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时间碎片药铺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4字 发布时间:2026-03-31


  “什么鬼?”艾拉脸色微变,“我可没变身!”

  西洛克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时间在这里重叠了。过去的影像、未来的残影,甚至平行的可能性,全挤在同一个空间里。

  就在这时,那团时间碎片缓缓融入药铺中央的一面古镜中。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脸,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钟楼——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废墟,但天空是血红色的,钟面上的时间逆向飞转。

  “它想让我们看什么?”巴尔姆喃喃。

  “不是看。”西洛克盯着镜中景象,忽然觉得胸口契约一阵灼热,“是选。”

  话音未落,镜面猛地一震,一道强光爆开。众人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药铺还在,但货架上的药瓶标签全变了——有的写着“昨日之痛”,有的标着“明日之谎”,最离谱的是角落一瓶贴着“西洛克•欠款清单(含利息)”。

  “喂!这谁写的?”西洛克哭笑不得。

  艾拉却突然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瓶标签:“看来,连时间都知道你穷。”

  “行了行了,别贫了。”老七敲了敲铜铃,声音清脆,“守钟人给你们留了线索——那枚齿轮,拿上它,才能继续往前走。不过记住,一旦拿错,可能会被卡在过去某个尴尬时刻,比如……巴尔姆第一次给人开错药那次。”

  “那是意外!”巴尔姆跳脚,“而且病人后来不是好了吗?”

  “好了是好了,”艾拉坏笑,“就是长出了三只耳朵,现在还在街头卖艺呢。”

  众人哄笑中,西洛克走向那只“假雪貂”。它没逃,反而把齿轮轻轻放在他掌心。触碰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钟楼建造时的工匠、封印仪式上的黑袍人、一个戴着怀表的女人背影……

  “找到了。”他低声说,“守钟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自愿被封印,为了堵住时间裂缝。”

  “那现在裂缝开了,他们想干嘛?”巴尔姆问。

  “找回自己。”西洛克握紧齿轮,“也找回我们弄丢的东西。”

  艾拉走近一步,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包括你体内那个9阶的秘密?”

  西洛克没回答,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艾拉退后半步,眼神里没有逼问,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她知道他听得懂。

  药铺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仿佛时间本身在呼吸。货架上的药瓶开始轻微震颤,标签上的字迹如墨汁入水般晕开又重组。“昨日之痛”变成了“未寄出的信”,“明日之谎”化作“错过的吻”。连那瓶“西洛克•欠款清单”也悄悄改成了“尚未偿还的债”。

  “这地方……在读我们的心?”巴尔姆喃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边缘。

  “不,”老七慢悠悠地晃着铜铃,“它在映照你们最想修正的那个‘如果’。”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雪貂突然跳下药柜,轻盈地落在地上,尾巴一甩,竟化作一道淡银色的雾气,缓缓聚成人形——不是艾拉,而是一个穿着旧式猎装、肩披灰斗篷的年轻女子。她面容模糊,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轮廓,尤其那双眼睛,像极了西洛克偶尔在镜中瞥见的自己。

  “守钟人之一。”西洛克低声说,手心的齿轮微微发烫。

  女子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空钟塔:“你们带了契约而来,却忘了契约的代价。时间不会白给答案,它只交换等价之物。”

  “所以要拿什么换?”艾拉问,语气平静,但手指已悄然按上腰间的短匕。

  “记忆。”女子指向古镜,“一段真实的、未曾篡改的记忆。不是你们以为的,而是真正发生过的。”

  沉默在药铺里蔓延。巴尔姆挠了挠头:“我能不能用上周喝醉后把猫当成客户收诊金那段?”

  “不行。”女子摇头,“必须是你愿意割舍、却仍会痛的记忆。”

  西洛克闭了闭眼。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个雨夜,第九阶契约签订时,他亲手抹去的那段过往。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活下来。可那记忆里,还有一个人的脸,一个他再也没能再见的人。

  “我来。”他忽然说。

  “你确定?”艾拉皱眉,“那记忆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哪怕时间倒流,你也认不出她。”

  “我知道。”他走向古镜,将齿轮举到胸前,“但我得知道真相。守钟人为何被封印?裂缝为何在此时裂开?还有……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选中?”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这次没有血色天空,也没有崩塌的钟楼,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雾中隐约传来钟声,缓慢、沉重,像是从世界尽头传来。

  女子伸出手,指尖轻触西洛克的太阳穴。刹那间,他感到一阵撕裂般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被抽出一缕,缠绕在齿轮之上。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秒后,女子收回手,镜中雾气散去,显现出一行浮光文字:“当第九阶契约者踏入回响之门,时间之锚便开始松动。守钟人非为守护,实为囚徒。裂缝非因崩坏,乃因觉醒。”

  “什么意思?”巴尔姆凑近看,一脸困惑。

  “意思是……”西洛克喘了口气,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们一直搞错了。守钟人不是在堵裂缝,他们是在等某个人来解开它。”

  “谁?”

  西洛克低头看着手中齿轮,它正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如同心跳。

  “可能是我。”他轻声说,“也可能是……我们所有人。”

  老七忽然笑了,铜铃在他手中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悠远的余音:“那就别站着聊天了。药铺只是第一站。真正的回响,还在更深处。”

  他转身走向药铺后方那扇原本不存在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字迹潦草却清晰:“赊账可入,但须以真名抵押。”

  艾拉看了西洛克一眼,率先迈步:“走吧。反正你名字早就烂大街了,不差这一次。”

  巴尔姆耸耸肩,跟上去前还不忘顺手从架子上摸了瓶标着“勇气(稀释版)”的小药水,塞进怀里。

  木门在艾拉推开门的瞬间“吱呀”一声,像是被谁从里面轻轻拉开。一股混合着烤焦面包和陈年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西洛克下意识捂住鼻子:“这味儿……比巴尔姆熬的‘提神醒脑汤’还冲。”

  “嘿!”鸟嘴医生立刻抗议,“那可是我独家配方,加了三片薄荷叶和半滴龙涎香!”

  “还有半勺馊牛奶。”艾拉头也不回地补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黑暗通道,而是一间狭小却温暖的据点——壁炉里烧着微弱的火,一张圆桌旁摆着三把歪歪扭扭的椅子,桌上还放着一块刚烤焦的面包,边缘黑得冒烟,中间却软乎乎地冒着热气。

  “有人刚在这儿。”西洛克皱眉,手指轻抚过桌面,指尖沾了点灰,“而且……好像还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等你们很久了,赊账客。”

  三人猛地转身。一个穿着褪色蓝围裙的小个子男人从壁炉后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夹子,正慢悠悠地翻动炉架上的另一块面包。“别紧张,”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兔牙,“我叫托比,兼职守夜人、临时向导,以及——本据点唯一会烤面包的人。虽然技术不咋地。”

  “所以你是新角色?”巴尔姆眯起眼,手已经按在镰刀柄上,“还是时间回响的幻象?”

  托比耸耸肩,把烤好的面包放在盘子里推过来:“吃不吃?吃了就知道真假了。不过提醒一句——咬下去的时候,可能会尝到你最近丢掉的记忆碎片。比如……某人上周在酒馆输掉的那场骰子局?”

  西洛克一愣,随即苦笑:“你连这个都知道?”

  “时间回响嘛,”托比眨眨眼,“所有被遗忘的、被舍弃的、被抵押的,都会在这里短暂停留。包括你刚才换真相用的那段记忆——喏,它现在就在面包屑里打转呢。”

  艾拉没说话,但眼神微微闪动。她悄悄瞥了西洛克一眼——那家伙明明说换的是“童年第一次猎魔失败”的记忆,可她分明记得,他那天晚上喝醉后嘟囔过一句:“其实我最怕的,是忘了她的声音。”

  她没问。现在也不是时候。

  “所以,”西洛克拿起那块焦黑的面包,咬了一口。果然,舌尖先是苦涩,接着涌上一丝甜意,仿佛有谁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又迅速消散。“接下来怎么走?”

  托比指了指壁炉上方——那里原本挂着一幅风景画,此刻画面却在缓缓流动,变成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裂缝的源头在‘钟心井’,但入口只对‘真名已押’的人开放。你们的名字已经登记了,但还得通过一道小测试。”

  “测试?”巴尔姆警惕地问。

  “很简单。”托比笑得人畜无害,“你们得证明,自己真的愿意为真相付出代价——而不是随便拿段无关痛痒的记忆糊弄老七。”

  空气忽然安静。

  西洛克放下面包,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段记忆有多重要——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体内那股9阶力量苏醒的瞬间,也是他至今无法控制它的起点。可如果不说出来,他们可能永远困在这时间褶皱里。

  “我……”他刚开口,艾拉却突然插话:“我来。”

  她脱下白色皮草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紧身皮衣勾勒出的流畅线条。然后,在三人注视下,她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雪白的雪貂,轻盈跃上壁炉台。

  “我的代价,”雪貂口吐人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笑意,“是我最后一次变回人类前的记忆——那次任务,我差点死在迷雾城东区的钟楼顶。但我活下来了,靠的不是技巧,是运气。而运气……不该成为夜行者的底气。”

  话音落下,壁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画中石阶开始发光。

  托比鼓掌:“漂亮!诚实又带点自嘲,我喜欢。”

  西洛克看着那只雪貂跳回自己肩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耳廓,忍不住低声问:“你真舍得?”

  “比起你藏着掖着,”艾拉变回人形,顺手捏了捏他耳朵,“我宁愿你坦白点。再说了——”她凑近一步,红唇几乎贴上他下巴,“你欠我的那顿晚餐,可还没还呢。”

  巴尔姆在一旁干咳两声,假装整理面具:“咳咳,要不……我先下去探路?免得你们在这儿发展出第二条感情线,耽误主线剧情。”

  “滚。”两人异口同声。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废话,率先走向那幅流动的画。石阶在画中盘旋而下,仿佛通往地心深处,每一块台阶都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被月光浸透的骨头。他伸手触碰画面,指尖竟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仿佛那不是颜料,而是某种液态的门。

  “走吧。”他回头招呼,声音低沉,“下面有风,带着铁锈味——还有钟声。”

  艾拉整了整衣领,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不经意扫过壁炉角落。那里有一小堆灰烬,形状像是一只折了一半的纸鹤。她脚步微顿,但终究没停下。

  西洛克跟在她身后,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早已磨平棱角的铜币——那是他第一次猎魔任务后,从尸体口袋里摸出的“纪念品”。他没告诉任何人,那枚铜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记住你为何开始。”

  三人依次穿过画中之门,身体如坠入水中般轻盈又滞涩。下一瞬,他们站在一条由齿轮与青铜管道交织而成的地下回廊里。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悬垂的钟摆,在不同高度缓慢摇晃,发出错落有致的滴答声。有些钟摆上还挂着干枯的藤蔓,或缠绕着褪色的丝带,随风轻轻颤动。

  “欢迎来到‘钟心井’的外廊。”托比的声音竟从他们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依旧穿着那件蓝围裙,手里却多了一盏黄铜提灯,灯罩内没有火焰,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星尘。“别担心,我不是幻象——至少现在不是。老七让我带你们通过第一道‘回响试炼’。”

  “试炼?”西洛克皱眉,“刚才在上面不是已经……”

  “那是入场券。”托比打断他,语气忽然认真了些,“真正的试炼,是要你们面对自己‘不愿承认的真相’,而不是‘愿意舍弃的记忆’。前者更痛,但更真实。”

  话音未落,回廊两侧的钟摆突然加速,节奏混乱地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地面微微震动,前方的通道裂开三道岔口,每条路尽头都浮现出模糊的人影——轮廓熟悉,却看不清脸。

  “每人选一条路。”托比说,“路会根据你们内心最深的回避自动生成。走完它,或者……永远留在回响里,成为钟摆的一部分。”

  艾拉盯着中间那条路,人影似乎正背对着她,披着一件她曾在某个雨夜见过的斗篷。她呼吸略滞,但很快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巴尔姆则盯着左侧那条——那人影手中握着一把断刃,刃尖滴着黑血。他沉默片刻,竟率先迈步:“我先走左边。反正我的秘密……早就烂透了。”

  西洛克没动。他看着右侧通道里那个微微佝偻的身影,心头一紧。那姿势……太像当年在北境雪原上,那个教他控制力量却最终被他失控之力反噬的导师。

  “别硬撑。”艾拉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坚定,“我们等你一起回来。”

  西洛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艾拉松开手,指尖在他腕骨上多停了一瞬,像羽毛扫过,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别死在里面啊,鸟嘴。”她冲巴尔姆喊了一句,语气轻松,眼神却紧绷。

  “放心,”巴尔姆头也不回,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笑,“我死了谁给你配止痒膏?你上次被毒藤蹭到腿根,哭着求我……”

  “闭嘴!”艾拉耳尖微红,高跟鞋狠狠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响。

  三人各自踏入通道,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西洛克走进右侧回廊,空气骤然变冷,墙壁渗出水珠,滴答、滴答,像心跳。那佝偻人影站在尽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导师?”西洛克声音干涩。

  人影缓缓转身——不是脸,而是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是他自己,但双眼漆黑如墨,嘴角咧到耳根,浑身缠满绷带,正一寸寸崩裂。

  “你杀过多少人,才敢说自己在救人?”镜中西洛克开口,声音却是他失控时的低吼。

  西洛克后退半步,手按上腰间短刀。可刀柄刚触指尖,整条手臂就一阵刺痛——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那是9阶之力蠢蠢欲动的前兆。

  “别来这套。”他咬牙,“我救不了他,但我不后悔。”

  镜中人笑了,笑声刺耳:“那你为什么每晚都梦见他化成灰?为什么不敢用全力?怕下一个烧成炭的,是你身边的人?”

  西洛克猛地拔刀,刀光劈向镜子——

  “哗啦!”

  镜子碎裂,碎片落地竟变成一卷卷湿漉漉的绷带,散落一地。更诡异的是,那些绷带还在蠕动,像活物般朝他脚踝爬来。

  “哈?这什么鬼设定?”他跳开一步,顺手从墙上扯下一根晾晒的旧绷带(不知谁挂在这儿的),甩手一抽,把地上的“活绷带”抽飞。

  绷带撞墙,化作灰烬。

  他喘了口气,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

  抬头一看,天花板开始龟裂,细沙簌簌落下。

  “秘境要塌了?”他皱眉,却见裂缝中钻出一只雪白的小爪子——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

  是艾拉变的雪貂,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你怎么……”西洛克话没说完,雪貂“噗”地跳下来,落地瞬间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勾勒出流畅曲线,高跟鞋稳稳踩在他脚边。

  “左边那傻子掉进陷阱了,右边你磨磨唧唧,我只好两边跑。”她把面包塞他手里,“吃点心,压压惊。托比特制,加了‘清醒酵母’,专治幻觉。”

  西洛克咬了一口,味道像焦糖混着薄荷,脑子瞬间清明。他瞥她一眼:“你不怕我也被幻象困住?”

  “怕啊。”艾拉撩了下头发,嘴角微扬,“所以我得盯着你。万一你疯起来,我好第一时间把你踹晕拖出去。”

  两人对视一秒,忽然同时笑出声。

  笑声未落,左侧通道轰然塌陷,烟尘弥漫中,一个黑袍身影滚了出来,鸟嘴面具歪斜,怀里还抱着个破陶罐。

  “咳咳……你们猜我在里面找到什么?”巴尔姆灰头土脸地爬起,举起陶罐,“‘悔恨之泪’——其实就是发霉的蜂蜜水。但标签写得挺文艺。”

  西洛克扶额:“你就为这玩意差点被埋?”

  “重点是,”巴尔姆神秘兮兮压低声音,“罐底刻了字:‘钟心井非试炼之地,乃封印之眼。三心齐聚,方可启门。’”

  艾拉眯起眼:“三心?我们三个?”

  “或者,”西洛克望向回廊深处,那里,原本三条通道交汇处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由齿轮与钟摆组成的圆形图案,“是指我们刚才面对的‘心’。”

  地面震动加剧,墙壁剥落,露出背后锈迹斑斑的巨大机械结构——整个钟心井,竟是一座沉睡的古老装置。

  “所以,”艾拉拍掉肩上灰尘,挑眉,“咱们是来拆炸弹的,还是来当钥匙的?”

  巴尔姆把陶罐往地上一放,掏出镰刀当拐杖拄着:“我投钥匙一票。毕竟……”他顿了顿,难得认真,“有些秘密,藏不住一辈子。”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走向图案中央。艾拉紧随其后,高跟鞋踩在齿轮纹路上,发出清脆回响。巴尔姆慢悠悠跟上,顺手把鸟嘴面具推正。

  三人站定,脚下图案骤然亮起蓝光。

  蓝光如潮水般漫过脚踝,冰冷却不刺骨,仿佛某种沉睡千年的意识正缓缓苏醒。齿轮开始转动,不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而是一种低沉、悠远的嗡鸣,如同古钟在海底敲响。

  西洛克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拉长、扭曲,竟与艾拉和巴尔姆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最终融合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在胸腔位置发出微弱却稳定的红光。

  “三心齐聚……”艾拉喃喃道,声音不自觉放轻,“不是指我们三个,而是我们各自面对的那个‘心’。”

  巴尔姆用镰刀尖戳了戳地面:“我的幻象是个空药柜,里面全是写着‘无效’的标签。我还以为会看见谁死在我手里呢……结果只是我救不了的人排着队,转身就走。”他苦笑了一下,“连幻觉都懒得吓我了。”

  西洛克没说话,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刀鞘。他想起镜中那个崩裂的自己——不是怪物,而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失控、伤害、无法挽回。

  蓝光忽然向上攀升,包裹住三人。墙壁上的机械结构开始重组,锈迹剥落,露出底下银白如骨的金属骨架。天花板缓缓升起,露出上方一片幽蓝的空间,仿佛井口通向星空。

  “不是塌陷,”艾拉仰头,“是开启。”

  一道阶梯从蓝光中浮现,由半透明的齿轮咬合而成,悬浮于空中,通往上方未知的深处。

  “走?”巴尔姆问。

  “走。”西洛克迈步。

  高跟鞋踩上第一级阶梯时,艾拉忽然停住:“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太顺利了?”

  话音刚落,阶梯下方传来窸窣声。那些散落在地的绷带灰烬竟重新聚拢,凝成数十个细小的人形,每个都只有手掌大小,却有着与西洛克一模一样的脸,双眼漆黑,嘴角咧开。

  “哦,烦死了。”巴尔姆举起镰刀,“幻觉还带售后回访?”

  小人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潮:“你真的以为,悔恨能被原谅吗?”

  西洛克脚步未停,只冷冷回了一句:“我不求原谅,只求不再犯。”

  话落,那些小人纷纷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三人继续向上。阶梯越走越宽,两侧浮现出模糊的影像:西洛克在火场中背出伤者;艾拉在雨夜中割断追兵的喉咙;巴尔姆跪在瘟疫村口,将最后一剂药塞进孩童手中……都是他们不愿提起的过往,此刻却被温柔地陈列出来,不加评判,只是见证。

  终于,他们踏上顶端平台。

  那里没有门,没有宝物,只有一座巨大的钟摆静静悬停。钟摆下方,是一面平静如镜的水面,倒映着三人身影,也倒映着他们身后那条漫长阶梯——以及阶梯尽头,那座正在缓缓闭合的钟心井入口。

  “封印之眼……”艾拉轻声说,“原来不是要打开什么,而是要确认我们是否配得上知道真相。”

  巴尔姆蹲下身,伸手触碰水面。涟漪荡开,水中倒影忽然开口:“若启此门,汝等将知世界之疮痍非天灾,乃人铸。汝等可承此重?”

  三人沉默。

  风从不知何处吹来,带着铁锈与旧书的气息。

  西洛克第一个开口:“我承。”

  艾拉紧随其后:“我承。”

  巴尔姆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鸟嘴面具下声音含笑却坚定:“我承——不过,能不能先给点提示?比如待会儿有没有午饭?”

  水面骤然泛起金光,钟摆开始摆动。

  金光炸开的瞬间,西洛克下意识抬手挡眼,却感觉脚下一空——不是坠落,而是像踩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糖里。他踉跄几步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昏暗的石室中央,头顶悬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照出墙上斑驳的霉斑和几行歪歪扭扭的涂鸦。

  “欢迎来到‘真相招待所’?”他嘟囔着,转头一看,艾拉正从一堆干草堆里爬出来,白色皮衣沾了灰,高跟鞋卡在草缝里,气得直跺脚。

  “谁设计的传送点?就不能温柔点?”她一边拔鞋一边抱怨,顺手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眼神却警觉地扫视四周,“巴尔姆呢?”

  话音刚落,角落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熟悉的鸟嘴面具滚过地面的声音。

  “哎哟……我的汤!”巴尔姆从一张翻倒的木桌底下钻出来,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陶碗,可惜里面只剩几滴褐色残渣,“我刚在幻境里点的蘑菇炖兔肉!这可是秘境特供!”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你连幻境里的饭都信?”

  “那汤香得能勾魂!”巴尔姆痛心疾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结果手一滑,碗又掉下来,砸在他脚背上,“嘶——这破地方连个碗都跟我过不去!”

  艾拉翻了个白眼,变回人形前先用雪貂形态快速绕屋一周侦查,确认无危险后才恢复原样,叉腰道:“别闹了。这里不像陷阱,倒像个……废弃据点?”

  确实如此。石室不大,四壁挂着生锈的铁钩,角落堆着几个蒙尘的木箱,中央一张长桌,上面散落着蜡烛、药瓶、几张泛黄的地图,还有——半块发霉的面包。

  西洛克走过去,拿起地图看了看:“洛伦东部边境,迷雾城外围……等等,这标记……”他皱眉,“是我们三天前追踪那只影蝠的路线。”

  “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监视我们?”艾拉声音压低。

  巴尔姆忽然“咦”了一声,蹲在墙角,指着地上一滩水渍:“这水……还在动。”

  三人凑近。那水渍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聚成一行字:“饿了吗?厨房在左。”

  西洛克:“……这秘境还挺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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