去——时间回环最喜欢抓那些沉浸在往事里的人。”
西洛克点头,却在转身时低声补了一句:“但如果我想起你第一次把燕麦煮成岩浆的样子呢?”
“那我就把你塞进时间回环里,让你天天煮燕麦。”莉娜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空碗往巴尔姆怀里一塞。
巴尔姆正低头摆弄一只机械鸢的残骸,猝不及防被砸了个趔趄,鸟嘴面具“哐”地撞在门框上。“哎哟!这可是精密仪器!不是你的洗碗布!”他一边抱怨,一边手忙脚乱地扶正面具,结果手指一滑,把鸢尾齿轮按反了方向。机械鸢“嗡”地一声原地打转,翅膀“啪”地拍在他脸上。
“噗——”艾拉忍不住笑出声,赤脚踩着碎石走到门口,探头望了眼外面,“月蚀快开始了,天色暗得像被泼了墨。守卫换岗间隙还有七分钟。”
西洛克靠在墙边,正用匕首削一根木条,闻言抬眼:“你确定钟楼守卫是‘人’?上次那只自称‘守夜人’的家伙,半夜蹲在烟囱顶上啃生铁。”
“那是只变异渡鸦,别混淆概念。”艾拉回头瞪他一眼,白色皮衣在昏光下泛着微光,“这次是真正的守卫——穿黑袍、戴铜面罩,走路没声音,但左腿有点跛。我昨天变雪貂溜进去看过,他们巡逻路线固定,每十五分钟绕一圈,中间有三十秒盲区。”
“三十秒……够我冲进去了。”西洛克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他忽然皱眉,低头嗅了嗅袖口,“谁又把咖啡煮糊了?”
“是我。”莉娜小声承认,耳尖微红,“本来想提神……结果魔力不小心漏了一点,锅底直接碳化了。”
“漏一点?”巴尔姆从鸢肚子里掏出一团焦黑的金属丝,“你这叫‘漏’?你这是召唤地狱火种!我刚修好的滤水器都被你震裂了!”
“行了行了,”艾拉打断他们,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银链,“干扰时间场的核心我已经装好了,就绑在这链子上。待会儿西洛克打头阵,我从钟楼背面攀上去切断警报符文,巴尔姆和莉娜在后巷接应——万一我们触发时间噬犬,你们立刻启动阻尼器。”
“等等,”西洛克忽然伸手拦住她,“你赤脚怎么爬钟楼?那外墙全是冰霜苔藓,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艾拉挑眉:“你以为我为什么总穿高跟鞋?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藏爪垫。”她脚趾轻轻一勾,脚底竟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肉垫,泛着微光,“变形术附带的小技巧,专治各种不服。”
西洛克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行吧,御姐大人果然深藏不露。”
“少贫。”艾拉白了他一眼,却没躲开他递来的厚布袜,“……谢谢。”
就在这时,莉娜突然“嘶”了一声,猛地捂住右手。她那只曾因空间残留能量变成布偶兔的手套,此刻正微微发烫,指尖处竟浮现出细小的齿轮纹路,缓缓转动。
“糟了,”她声音发紧,“熔炉残片在回应钟楼的能量波动……它在试图同步!”
“那就不能等了。”西洛克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长刀,刀鞘上缠着几圈发光的符文带,“现在走,趁它还没完全激活。”
四人迅速穿过哨卡后的小巷。寒风卷着雪粒抽打脸颊,远处钟楼的轮廓在月蚀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艾拉率先跃上矮墙,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白影窜向钟楼背面。
西洛克紧随其后,刚翻过围墙,忽觉后颈一凉——不是风,是某种凝视。他猛地回头,巷口阴影里站着个穿灰斗篷的人,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只滴着黑液的怀表。
“别停!”艾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急促,“那是时间拾荒者!别跟他对视!”
西洛克立刻扭头狂奔,身后传来怀表“咔哒、咔哒”的走针声,越来越快,仿佛要追上他的心跳。他咬牙加速,在守卫巡逻队拐弯的瞬间,一个翻滚钻进了钟楼侧门。
门内漆黑一片,只有齿轮咬合的闷响从头顶传来。他刚站稳,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嘘——”艾拉已恢复人形,贴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顶层有三只时间噬犬,它们……”
话未说完,整座钟楼忽然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掉灰。怀表的滴答声竟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它们醒了。”西洛克握紧刀柄,低声说。
齿轮的咬合声骤然加快,仿佛整座钟楼的心脏被强行注入了狂躁的节奏。天花板上的灰烬如雪崩般倾泻而下,西洛克本能地将艾拉往身侧一拉,两人背靠背贴在锈迹斑斑的铁梯旁。黑暗中,某种低沉的呜咽从高处传来,像是金属摩擦着骨头。
“三只……不对,四只。”艾拉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悄然滑出一枚银针,针尖泛着幽蓝,“有一只藏在钟摆后面。”
西洛克微微点头,刀鞘轻敲铁梯第三节——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左路佯攻,右路突进。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左侧楼梯跃去,靴底踏出清脆回响。几乎同时,头顶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一道黑影如鞭甩下,利爪擦过他肩头,在皮甲上划出火星。
“现在!”艾拉低喝。
她身形一闪,已如猫般攀上右侧螺旋阶梯,银链在腕间无声展开。时间噬犬是被扭曲的时间碎片具象化而成的守卫,没有实体,却能撕裂现实。唯一弱点是它们核心处那枚跳动的沙漏——只要打断沙漏与主钟的共鸣,它们就会暂时溃散。
顶层的钟室近在咫尺。月蚀的微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渗入,在地面投下破碎的星图。三只噬犬盘踞在巨大齿轮之间,形如狼犬,却由无数旋转的铜片与流动的黑雾构成,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不断倒转的指针。
艾拉手腕一抖,银链如蛇游走,精准缠住最前方那只噬犬的脖颈。链上嵌着的干扰核心嗡鸣启动,噬犬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身形开始闪烁不定。但就在此时,第四只噬犬从钟摆阴影中暴起,直扑西洛克后心!
西洛克旋身格挡,长刀出鞘半寸,符文带骤然亮起,形成一道短暂的力场屏障。噬犬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整座钟楼再次摇晃。一块彩窗玻璃应声碎裂,月光如刀劈入室内。
“莉娜!巴尔姆!阻尼器——”艾拉话音未落,怀表的滴答声竟从钟楼外墙渗透进来,越来越近。
灰斗篷的身影已站在钟楼入口,怀表悬于胸前,黑液滴落之处,地板开始龟裂、卷曲,仿佛时间本身正在腐烂。
“来不及了。”西洛克咬牙,一把扯下刀鞘上的符文带,将其钉入地面中央的齿轮轴心,“我来拖住它们,你去切断主符文阵!”
艾拉没回答,只是迅速解下腰间另一条细索,抛向他:“接住。三分钟后,无论成败,我都引爆银链。你最好活着滚下来。”
西洛克抓住细索,嘴角一扯:“放心,我还欠你一双厚袜子。”
艾拉不再多言,纵身跃上主钟背后的平台。那里刻着一圈古老的警报符文,正随着钟楼震动而明灭不定。她抽出匕首,刀刃上早已涂满静默药膏——这是巴尔姆用夜莺泪和霜晶苔调配的秘方,能暂时麻痹魔法回路。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符文中心的刹那,怀表的滴答声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时间噬兽数百次每秒的齿轮转动都凝滞在空中。西洛克举刀的动作僵在半途,飞溅的碎屑悬停于眼睫之前。唯有艾拉还能动——她的脚底肉垫微微发烫,那是变形术残留的活体时间锚点,让她勉强维持在“流速正常”的微小泡影中。
灰斗篷缓缓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道裂口横贯中央,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你不该碰那座钟。”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她颅骨内震荡,“它不是报时器……它是牢笼。”
艾拉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她盯着那张无面之脸,忽然想起莉娜手套上浮现的齿轮纹路——同步,不是偶然。这座钟楼,或许根本不是守卫目标,而是某种封印装置。
她悄悄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则摸向颈后藏着的备用干扰钉——那是巴尔姆塞给她的“以防万一”。
“既然你是牢笼,”她低声说,“那我们就把囚徒放出来看看。”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干扰钉刺入符文阵眼。
刹那间,所有停滞的时间轰然崩塌。
噬犬咆哮,齿轮炸裂,钟楼顶端的巨钟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鸣响,仿佛沉睡千年的灵魂终于苏醒。而在那钟声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披着与灰斗篷相似的衣袍,却浑身缠绕着锁链,锁链上刻满禁制符文。
灰斗篷踉跄后退一步,第一次显露出慌乱。
艾拉趁机跃下平台,一把拽住西洛克的手腕:“跑!现在!”
两人沿着来路疾冲而下,身后传来钟楼结构崩解的轰鸣。当他们冲出侧门时,巴尔姆正手忙脚乱地启动阻尼器,莉娜则站在巷口,右手高举,手套上的齿轮纹路已蔓延至小臂,正疯狂旋转,竟在空中撕开一道微小的时空裂隙。
“快进来!”她喊道,声音因魔力过载而颤抖。
西洛克和艾拉毫不犹豫地跃入裂隙。
下一瞬,他们跌落在一片覆雪的屋顶上,寒风凛冽,远处钟楼在月蚀下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那场毁灭被时间本身悄然抹去。
莉娜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手套上的纹路渐渐黯淡。
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额头的汗:“所以……我们到底放出了什么?”
寒风卷着雪粒往人脖子里钻,西洛克打了个哆嗦,顺手把斗篷裹紧——结果“嘶啦”一声,左肩那块补丁又裂开了。他低头一看,忍不住骂了句:“这破布都快成渔网了,再补下去我得改行当裁缝。”
艾拉正蹲在屋檐边,变回人形后皮衣上还沾着灰,她一边拍打一边斜眼看他:“你要是肯让我帮你缝,早就好了。我又不是不会针线活,只是你每次一靠近就脸红,搞得我像要非礼你似的。”
“谁脸红了?”西洛克嘴硬,耳朵却悄悄泛红,“再说你那针法……上次给我缝袖口,差点把我胳膊缝进袖子里。”
巴尔姆“噗”地笑出声,重新戴上面具,但没系紧带子,说话漏风:“咳咳……两位,咱们刚从钟楼逃命出来,能不能先关心一下那个‘被放出来的东西’?别等它找上门,你们还在讨论婚……啊不是,缝纫风格。”
莉娜这时缓过劲来,摘下手套,露出冻得发青的手指,语气虚弱但认真:“那东西……不是魔物。至少,不像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它没有实体,更像……一段被撕下来的‘时间’。”
“时间还能被撕下来?”西洛克皱眉。
“理论上不行。”巴尔姆推了推面具,“但钟楼本来就是个悖论建筑——建在时间裂缝上,靠符文阵强行稳定现实。现在阵毁了,封印松了,说不定真有‘时间碎片’跑出来了。”
艾拉忽然压低声音:“嘘——有人。”
四人瞬间噤声。远处巷口传来靴子踩雪的“咯吱”声,节奏轻快,不像是巡逻卫兵。接着,一个哼着小调的身影晃晃悠悠走来,披着件缀满铜铃的靛蓝长袍,手里拎着个酒壶,腰间挂满瓶瓶罐罐。
“哟,屋顶聚会?”那人仰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正好,我带了热姜酒,分你们一口?”
西洛克手已按上刀柄,巴尔姆的镰刀也微微抬起。艾拉眯起眼:“你是谁?”
“名字嘛……叫我‘老七’就行。”他灌了口酒,打了个嗝,“刚在钟楼废墟那边捡了几块发光的碎石,结果听见有人说‘放出了不得了的东西’——我就寻思,这不得来凑个热闹?”
莉娜猛地站起:“你进过废墟?!那地方现在极度不稳定!”
“哎呀,小姑娘别紧张。”老七晃了晃酒壶,“我可是‘拾荒者协会’的荣誉会员,专收别人不要的时间残渣。放心,我没碰核心区域——那玩意儿连我都不敢碰。”
“拾荒者?”巴尔姆突然警觉,“你是时间拾荒者?跟袭击我们的那群是一伙的?”
“哈!”老七大笑,“那帮疯子?他们连‘时间’是什么都搞不清,只会用蛮力抢夺碎片,迟早被反噬成空壳。我可不一样——我尊重时间,就像尊重一杯好酒。”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幽蓝微光流转,“看,这才是正确打开方式。”
西洛克盯着那晶石,体内忽然一阵躁动——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那东西在呼唤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又强行止住。
艾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对老七笑道:“既然你这么懂行,那你说说,我们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老七收起笑容,眼神难得认真:“如果我没猜错……是‘守钟人’。”
“守钟人?”四人齐声。
“传说中,钟楼最初不是用来镇压魔物的,而是为了囚禁一位试图修正时间线的观测者。他看到了不该看的未来,于是被抹去存在,只留下一段‘执念’,锁在符文阵中心。”老七顿了顿,“你们炸了阵,等于给了他重获自由的机会。”
西洛克心头一沉。他想起破坏符文时,指尖触到的那股冰冷意志——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默。
就在这时,他左臂上的契约纹路突然灼痛起来,像被烙铁烫过。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契约反噬?”巴尔姆立刻蹲下检查,“糟了!钟楼崩塌导致契约锚点失效,你的猎魔人契约正在崩溃!”
艾拉脸色一变,迅速脱下自己的皮草大衣裹住他:“撑住!别让那股力量失控!”
西洛克咬牙忍住痛,冷汗混着雪水滑落。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枷锁——
“喂,小子。”老七忽然扔来一个小瓶,“喝下去,能暂时稳住契约。”
西洛克接过,闻了闻:“这是什么?”
“祖传秘方,主要成分是月光、薄荷,还有……一点我的眼泪。”老七眨眨眼,“别担心,是洋葱熏的。”
众人:“……”
西洛克盯着那小瓶,琥珀色液体在雪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芒。他犹豫了一瞬,仰头灌了下去。
一股清凉自喉间炸开,直冲脑门,仿佛有人把一捧冬夜星屑塞进了他的血管。契约纹路的灼痛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他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残存的时间涟漪,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一圈圈荡向远方。
“有效。”他喘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声音沙哑,“谢了。”
老七摆摆手,又灌了口酒:“别谢太早。契约只是暂时稳住,不是修复。你得在三天内找到新的锚点,否则……”他做了个爆裂的手势,“砰,猎魔人变时间烟花。”
莉娜皱眉:“新的锚点?钟楼是唯一能承载猎魔人契约的符文结构,现在它塌了,去哪儿找替代品?”
“谁说只有钟楼?”老七神秘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铜制怀表,表盖上刻着繁复的螺旋纹路,“时间锚点不一定非得是建筑。只要承载足够强的‘记忆’或‘执念’,任何东西都能成为临时节点——比如一块旧怀表、一封未寄出的信,甚至……一段不肯消散的梦。”
艾拉眯起眼:“你到底是谁?拾荒者协会可没教过这些。”
“我说了,叫我老七就行。”他收起怀表,眼神飘向远处废墟的方向,“至于别的……等你们活过今晚再说吧。”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钟摆卡在齿轮间的呻吟。空气骤然凝滞,连飘落的雪花都慢了下来。
“它来了。”莉娜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挂着一枚早已停摆的银怀表,是她从不离身的遗物。
西洛克握紧刀柄,体内那股共鸣再次浮现,但这次不再躁动,反而像在回应某种召唤。他望向钟楼废墟的方向,低声道:“它没想伤害我们……它在找什么。”
“找守钟人丢失的东西。”老七接口,语气忽然严肃,“可能是他的‘名字’,也可能是他被抹去前看到的那个未来。”
巴尔姆缓缓站到众人前方,镰刀横在胸前:“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能让它在城里乱逛。时间碎片一旦失控,整片街区都可能被拖进‘静滞回环’——你们谁想被困在同一个雪夜里重复一百年?”
艾拉抽出腰间的短匕,刃面映出她冷峻的侧脸:“那就引它出来。既然它对西洛克有反应,就让他当诱饵。”
“喂!”西洛克抗议。
“别装了,你刚才自己都说它在找东西。”艾拉瞥他一眼,“而且你喝了他的眼泪酒,现在欠他一个人情——正好还上。”
老七笑出声:“这姑娘我喜欢。”
西洛克无奈,只能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几步,站在屋顶边缘,任由寒风掀起斗篷残片。他闭上眼,试着放松对体内力量的压制——
刹那间,一道幽蓝光弧自他左臂纹路中迸发,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远处废墟中,一团模糊的光影缓缓升起,没有轮廓,没有声音,却让整条街道的积雪开始逆向飘升,仿佛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结。
“来了。”莉娜轻声说。
然而,那团光影并未扑来,反而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动,像是在辨认什么。接着,它轻轻一转,竟朝着城东方向飘去——速度不快,几乎像在散步。
“它……走了?”巴尔姆愣住。
“不,”西洛克睁开眼,目光追随着那道光,“它在带路。”
老七吹了声口哨:“有意思。守钟人的执念,居然选了个猎魔人当向导。”
光影在前头悠悠飘着,像一盏没人提的灯笼,忽明忽暗。西洛克跟在后头,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心里却莫名踏实——那团光没攻击他,反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仿佛怕他跟丢。
“你确定它不是在遛狗?”巴尔姆压低声音,一边调整鸟嘴面具的位置,一边小声嘀咕,“我上次遛我家那只瘸腿猫都比这有目的性。”
“闭嘴吧你。”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踩得雪地咔咔作响,却一步没滑,“再说了,谁家狗能被时间碎片牵着鼻子走?”
“说得好像你家狗不被你牵着鼻子走似的。”巴尔姆嘿嘿一笑,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西洛克,你上个月在我这儿赊的‘清醒符水’还没结账呢,利息都快赶上魔晶粉了。”
“等我找到守钟人的记忆,说不定能换一座金矿。”西洛克头也不回,嘴角微扬,“到时候连你祖传的破镰刀一起赎了。”
“嘿!我这镰刀可是祖传的‘镇魂刃’!”巴尔姆急了,差点把面具掀下来,“再说,你那猎魔人契约都快把你烧干了,还想着发财?”
西洛克没答话,但右手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前方的光影。他体内的力量在躁动,不是危险的预警,倒像是……共鸣。
三人跟着光影穿过几条窄巷,最终停在一处半塌的拱门下。门楣上刻着模糊的纹章,早已风化得看不出原貌,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和那团时间碎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据点入口?”艾拉眯起眼,手指轻轻抚过石壁,“有点意思。这里明明不在任何地图上,连盗墓贼都不来。”
“因为来了就回不去。”老七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裹着件灰扑扑的斗篷,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守钟人留下的‘回响之门’,只认执念,不认活人。”
“那你算哪头蒜?”巴尔姆警惕地握紧镰刀。
老七咧嘴一笑:“我是欠债的中间人——顺便提醒你们,进去之后,时间流速可能不太稳定。别一不小心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发现胡子都长到腰了。”
“那我岂不是更帅了?”西洛克打趣道,却已经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碰就开了。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密室或地道,而是一间……药铺?
木质柜台、玻璃药瓶、晾晒的草药架,甚至还有个歪歪扭扭的招牌写着“赊账勿扰,概不退换”。
“哈!”巴尔姆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我梦中的理想诊所吗?”
“别高兴太早。”艾拉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角落,“看那儿。”
一只白色雪貂正蹲在药柜顶上,尾巴卷着一枚发光的齿轮,眼神灵动,分明是她自己的变形形态——可她本人明明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