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战马在风沙中疾驰,肩头的绷带已被血浸透。他一只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压着伤口,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主营的方向。火光在远处跳动,喊杀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冲入主营谷口时,识海猛然一震。文心真种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昭宁!”
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他不是听到消息,也不是看到信号,而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那种感觉就像前世在战场上,战友倒下前一瞬间传来的气息断裂。
他猛地勒住战马,马蹄扬起一片黄沙。
主营还在燃烧,柳含烟还在等他救援。但他知道,谢昭宁那边出事了。比这边更急,更危险。
他抽出腰间短刀,在马臀上划了一道。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向前狂奔,直扑主营方向。他自己却翻身下马,转身望向西侧断崖。
那里是谢昭宁最后传回情报的位置。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出发前谢昭宁亲手交给他的信物。此刻玉符表面布满裂纹,边缘甚至开始发黑。
她已经遇险很久了。
萧景琰咬牙,将最后一丝文气灌入双腿。他不能骑马绕路,只能横穿乱石滩。脚下碎石割破靴底,每一步都踩在尖锐的岩石上。
风沙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靠着文心真种的感应一路疾行,翻过两座矮坡后,终于看到峡谷裂口处的火光。
火光照出一个身影。
谢昭宁背靠岩壁站着,剑尖点地。她脸上有血迹,右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是受了伤。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敌军打扮。
但还没结束。
五名敌将围成半圆,慢慢逼近。他们手中弓箭拉满,箭头对准她的咽喉。另有三名步卒藏在高处,手里拿着火把,随时准备点燃引线。
陷阱早就布好了。
萧景琰看清楚地形。这里是天然坑道,入口狭窄,内部下沉。谢昭宁被困在最低处,想逃也逃不出去。那些弓箭手站在斜坡高点,居高临下,射程覆盖整个区域。
他来不及通知援兵,也等不到副将带人过来。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
识海轰然炸开,文心真种疯狂旋转。十窍同时震动,文气如江河倒灌,全部涌向百会穴。他的头发无风自动,衣袍鼓起,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力托起。
空中浮现一道金光。
金光凝聚成盾,足有两人高,正面刻着一个“护”字,笔画刚劲有力,正是他昨夜写《破军八阵赋》时留下的残意。盾面还浮现出七星连耀的纹路,那是阵法核心的投影。
他低吼一声,将整面文气盾推出。
巨盾腾空而起,呼啸着划破夜空,瞬间跨越百丈距离,轰然落地。盾牌插入泥土三尺深,正好挡在谢昭宁身前。
几乎就在同时,弓弦齐响。
七支利箭射中文气盾,撞击声如同钟鸣。箭杆断裂,箭头崩飞。高处那人刚要点燃引线,也被盾牌散发的气浪掀翻,滚下山坡。
谢昭宁抬起头,看见那面金光流转的盾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哥……”
她声音很轻,但萧景琰听到了。
他从陡坡一跃而下,脚踏实地时地面微微震颤。他没有停顿,提剑直冲敌阵。
第一名敌将举刀砍来,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削断对方手腕。第二名刚举起盾牌,就被他一脚踢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剩下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萧景琰冷哼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贯穿一人后背。另两人慌忙回头放箭,他抬手引动文气,两支箭在空中停住,随即调转方向射回。
噗噗两声,箭矢没入咽喉。
战斗结束。
他走到文气盾前,伸手一挥,盾牌化作光点消散。谢昭宁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他立刻上前扶住她。
“坚持住。”他说。
谢昭宁点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抬起左手,把一块染血的布片递给他。
“他们在下面挖了地道……我发现了这个。”
萧景琰接过布片,上面印着半个脚印,布料质地特殊,不是普通士兵所用。他收进怀里,没多说什么。
他蹲下身,示意她趴上来。谢昭宁犹豫一下,还是照做了。他背着她站起身,往山谷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你为什么不撤?”
谢昭宁伏在他背上,声音微弱:“你说过,追击要狠,不能给敌人喘息机会。我看到他们往这边退,就跟着来了……没想到是圈套。”
萧景琰沉默片刻:“下次别一个人追这么远。”
“我知道错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风沙渐渐小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快到坡顶时,谢昭宁忽然说:“哥,我没给你丢脸吧?”
萧景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满脸血污,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血痕,低声说:“你从来都是我的骄傲。”
谢昭宁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点笑。
他重新迈步,走向主营方向。肩上的伤又开始渗血,但他没有停下。怀里还揣着那块染血的布片,边缘有些发硬。
离主营还有两里时,前方传来马蹄声。一队轻骑快速接近,领头的是副将。
“将军!主营遭袭,柳姑娘守在医帐前,已击退第一波进攻!”
萧景琰点头:“你带人去清剿残敌,封锁所有出口。我去医帐。”
“那你背上的——”
“她是伤员,随我一起。”
副将领命而去。萧景琰继续前行,脚步未停。谢昭宁趴在他背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医帐门口的火把还在烧,映红了半边天。地上有打斗痕迹,一把短刀插在泥里,刀柄上缠着布条。
他一步步走近。
帐篷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人影。
柳含烟站在药箱旁,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低头查看一名伤兵的手臂。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萧景琰抱着谢昭宁走进来,把人轻轻放在床铺上。
“她怎么样?”柳含烟问。
“力竭加轻伤,需要休息。”他说,“你呢?”
“没事。”她放下匕首,“刚处理完伤口。外面情况?”
“清理中。”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布片,“但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