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放下笔,军报上的字迹已干。他抬头看向帐外,天色微亮,风沙掠过营旗,发出猎猎声响。
他已经连续三日主持调度,伤势虽未痊愈,但足以站立行军。昨夜睡得极浅,梦中浮现一页残卷,上有“文以载道,阵以合势”八字。醒来后这八个字仍在识海回荡,与文心真种隐隐共鸣。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敌我防线交界处。敌军主力驻扎三里坡高地,背靠断崖,前设拒马,左右两翼均有伏兵迹象。常规强攻难以突破,若绕后偷袭,又恐其早有防备。
他闭眼凝神,文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忽然间,灵光一闪。
文气可引天地共鸣,若将其作为阵眼核心,引导全军气息同步,是否能让七支队伍如一人般行动?士兵虽无法感知文气,但可通过声音、节奏、步伐统一调动。
他立刻取纸提笔,写下《破军八阵赋》。每写一句,识海震动一次,肩头旧伤传来阵阵酸痛,但他没有停笔。
“北斗为形,文枢为心。七队联动,万力归一。”
赋文成时,亲卫通报谢昭宁已在帐外等候。他收起纸张,命人召入。
谢昭宁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晨训的尘土。她站定后开口:“北线斥候回报,敌军昨夜调动频繁,似在加固前哨。”
萧景琰点头,将手中赋文递给她:“你带这支令去校场,召集七队精锐,按此布阵。”
谢昭宁接过一看,眉头微皱:“这是……用诗文讲阵法?”
“不是诗,是命令。”他说,“七队分列北斗七星位,我居中枢,以文气为号令。你们只需记住脚步节奏,听我口令行事。”
“可将士们从未练过这种打法。”谢昭宁迟疑,“万一合阵时脱节,反而会被敌军反扑。”
萧景琰走到案前,提起朱笔,在赋文末尾加了一句:“鼓角无声,文气为令;一步同踏,万夫莫当。”
“今日不为演练,只为验证。”他说,“你去准备,一个时辰后校场集合。”
谢昭宁领命离去。
半个时辰后,柳含烟来到主营。她带来一批新制绷带和药膏,顺手整理了桌上的文书。
“你昨夜又熬到很晚?”她问。
“想通了一件事。”萧景琰说,“关于怎么打赢这一仗。”
柳含烟停下动作:“你需要人手配合吗?我可以协调后勤,保证粮草供应及时。”
“不必。”他说,“我要做的不是调兵遣将,而是改变作战方式。你留在营地,稳住后方。”
柳含烟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药箱放在角落。
一个时辰后,校场尘土飞扬。
七队骑兵已在指定位置列阵,每队五十人,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方位分布。谢昭宁骑马立于天玑位,手握令旗。
萧景琰走入阵心,站定后闭目调息。文心真种微微发烫,文气自识海涌出,沿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朗声吟诵:“铁衣映雪寒光动,鼓角无声文气涌。一令如雷贯九霄,万夫同呼吸!”
话音落下,文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淡金色纹路,形如星图投影。七队将士心头一震,体内灵气竟自发呼应,脚步不由自主同步踏下。
地面轻颤。
第一轮合阵成功。
但很快问题出现。左翼两队节奏偏快,右翼又有脱节,整体阵型晃动。几名老兵低声抱怨:“舞文弄墨也能打仗?”
萧景琰不动声色,再次开口:“重来。”
这一次,他不再吟诗,而是击掌为节。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心跳间隙,文气随掌音扩散,如波纹般传向四方。
七队重新调整步伐,慢慢趋于一致。
第三次尝试时,七支队伍终于完成同步推进。所过之处,地面震动加剧,连远处观望的副将都变了脸色。
“这……不是普通合击术。”他说,“像是把所有人变成了一支箭。”
演练结束,谢昭宁策马回到阵心:“可行,但必须由你亲自控阵。一旦你停顿,全阵就会散。”
“我不需要他们完美无缺。”萧景琰说,“只要在冲锋那一刻,能同时发力就行。”
当天下午,探子回报敌军开始向前线增派兵力,明显意图封锁三里坡通道。
当晚二更,萧景琰下令行动。
谢昭宁率三十轻骑绕后,直扑敌军粮道侧翼。他自己则带领主力悄然接近三里坡下方山谷,借风沙掩护布阵。
风很大,吹得战旗翻飞。七队精锐依令就位,静静等待信号。
萧景琰立于阵心,双手结印,引动文心真种全力催发文气。
刹那间,天地微鸣,七星连耀,七支队伍气息贯通,如江河汇海。士兵们只觉胸口发热,手脚充满力量,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连接在一起。
敌军察觉异动,迅速调动重兵封锁要道,弓弩手登高布防。
就在这一刻,萧景琰开口:“踏!”
全军齐吼,同时迈步。
一步落下,大地震颤。
两步落下,气势攀升。
三步之后,敌军前排已有士卒站立不稳,兵器脱手。
第四步,他再诵一句:“笔落山河崩,阵起鬼神惊!”
最后一字出口,文气轰然炸开,化作无形冲击波直冲敌阵中心。
敌军主将正在下令列阵,突然胸口一闷,元核剧烈波动。他急忙启动护盾,金光罩体,勉强支撑。
但就在这瞬间,萧景琰已率军冲至百步之内。
“杀!”
七队骑兵如利刃破纸,切入敌阵两翼。中央主力紧随其后,势不可挡。敌军尚未接战,阵型已乱,前排溃散,后排自相践踏。
主旗晃动三下,轰然倒地。
敌将怒吼一声,还想组织反击,却被流矢击中肩甲,踉跄后退。眼看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退。
援军乘胜追击,一举夺回三里坡制高点。
火光映照山坡,战旗插上峰顶。萧景琰站在高处,望着溃逃敌军背影,手中长枪未收。
谢昭宁策马上来,脸上沾着血迹:“左翼两队追击过深,要不要派人召回?”
萧景琰摇头:“让他们继续压进,但不得孤军深入。”
“是。”谢昭宁应声欲走。
“等等。”他忽然抬手,“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视线,远处山谷边缘有一队黑影快速移动,速度极快,不似溃兵。
“不是我们的人。”谢昭宁握紧缰绳。
萧景尼亚马未动,目光锁定那支队伍。
他们穿着敌军服饰,却未举旗,也没有携带伤员。行进路线刻意避开主战场,直奔后方营地而去。
“绕后的。”他说,“目标不是战场,是主营。”
“含烟还在那里!”谢昭宁脸色一变。
萧景琰立即下令:“你带两队拦截,我去支援主营。”
“那你呢?你的伤——”
“我没时间养伤。”他拨转马头,“传令下去,所有留守部队进入一级戒备,关闭营门,点燃烽火。”
他双腿一夹,战马疾驰而出。
风沙扑面,他一手握缰,一手按住肩头绷带。那里已经开始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痛。
离主营还有三里时,前方传来喊杀声。
一队黑衣人正攀爬营墙,守军正在阻击。营地中央,柳含烟站在医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面前横着两名倒地的伤兵。
一名黑衣人从屋顶跃下,直扑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