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快步走向那顶空帐篷,帘子还在晃。桌上布条只写了一半,墨迹未干。他一眼认出是敌军密信的格式,字还没写完人就走了。他抬手示意亲卫封锁现场,刚要下令追查,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斥候飞骑入营,滚下马背:“报!北岭关外三里坡发现敌军踪迹,似有主力集结!”
萧景琰眼神一凛。这是调虎离山。鹰在空中盘旋,是为了引他注意这封未完成的密信,好让主力悄悄靠近。他立刻下令集结精锐,亲自带队出发。
天色阴沉,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萧景琰率三百轻骑疾驰至三里坡,借地形设伏。他命前锋小队佯攻诱敌,自己带人埋伏在侧翼。不到半个时辰,敌军果然中计,前锋被引入包围圈。
战鼓响起,萧景琰跃马而出,文气贯体,手中长枪直指敌将。双方短兵相接,杀声震天。他连破三人,眼看就要斩杀敌将,那人却狂笑一声,双手猛然合十。一股黑气自体内爆发,元核自爆,残刃如刀光四射。
萧景琰来不及闪避,左手横挡,文气凝盾硬接一击。轰然巨响中,盾碎裂,余劲贯穿左肩,鲜血瞬间染红战袍。他闷哼一声,身形后退几步,仍稳住马鞍,冷眼盯着倒下的敌将。
“撤。”他咬牙下令。
亲卫迅速掩护,将他护送回营。进帐时他还能自己下马,走到床边才坐下。医官赶来查看伤口,脸色发白:“伤及经脉,元气逆冲,若不及时压制,恐损根基。”
萧景琰闭目调息,识海中文心真种微微闪烁,文气流转受阻。他知道问题严重。这种伤不是普通药物能治的。但他不能倒下。全军都在看着他。
他强撑精神,提笔写下一封密报,封入火漆铜筒,交给亲卫:“速送兵部暗线,不得延误。”
亲卫领命而去。萧景琰靠在床边,额头渗出冷汗。他让所有人退出去,只留两名心腹医官守在外间。夜里开始发烧,身体发烫,意识有些模糊。他死死抓住床沿,不让声音传出去。
第三天清晨,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营地气氛压抑,将领们聚在帐外,没人说话。谢昭宁想进来探望,被拦下。柳含烟送来药箱也被拒之门外。萧景琰下了死令,谁都不见。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
长乐公主正在殿中翻阅边关战报,突然抬头问身边的宫女:“景琰那边可有新讯?”
宫女低头:“尚未收到正式军报。”
公主冷笑一声:“你当我没耳目?三日前他就重伤闭营,你们竟到现在才瞒不住?”她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案上,“谁准你们不报我知?”
殿内众人跪地不敢抬头。
她转身走入内库,打开一道暗格,取出一只玉瓶。瓶身刻着古纹,里面是淡金色的药液。她盯着看了很久,低声说:“九转还魂露……这是我三年供奉换来的。”
她把玉瓶交给一名贴身宫女:“带上我的令牌,即刻出发,七日内必须送到边关主营。药若没交到他手上,你也别回来了。”
宫女领命,连夜启程。
第五日深夜,风雪突至。营外马蹄声急,守卫拦下一人。宫女披着斗篷,浑身是雪,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盒。
“奉公主令,送药至主帅营帐。”
医官查验令牌无误,请来副将。副将犹豫:“主帅有令,不见任何人。”
宫女打开木盒,取出玉瓶:“公主说,若他死了,我也别回去。你们让他看看这瓶药,就知道真假。”
副将接过玉瓶,认出是皇室秘药,立刻带人进入内帐。
萧景琰已陷入昏睡,呼吸微弱。医官小心撬开他的嘴,滴入半滴药液。金色药液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入体内。片刻后,他胸口起伏变得平稳,脸色逐渐恢复。
药香弥漫整个营帐。识海中文心真种重新亮起,文气缓缓流动,撕裂的经脉开始愈合。到了次日清晨,他睁开了眼。
“……哪来的药?”
医官激动地说:“公主派人送来,昨夜抵营。”
萧景琰坐起身,左肩仍有痛感,但已能活动。他伸手接过玉瓶,轻轻摩挲瓶身。他知道这药有多珍贵。动用皇室秘藏,等于违制。长乐这是拿自己的前程在赌。
第三天,他站在沙盘前,听取各营汇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但气势已完全回来。将领们看他能亲自调度,军心大振。
傍晚,送药的宫女准备返回京城。萧景琰站在营门口,亲手递给她一封信。
“回去告诉公主,药已服,伤将愈。此战若胜,我必亲赴京师谢恩。”
宫女接过信,低头行礼,翻身上马。
风雪未停,她策马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幕中。
萧景琰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看不见人影,他才转身走回主营。路上遇到副将,对方立刻抱拳:“主帅,各营已按令加强戒备。”
“好。”他点头,“我要他们知道,我还站着。”
回到帐中,他点燃一支香,提笔写下几个字。火焰升起,纸页边缘开始焦黄。他看着那团火,没有再写下去。
香燃到一半,他吹灭烛火,独自坐在黑暗里。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有力。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肩上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不再渗出来。
远处,一只鹰再次飞过山谷,掠过营地上空。
这次它飞得很高,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上。
萧景琰抬起头,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未批完的军报。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