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记忆之酿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48字 发布时间:2026-04-01


  艾拉警惕地嗅了嗅空气:“有腐味,但混着香料……不太对劲。”

  “管他呢,”巴尔姆已经起身往左边门走去,“反正我饿了。要是有毒,我先吃,死了你们记得给我烧碗汤。”

  “你那是馋死的。”西洛克笑着跟上,手却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推开木门,果然是一间狭小厨房。灶台上锅碗瓢盆齐全,甚至还有个冒着热气的小锅。巴尔姆眼睛一亮,掀开锅盖——

  “哇!真的有汤!”

  他刚要舀,西洛克一把拽住他手腕:“等等。”

  汤面平静,却隐隐泛着幽蓝光泽。更诡异的是,锅底似乎有东西在……眨眼?

  “那不是油花,”艾拉眯起眼,“是眼睛。”

  话音未落,整锅汤猛地沸腾,一只苍白的手“哗啦”伸出,五指张开,直抓巴尔姆的脸!

  “妈呀!”巴尔姆尖叫一声,鸟嘴面具差点飞出去,整个人往后一仰,撞翻身后架子,一堆调料罐噼里啪啦砸下来。

  西洛克拔刀劈去,刀锋掠过手臂,却如切空气——那手是幻影!

  可下一秒,巴尔姆突然僵住,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语:“……血……要血……”

  “糟了,亡灵附体!”艾拉迅速掏出一枚银针,扎向他后颈。

  “别扎那儿!我怕痒!”巴尔姆突然恢复正常,跳起来躲开,“刚才是演的!吓你们玩儿!”

  西洛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在‘世界疮痍’的核心?”

  “正因为在这儿,才得找点乐子啊。”巴尔姆嘿嘿一笑,却悄悄擦了擦额头冷汗,“不过说真的,那汤确实不对劲。你看锅底。”

  众人低头。锅底刻着一行小字:“真相比汤烫,小心烫嘴。”

  西洛克叹了口气:“行吧,看来午饭泡汤了。”

  “未必。”艾拉忽然指向角落的橱柜,“那儿有罐密封的蜂蜜酒,标签写着‘给清醒的人’。”

  巴尔姆立刻扑过去:“我最清醒了!刚才纯属战术性装疯!”

  他打开酒罐,倒出三杯。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杯。

  “敬真相。”西洛克说。

  “敬不被烫嘴。”艾拉补充。

  “敬……待会儿别再让我打翻东西。”巴尔姆苦笑。

  他们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刹那,整间厨房开始扭曲、剥落,墙壁如纸片般卷起,露出背后一条幽深走廊。走廊尽头,一扇铁门虚掩,门缝透出微弱红光。

  而巴尔姆手中的空杯,悄然浮现出一行新字:

  “你们喝下的,不是酒。”

  巴尔姆盯着杯底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人,声音干涩:“呃……我觉得我们可能犯了个小错误。”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望向那条幽深走廊。松木香还在鼻尖萦绕,但空气里多了一丝铁锈味——那种久未清洗的刀刃上才会有的气味。他握紧短刃,指节微微发白。

  艾拉却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给清醒的人’?呵,这地方还挺会玩文字游戏。”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空杯,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残液抹在手腕内侧,“不是毒,也不是幻药……是记忆提取剂。”

  “什么?”巴尔姆一愣。

  “你没发现吗?”她抬起眼,目光如针,“刚才那口酒下肚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不是我的记忆。”

  西洛克心头一震。他也想起来了:就在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他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高塔顶端,手中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而那心脏……正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这酒不是让我们看清真相,”他低声说,“是让我们看见别人藏起来的记忆。”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把空杯轻轻放在灶台上,仿佛怕它突然咬人。“那现在怎么办?往前走,还是……原路返回?”

  艾拉已经迈步走向走廊。“既然是别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那就更该去看看。”她顿了顿,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个被送到这里?”

  西洛克跟上她,脚步轻而稳。“也许不是‘被送’,而是‘被选中’。”

  巴尔姆嘟囔着走在最后,一边拍打皮衣上的灰,一边小声嘀咕:“希望待会儿别再让我演亡灵了,嗓子疼。”

  走廊比想象中要长。两侧墙壁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他们的身影,只映出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细节。脚下的石板每隔几步就刻着一个符号——倒置的天平、断裂的锁链、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些是‘缄默教团’的标记。”艾拉忽然停下,“他们三百年前就被剿灭了,据说是因为试图用活人记忆炼制‘真理之髓’。”

  “听起来就很不合法。”巴尔姆缩了缩脖子,“所以我们现在是在非法遗迹里喝非法酒,看非法记忆?”

  “差不多。”西洛克苦笑,“而且我猜,那扇门后面,就是他们最后失败的地方。”

  红光从门缝渗出,像血,又像熔岩。三人站在门前,谁也没急着推。

  沉默片刻后,艾拉伸手,轻轻按在铁门上。门没锁,应手而开。

  里面没有怪物,没有陷阱,甚至没有地板——只有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圆形平台,中央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上,映着天花板,而天花板……根本不存在。镜中是一片星空,缓慢旋转,其中一颗星格外明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

  “那是……洛伦的命星?”西洛克喃喃。

  艾拉却盯着镜缘一圈细密的文字,轻声念出:“当三人共饮记忆之酿,真言之镜将示其裂隙——非为揭示过去,而为改写未来。”

  巴尔姆挠了挠头:“所以……我们现在能改写未来?比如让我的汤别洒?”

  西洛克看了他一眼,难得认真:“也许不止是汤。”

  他走向铜镜,蹲下身,手指悬在镜面上方一寸处,犹豫着要不要触碰。就在这时,镜中那颗坠落的星辰忽然停住,然后——转向,直直朝他们飞来。

  镜面猛地一震,仿佛被那颗星辰撞出涟漪。西洛克本能地后撤半步,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艾拉“啧”了一声,高跟鞋轻轻一碾地面,悄无声息地移到他左侧,指尖在皮衣下微微泛起白光——那是她随时准备变身的信号。

  “别慌,”巴尔姆却慢悠悠掏出一块布,开始擦他那双沾了“活汤”的皮靴,“我刚试过,这镜子不咬人。就是有点……傲娇。”

  话音未落,镜中星光骤然炸开,化作一道细线直射而出,在三人面前凝成一团悬浮的银色光球。光球嗡嗡作响,像只被关进罐子的蜜蜂。

  “它在……说话?”艾拉眯起眼。

  “不,是在挑人。”西洛克盯着光球,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那是他体内沉睡的力量在回应。他下意识摸了摸颈侧那道旧疤,低声道:“它认主。”

  “哈!我就说我的靴子今天特别亮,原来是预兆!”巴尔姆得意地举起擦得锃亮的右脚,结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镰刀“哐当”砸在石板上,“咳咳……我是说,它可能在找能改写未来的人。”

  光球忽地转向西洛克,缓缓飘近。就在它即将触碰到他指尖时,艾拉突然伸手一拦:“等等!上次那杯‘记忆酒’差点让我们以为自己是教团祭司,这次可别又喝点什么奇怪的液体,醒来发现自己在给魔物织毛衣。”

  西洛克嘴角一扬:“放心,这次没酒。但可能有别的代价。”

  光球似乎听懂了,轻轻颤动两下,随即投射出一幅画面:一间布满齿轮与铜管的圆形房间,墙上挂着三幅空画框,中央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画面一闪即逝。

  “指挥室?”巴尔姆脱口而出,“我在古籍里见过这布局——这是‘星痕据点’的核心控制区!传说只有通过真言之镜认可的人才能进入。”

  “那还等什么?”西洛克朝光球伸出手,“带路。”

  光球绕着他转了三圈,忽然“啪”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渗入地面。下一秒,他们脚下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尽头透出微弱的红光——和之前那扇门如出一辙。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迈步而下。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铜门,门上刻着与镜缘相同的文字。艾拉上前摸了摸门缝:“没锁,但有机关。”她变回雪貂形态,灵巧地钻进门底缝隙,几秒后又变回来,甩了甩头发上的灰:“里面没人,但桌子上有东西在动。”

  西洛克推开门。

  房间正如光球所示:齿轮嵌在墙内缓慢转动,铜管中传来水流般的低鸣。那枚锈钥匙静静躺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三副手套——一副皮质、一副丝绒、一副铁链编织。

  “一人一副?”巴尔姆拿起铁链手套,刚戴上就“哎哟”一声,“它咬我!”

  “那是拒绝。”西洛克拿起皮质手套,入手温热,仿佛为他量身打造。艾拉则选了丝绒那副,戴上后指尖竟能感知到空气中细微的魔力流动。

  “有意思。”她轻笑,“这地方在测试我们。”

  话音未落,金属桌突然翻转,露出下方一个凹槽——形状正与那枚锈钥匙吻合。西洛克将钥匙插入,齿轮声轰然加速,三幅空画框同时亮起。

  第一幅浮现的是迷雾城中心广场,黑雾弥漫;第二幅是某座高塔顶端,一只巨眼缓缓睁开;第三幅……却是他们三人站在废墟中,背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剑。

  “那是……未来的我们?”巴尔姆声音发紧。

  西洛克盯着第三幅画,心跳加快。他认得那把剑——那是传说中9阶猎魔人的“焚誓之刃”,而他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

  “不是未来,”艾拉忽然说,“是可能性。真言之镜给我们的不是预言,而是选择。”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三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齿轮后探出头来——是个穿着破烂工装裤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只机械乌鸦,眼睛亮得吓人。

  “你们终于来了,”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我等了三百二十七天零六小时。再不来,我的乌鸦就要饿死了。”

  巴尔姆愣住:“你……是谁?”

  “守钥人。”小女孩拍拍乌鸦的脑袋,“也是最后一个没被‘他们’吃掉的维修员。”

  西洛克皱眉:“他们?”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天花板——那里,红光正一点点变暗,如同熄灭的烛火。

  “快选吧,”她轻声说,“选错,你们就永远留在这个时间夹缝里,陪我的汤一起发霉。”

  巴尔姆立刻捂住嘴,一脸惊恐:“别提汤!”

  西洛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步走向那三幅画框。画中景象仍在微微波动,仿佛水面下的倒影,随时会因一粒石子而碎裂重组。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第三幅画面之前——那把焚誓之刃的轮廓在光线下泛着不真实的金红,剑柄上缠绕的符文似曾相识,却又无法完全记起。

  “你认得它。”艾拉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

  “不是认得,”西洛克收回手,“是……被它认得。”

  巴尔姆正试图从铁链手套里抽出手,一边嘟囔着“这玩意儿比教团的忏悔锁还难搞”,一边偷瞄那个自称守钥人的小女孩。她靠在齿轮箱旁,机械乌鸦安静地蹲在她肩头,金属羽毛随着房间内气流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三百二十七天?”艾拉忽然转向女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但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待这么久还不疯。”

  女孩耸耸肩,从裤兜里掏出一颗锈迹斑斑的齿轮塞进嘴里,像嚼糖豆似的咬得嘎嘣响。“我吃时间碎片。”她说,“它们卡在墙缝里、管道弯角、旧钟表肚子里……味道像铁锈混着薄荷。刚开始会吐,后来就习惯了。”

  西洛克眉头微蹙。他知道她说的“时间碎片”是什么——那是高阶时空魔法失控后残留的残渣,普通人接触即会精神错乱,更别说食用。可眼前这孩子眼神清明,甚至透着一股狡黠的清醒。

  “所以,‘他们’是谁?”他问。

  女孩没回答,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板。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让整个房间的齿轮节奏忽地一滞。铜管中的低鸣戛然而止,红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花板垂落的淡蓝色微光,如水般漫过地面。

  三副手套同时亮起微光——皮质的泛出暖黄,丝绒的流转银辉,铁链的则迸出火星。

  “选吧。”女孩说,声音忽然变得不像孩童,“选一副路,走一段命。钥匙只能开一次门,但门后有三条岔道。你们可以一起走,也可以分开。不过——”她顿了顿,乌鸦的眼睛忽然转成猩红,“一旦有人回头,整条时间线就会崩断。你们会变成墙上的一道划痕,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所以……刚才那三幅画,其实是三条路?”

  “不。”艾拉盯着自己的丝绒手套,指尖轻轻摩挲空气,“是三种身份。迷雾城广场——代表‘守护者’;高塔巨眼——‘窥视者’;废墟与焚誓之刃——‘继承者’。”

  “继承什么?”巴尔姆追问。

  “继承代价。”西洛克低声说。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机械乌鸦偶尔转动头部时发出的齿轮咬合声。

  终于,西洛克走向皮质手套对应的那幅画——废墟之景。他没有犹豫,伸手按在画框边缘。画中景象开始流动,废墟的瓦砾缓缓升起,如同逆向坠落的雨滴。

  “你确定?”艾拉问。

  “不确定。”他答,“但我体内的东西……在催我走这条路。”

  艾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我就选高塔。”她走向第二幅画,指尖轻点巨眼睁开的画面。刹那间,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幽蓝光芒。

  巴尔姆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挠了挠头:“我本来想选广场的,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冒烟的铁链手套,“这玩意儿好像更喜欢高处。”他叹了口气,走向第一幅画,“算了,当个守护者也不错,至少不用爬塔。”

  女孩点点头,拍了拍乌鸦。乌鸦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金属桌上,双爪一踩,桌面中央竟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三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黑暗。

  “记住,”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相信你们看到的‘自己’。那只是可能性披上的皮囊。”

  西洛克盯着那三条幽深的阶梯,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所以……咱们真要分头走?”

  “不然呢?”艾拉把玩着手套,指尖轻轻摩挲着内衬上若隐若现的符文,“你怕了?”

  “我怕你走错路,回头又得我背你出来。”他挑眉,嘴角一勾。

  “呵,”她轻笑一声,高跟鞋咔哒一响,往前迈了一步,“我变雪貂的时候,可比你跑得快多了。”

  巴尔姆突然插嘴:“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他猛地举起冒烟的手套,一脸惊恐,“糟了!我刚才是不是把守钥人的钥匙链烤糊了?”

  三人同时低头——只见巴尔姆腰间挂着一串黄铜小钥匙,其中一把正冒着青烟,边缘微微卷曲,像被火燎过的薯片。

  “那是开启指挥室的主钥!”小女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点急躁,“快!趁它还没完全失效,一起进中间那条路!继承者之阶会自动融合其他路径的部分权限——但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手腕,“走!”

  三人几乎是滚下阶梯的。石阶陡峭湿滑,艾拉差点踩空,被西洛克顺势一捞,整个人贴在他胸口。她仰头,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抱这么紧,是怕我跑了?”

  “怕你摔成雪貂饼。”他松开手,却在她腰后轻轻推了一把,“快点,医生快冒烟了。”

  巴尔姆一边狂奔一边念叨:“我发誓那手套自己发热的!它嫉妒我的医术!”

  阶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中央有个钥匙孔,形状扭曲得像只眼睛。巴尔姆哆哆嗦嗦掏出那把半焦的钥匙,手抖得插了三次才对准。

  “咔哒。”

  门开了。

  里面不是想象中的控制中枢,而是一间堆满旧物的杂货室:歪斜的书架、蒙尘的望远镜、几具穿着破烂制服的人偶,还有一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圆桌,上面摆着一副没下完的棋。

  “这……就是星痕据点的指挥室?”艾拉皱眉,警惕地扫视四周,“连个屏幕都没有?”

  “别小看老东西。”巴尔姆摘下面具擦汗,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眼神精明的脸,“你看那人偶——关节处有魔纹,是哨兵傀儡。只是……好像断电很久了。”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具人偶突然“咔”地转头,眼眶里亮起微弱红光。

  “卧槽!”西洛克瞬间拔出腰间的银刃,挡在艾拉前面。

  人偶却没攻击,只是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个老旧的保险柜,柜门虚掩,缝隙里透出幽蓝微光。

  “它在指路?”艾拉眯起眼,忽然变作一道白影,眨眼间已蹲在保险柜前。她伸手一拉,柜门应声而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镜面如水波荡漾。

  “又是镜子?”西洛克走近,“这次不会又让我们选一次吧?”

  “不。”艾拉盯着镜中倒影,声音忽然变冷,“你看——镜子里的我,穿的是黑衣服。”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现实中的艾拉一身纯白皮衣,镜中却是一袭漆黑战袍,眼神凌厉如刀。

  “别信‘自己’……”西洛克喃喃重复守钥人的话,突然伸手去拿镜子。

  就在他指尖触到镜框的刹那,镜中“西洛克”猛地睁眼,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笑容,整面镜子轰然炸裂!

  碎片未落地,便化作数十道黑影扑来——每一道都是他们的模样,动作却快得反常。

  “猎魔对决?”巴尔姆大喊,镰刀横扫,劈中一个“自己”,对方竟如烟雾般散开又重组,“打不死啊!”

  “它们不是实体!”艾拉变回人形,一脚踢翻桌子挡住攻击,“是记忆残影!用真言手套!”

  三人迅速戴上手套。西洛克掌心符文亮起,低喝一声:“破妄!”

  光芒如涟漪扩散,黑影们发出刺耳尖叫,纷纷溃散。但最后一道影子——那个穿黑衣的“艾拉”——竟冲到西洛克面前,伸手直取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西洛克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灼热力量,瞳孔瞬间转为金红。他反手扣住黑影手腕,声音低沉如雷:“滚回你的可能性里去。”

  黑影碎裂,化作一缕青烟。

  房间恢复寂静。

  西洛克喘着粗气,眼中的异色缓缓褪去。艾拉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又失控了?”

  “没失控,”他扯了扯嘴角,“只是借了点利息。”

  巴尔姆瘫坐在地,捡起一片镜子残渣嗅了嗅:“啧,居然是‘回响玻璃’……难怪能映照命运分支。”他忽然一愣,指着墙角,“喂,你们看那人偶背后!”

  众人转头——刚才指路的人偶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真正的指挥台,在你弄丢钥匙的地方。”

  “……”巴尔姆脸色煞白,“我、我把备用钥匙落在阶梯口了!”

  西洛克扶额:“所以咱们打了半天幻影,其实该回去捡钥匙?”

  艾拉却笑了,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谁说只有一把?守钥人给我的,可不止手套。”

  西洛克盯着她指尖旋转的钥匙,眯起眼:“你什么时候……”

  “在你忙着和镜子里的自己谈恋爱的时候。”艾拉轻巧地一抛,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巴尔姆手忙脚乱地接住。

  “别乱扔!”他惊呼,“这玩意儿要是再烧了,咱们就得用牙咬开保险柜了!”

  “放心,”艾拉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这把是‘回溯之钥’,不会发热,只会发冷——它认得路。”

  三人重新踏上阶梯。这一次,脚步放慢了许多。湿滑的石阶上还留着他们刚才滚落时的痕迹,水珠从顶壁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回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尘土与金属氧化混合的气味,像是时间在这里沉淀了太久,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说起来,”巴尔姆一边搓着手套一边低声问,“刚才那个黑衣艾拉……真的是‘可能性’吗?还是说,那是你曾经走过的另一条路?”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停在阶梯中段,抬头望向上方幽暗的出口,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像被稀释过的月色。“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没选的自己,”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只是我偶尔会听见她的脚步声。”

  西洛克走在最后,闻言嗤笑一声:“那她还挺爱穿黑衣服。”

  “总比你梦见自己变成烤面包机强。”她头也不回地回敬。

  巴尔姆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就在这片刻轻松之后,他忽然顿住脚步,耳朵微动:“等等……你们听。”

  三人同时屏息。

  远处,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缓缓运转,又像是一颗心脏在地底深处搏动。那声音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仿佛整座星痕据点正在苏醒。

  “不是幻觉。”西洛克低声说,手已按上腰间的银刃。

  “也不是哨兵傀儡。”巴尔姆补充,眼神凝重,“这频率……像是主核心启动前的预热。”

  艾拉皱眉:“可我们还没拿到真正的指挥权限。”

  “也许,”西洛克望向她,“有人替我们开了门。”

  他们加快脚步回到阶梯口。果然,在入口处的石缝间,静静躺着一把焦黑卷曲的备用钥匙——但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银色的齿轮,表面刻着细密如蛛网的符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转。

  巴尔姆蹲下身,没敢碰它:“这是……中枢齿轮?传说中只有守钥人能触碰的东西。”

  艾拉却直接伸手拿起齿轮。它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却没有排斥。齿轮中央浮现出一行小字:“欢迎回来,继承者。路径已校准,请前往第七观测台。”

  “第七观测台?”巴尔姆一脸茫然,“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一层!”

  “因为不是物理空间。”西洛克盯着齿轮,“是记忆锚点——守钥人把真正的指挥室藏在了‘过去’里。”

  艾拉将齿轮轻轻按在胸口,闭上眼。片刻后,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知道怎么去了。不过……得有人帮我稳住意识,否则可能陷在里面。”

  “我来。”西洛克毫不犹豫。

  “你确定?”她挑眉,“上次你进我的记忆回廊,差点把我的童年猫幻想成地狱犬。”

  “这次我会忍住不踹它。”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艾拉将手放在他掌中。巴尔姆则迅速戴上真言手套,站在两人身后,低声念诵稳定咒语。齿轮开始加速旋转,银光如涟漪般扩散,将三人包裹其中。

  周围的石阶、墙壁、光线……一切开始溶解、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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