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赵师兄,摇了摇头。
“我留下。”
四个字,让他们都愣住了。
“你疯了?!”赵师兄瞪大眼睛,“里面什么情况你没看见?妖兽暴动,还有那鬼影子一样的遗迹!炼气七层的李师兄都死了,你一个……”
他上下打量我破烂的衣衫和微弱的气息,“你进去送死吗?”
周师兄也艰难地开口:“朋友,莫要冲动……谷内凶险,远超你想象。跟我们回玄云门,至少有条活路。”
那年轻女子和清秀男子也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我知道里面危险,但有些东西,我必须去确认。
“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我没多解释。
“你们快走吧,趁现在还算安全。”
赵师兄还想说什么,周师兄拉了他一把,咳嗽着对我抱了抱拳:“既如此……保重。”
他眼神复杂,似乎看出我并非普通逃难者。
“若……若能出来,可来玄云门寻我们。周海,欠你一份情报。”
我点点头。
赵师兄哼了一声,不再劝,和那女子一起搀扶起周海。
清秀男子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跟上。
四人很快消失在溪流上游的密林中。
等他们走远,我重新看向百兽谷入口。
雾气又聚拢回来,但比刚才稀薄了些。
兽吼声从深处传来,此起彼伏,充满狂躁。
我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来,拿出那本《引气诀(玄云门外篇)》,快速翻看。
重点看如何更有效率地调动和运转灵力,以及那几种粗浅法术的施展要领。
时间不多,我只能囫囵吞枣,强行记忆。
然后闭上眼睛,尝试按照法门,引导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杂烩粥余烬。
很慢,很艰难。
各种力量属性冲突,经络也因之前的爆发和受伤而滞涩。
但或许是因为有过鹏翼虚影这种高层次力量爆发的经验,我勉强能像挤牙膏一样,从混乱中剥离出一点相对温顺的灵气流。
随后按照《引气诀》的路线,缓缓运转。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汗水浸透衣衫,但丹田里那点微弱的力量,似乎凝实了一丝丝,恢复速度也快了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我对体内这团混乱力量,有了初步的感知和梳理能力。
够了。
不能等完全恢复。
我睁开眼,天色已近黄昏。
必须在天黑前,至少摸清谷口附近的情况。
我将孔雀真羽揣在最贴心的位置,它能持续疗伤、宁心静气,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庇护。
妖虎爪尖别在腰后。
深吸一口气,朝着雾气弥漫的谷口走去。
踏入雾气的瞬间,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我放轻脚步,将刚刚恢复的那点微弱灵力尽量收敛,五感提升到极限。
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前方十几步。
地上满是凌乱的爪印蹄痕,新鲜的和陈旧的叠加在一起,还有干涸或未干的血迹。
两旁的树木岩石上,也多有撞击、抓挠、和火烧的痕迹。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激烈的兽群冲撞。
我小心翼翼地向内推进了大概一里地,雾气稍微淡了些,能见度提高到二三十步。
兽吼声更近了,似乎就在前方某个拐角后。
我正要找个隐蔽处观察,忽然,前方传来人声!
不是玄云门弟子那种惊慌失措的语调,而是低沉且带着命令口吻的男声:
“动作快点!把这几头蠢货的尸体拖到那边阵法里去!精血还没流干,正好用上!”
“师兄,谷内深处那东西还在吼,咱们在这外围布阵……真能挡住?”
“闭嘴!长老吩咐了,这处遗迹入口必须守住!里面的东西,绝不能放出来,也绝不能让别人先进去!有这百兽引灵阵在,加上这些妖兽尸体和精血,足够引发小型兽潮,把那些杂鱼和不知死活的散修都挡在外面!”
我心里一凛,立刻屏住呼吸,悄然后退几步,躲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岩后面,微微探出头。
前方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雾气在此处很淡。
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统一穿着黑色劲装,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惨白色的骷髅头图案。
个个气息阴冷,眼神凶狠,修为明显比之前的玄云门弟子高出一截,领头那个发号施令的方脸男子,至少是筑基初期,甚至更高。
他们脚下,躺着几头刚刚死去的妖兽尸体,有狼形的,有野猪状的,都被开膛破肚,鲜血正被引导着,流入地面上一个用暗红色粉末和不知名液体刻画出直径约三丈的诡异法阵中。
空地边缘,靠近山谷更深处的方向,雾气格外浓重。
而在那浓雾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向下的洞口,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
洞口边缘有残缺的石雕痕迹,样式古老。
那就是遗迹入口!
黑煞宗!
我之前从玄云门弟子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个名号,是玄云门的死对头,行事狠辣诡谲,擅长驱尸弄鬼、血祭阵法。
他们竟然抢先一步到了这里!
还布下阵法,要用妖兽精血引发兽潮,阻挡其他人!
更让我心头沉重的是,他们提到里面的东西绝不能放出来。
遗迹里到底有什么?和大鹏之死、不归山有关吗?
就在这时,遗迹入口方向的浓雾深处,又传来一声嘶吼!
这次离得很近!
嘶吼声并不响亮,却异常尖锐刺耳,直接穿透耳膜,直刺灵魂。
伴随着嘶吼,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让我瞬间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铁手抓住!
“唔!”
一个正在刻画阵法的黑煞宗弟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手中的刻画工具差点掉落。
连那筑基期的方脸师兄,也是脸色微变,低喝道:“稳住心神!那东西被禁制困着,出不来!赶紧完成阵法!”
他们加快了动作。
而我,手腕上的金环,在这声嘶吼传来的瞬间,也灼热到了极点!
同时,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传入脑海。
更古老的烙印在嘶吼刺激下的苏醒:
“镇……魔……封……禁……”
“钥……匙……”
“归……来……”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但“镇魔封禁”和“钥匙”这两个词,让我浑身一震!
难道这遗迹,是一处镇压魔物的封禁之地?金环是钥匙?或者和钥匙有关?
大鹏拼命将金环送出,指向不归山和万灵血契,难道就是因为这金环,关系到某处重要封禁的开启或稳固?
没时间细想了。
那几个黑煞宗弟子已经快要完成阵法。
一旦阵法启动,引发兽潮,我想再接近遗迹入口就难了。
必须趁现在!
我看了看自己的状态。
力量恢复不到两成,左臂伤口还在疼。
对面五个人,一个筑基期,四个炼气后期,硬拼是找死。
只能用险招。
我目光扫过空地周围的树木和地形,又看了看腰间那根妖虎爪尖,最后,摸了摸怀里的孔雀真羽。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我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的那点灵力,全部灌注到双腿和背后的鹏翼虚影感应处。
不求召唤出完整鹏翼,只求一瞬间的爆发速度!
然后,我从岩石后突然蹿出,冲向空地另一侧,靠近遗迹入口方向的几棵大树!
“谁?!”
方脸师兄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一道乌黑的爪影已经隔空抓来!
我头也不回,凭借鹏翼带来的微妙气流掌控和对速度的本能,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险避开爪影。
同时,脚下发力,速度再增,眨眼间就冲到了那几棵大树下!
“拦住他!”
方脸师兄脸色一变,以为我要冲进遗迹入口。
另外四名弟子立刻放弃阵法,抽出兵器,呈扇形包抄过来!
而我已经纵身一跃,跳上了其中一棵大树的中段枝桠。
然后,在树枝上借力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斜斜地向上方那遗迹入口边的岩壁扑去!
“他想从上面过去?!”一个弟子惊呼。
岩壁湿滑,布满青苔,几乎垂直。
但我手指灌注了仅存的灵力,配合腰间的妖虎爪尖,狠狠扎进岩壁缝隙,借力再次向上攀爬!
“找死!”
方脸师兄冷哼一声,双手掐诀,一道腥臭的黑气如毒蛇般贴着岩壁追来!
就在黑气即将触及我脚踝的刹那——
我将怀中那根妖虎爪尖,朝着下方那尚未完全完成的“百兽引灵阵”核心处,用尽全身力气,掷了下去!
爪尖上,还残留着一丝血爪虎的凶煞精血气息!
“噗!”
爪尖精准地扎进了阵法核心的一处节点!
暗红色的阵法线条震得一颤!
“不好!”方脸师兄脸色大变,顾不上追我,急忙想去稳住阵法。
但已经晚了。
吸收了血爪虎精血气息的阵法,像是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直接失控。
尚未完全引导的妖兽精血轰然暴走,阵法红光狂闪!
“吼——!!!”
山谷更深处,被阵法异常波动刺激,传来更多狂躁的兽吼。
大地开始微微震动,似乎有大量妖兽正在被吸引,朝着这边冲来。
“混账!”方脸师兄又惊又怒。
而我已经趁机爬到了岩壁中段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暂时脱离了他们的直接攻击范围。
我低头看去,下方空地一片混乱,黑煞宗弟子手忙脚乱试图控制暴走的阵法。
而遗迹入口方向的浓雾中,那强大的嘶吼声再次响起,似乎也被阵法异动刺激,变得更加急促和愤怒!
机会!
我再次看向遗迹入口,近在咫尺……
手腕上的金环灼热难当,指引明确。
我一咬牙,手脚并用,朝着遗迹入口,继续攀去。
身后,是暴走的阵法、即将到来的兽潮、以及黑煞宗弟子气急败坏的怒吼。
前方,和可能关乎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