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玉牌,对照着东南偏南的方向看了很久。
没有第二道光。
它安静地躺在我手心。
错觉?还是它真的在指引什么?
我决定相信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调整方向,朝着东南偏南走去。
山林越来越密。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如帘,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潮湿和朽烂的气味。
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隙漏下。
左臂的伤口在孔雀真羽持续散发的暖流下,已经止血结痂,但一动还是疼。
丹田里那点力量余烬缓慢恢复着,像快要熄灭的篝火,勉强提供一丝暖意。
我走得很小心,耳朵竖起,捕捉着林间的每一点动静。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密林忽然变得稀疏,隐约能听到水声。
我拨开最后一片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山溪从两山之间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溪边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
而此刻,碎石滩上,正有几个人。
一共四个,都穿着和之前尸体上类似的灰色短打,胸口绣着“玄云”二字。
三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上下。
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燃着一小堆篝火。
火上架着一只剥了皮的野兔,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但他们脸上没有野炊的闲适,反而个个面带惊惶疲惫,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血迹染红了衣衫。
其中一个高个男子伤势最重,靠在一块大石上,脸色惨白,胸口缠着的布条渗出血来。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我。
“谁?!”
一个矮壮敦实的青年最先跳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缺口的长剑,警惕地指着我。
其他几人也慌忙站起,摸向各自的武器。
刀、剑,还有那女子手中一把短小的匕首。
我停下脚步,站在林边,没有立刻上前。
目光扫过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溪流对岸更幽深的山谷。
那里雾气弥漫,隐隐传来阵阵沉闷的兽吼,声音嘈杂,似乎不止一种野兽。
“路过。”
我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沙哑。
我扬了扬手中的半块玉牌,“捡到这个。”
看到玉牌,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那矮壮青年眼神锐利起来:“这是李师兄的探灵牌!怎么在你手里?李师兄他们呢?!”
探灵牌?原来这东西叫这个。
“死了。”我实话实说。
“在前面林子里,遇到妖兽袭击。五个人,都死了。”
“什么?!”四人如遭雷击。
那受伤的高个男子更是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沫子。
“不可能……李师兄是炼气七层,还有张师弟、王师弟他们……”一个面容清秀、但此刻沾满污迹的年轻男子喃喃道,眼神失焦。
“是血爪虎!至少筑基初期!我们遇到了,李师兄他们断后……”那唯一的女子颤声开口,她年纪最小,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圈红了。
“我们逃到这里……李师兄他们……”
她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那头妖虎,叫血爪虎。
“你捡了李师兄的探灵牌?”矮壮青年是几人中相对镇定的,他盯着我。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逃难的。”我简单说。
“在山里迷路了,差点饿死,撞见尸体,捡了点东西。”我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服和身上的血迹,有妖虎的,也有我自己的,模样足够凄惨。
“捡了点东西?”矮壮青年眉头紧皱,显然不信我只捡了块玉牌。
“赵师兄,算了。”那受伤的高个男子虚弱地开口,他看向我,眼神疲惫但还算清明。
“这位……朋友,多谢告知李师兄他们的消息。既然同在山中遇险,不如过来歇歇脚?我们还有些伤药。”
“周师兄!”矮壮青年赵师兄想反对。
高个周师兄摇摇头,咳嗽两声:“多个人,多份力。这百兽谷……越来越不对劲了。”他看向对岸雾气弥漫的山谷,眼中满是忧虑。
百兽谷。
果然叫这个名字。
我略微犹豫,走了过去。
在离他们篝火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那女子默默割下一块烤好的兔肉,用干净树叶包着,递给我。
我接过,道了声谢,狼吞虎咽吃起来。
热食入腹,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
通过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和我的询问,我大致弄清了情况。
他们是玄云门外门弟子,奉命来百兽谷外围采集几种特定的灵草和矿石,顺便狩猎一些低阶妖兽,算是例行任务。
带队的是内门李师兄,炼气七层。
但这次百兽谷异常躁动。
原本只在外围活动的妖兽,不知为何纷纷往谷内深处聚集,而且变得极具攻击性。
他们遭遇了几波兽群,损失惨重,李师兄带部分人断后,让他们这几个实力较弱的先逃到溪边汇合点等待。
结果等到的是我的死讯。
“谷内肯定出事了。”周师兄咳着说。
“以往绝不会有筑基期的血爪虎跑到这么外围来。昨晚……昨晚天降异象,谷内深处更是传来恐怖震动和威压,恐怕是有异宝出世,或者……有大妖觉醒?”
昨晚的异象和震动?我心头一动。
恐怕不是异宝或大妖,而是圣人对撞的余波传到了这里。
“探灵牌除了指引方向,还有什么用?”我问。
赵师兄看了我一眼,还是答道:“探灵探灵,主要是探测一定范围内的灵气异常和同门气息。”
“李师兄这块是特制的,对地阴石有微弱感应。”
“我们这次任务目标之一,就是寻找地阴石矿脉。”
地阴石?没听说过。
但玉牌之前发光,难道是感应到了地阴石?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孔雀真羽,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像是预警。
几乎同时,我手腕上的暗金圆环,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
一股强烈的指引意味的波动,从环身传来,目标直指。
对岸百兽谷的深处!
不,不仅仅是金环。
我丹田里那点缓慢恢复的力量余烬,特别是属于大鹏的那一丝金色精华,也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的召唤,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我抬头,看向百兽谷深处。
雾气缭绕,兽吼声声。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金环,吸引着大鹏的力量!
“周师兄,赵师兄!”那清秀男子突然指着对岸,声音发颤。
“你们看!雾……雾气在往两边散!”
众人望去。
只见百兽谷入口处弥漫的灰白色雾气,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拨开,缓缓向两侧退散,露出谷内一小段景象。
怪石嶙峋,古木扭曲,地面有无数野兽奔跑践踏的新鲜痕迹。
而在更深处,雾气最浓的地方,隐隐约约,似乎有一座极其古老的残破石质建筑的轮廓,一闪而逝。
随着雾气短暂分开,一股蛮荒且又带着一丝阴冷邪异的气息,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那是……什么?”年轻女子捂住嘴。
周师兄脸色惨白:“从未听说过百兽谷内有遗迹……”
赵师兄握紧剑柄,眼神惊疑不定。
而我,手腕上的金环已经烫得我几乎要握不住拳头。
那股指引的波动强烈到极致,脑海中,再次闪过破碎的画面。
不是大鹏的记忆,而是金环本身残留的更古老的印记:一座笼罩在迷雾中永不归去的山峰虚影!
不归山?!
这百兽谷深处的遗迹,难道和不归山有关?!
“咳!”周师兄又咳出一口血,气息更弱一分。
“必须……必须立刻离开!回宗门报信!这谷内异变,已非我等能处理!”
赵师兄看向我:“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看着对岸那再次被雾气吞没的古老轮廓,感受着手腕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环,又看了看这几个惊魂未定的玄云弟子。
离开,安全,但可能错过金环的指引。
关乎大鹏之死真相的重要线索。
留下,进入明显更加危险、妖兽暴动的百兽谷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