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在铁鹞子冷血无情的屠戮下死伤枕藉,凶焰立减,看着倒下的同伴越来越多,终于害怕、恐惧,不知是哪一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嗥,带头逃走,其余恶狼斗志立溃,群起奔逃,潮水般退去,遁入黑暗的岩隙,消失无踪。
冲出峡谷,一片相对开阔谷地呈现眼前,数匹骏马静立在那里等候,旁立数名同样暗青劲装、气息沉凝的铁鹞子卫士。
断刃率队紧随而至。“下马。”断刃令下。
众人纷纷下马。蒙克腿被狼牙撕开血口,由两名铁鹞子搀扶。
断刃径直走至被古尔娜扶住的乌风乘云面前。那冰冷锐利的眸子,如探针般扫视着风乘云,目光似欲穿透皮肉,直抵魂魄。
风乘云强撑站直,疲惫的眼皮强行撑起,双眸毫无惧色的迎上断刃目光。纵然身如残烛,全身剧痛,其眼神却如淬火刀锋,燃着不屈的烈焰。但他心中却生起一股寒意——这断刃大人,较之红蝙蝠、幽螭马脸人更有一种摄人的压迫感!甚至不逊“狼心人屠”完颜拓的威势!
“你就是风天扬之子?”断刃开口,声如断金切玉。
“是我。风乘云!”风乘云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断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颔首道:“好!好!这模样,这气势,不愧为少年英杰!好小子!”
目光转向古尔娜,道:“特使,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你立了大功!”
又目注巴图和乌恩,道:“巴图、乌恩,你俩仍回鹰巢执行任务,我会再派几个人来协助你们。蒙克受伤较重,需要好好治疗,萨仁要照顾风小子,使他能早日好转,你俩与古尔娜特使一起跟我回鹞子谷。”
断刃说毕,翻身上了一匹通体墨黑的骏马,率领众人,策马前往更为隐秘的“鹞子谷”。
路途虽仍颠簸,但没了狼群追袭和峡谷险隘,驰速缓和许多。风乘云伏在古尔娜身前的马背上,伤痛在药力压制与马背起伏的反复刺激下,如潮汐般汹涌发作。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清醒与麻木的昏沉之间沉浮飘摇,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彻底吞没。
“鹞子谷”是一片被连绵群山严密环抱的平坦、辽阔的谷地。
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谷而过。溪畔,散落着低矮坚固的石屋与厚实的毡帐,还有覆盖着薄雪的垦田,透着一丝人烟气息。谷地四周的山坡上,布设着巧妙的瞭望哨与防御工事,隐约可见持弓警戒的身影在寒风中伫立。此地——是蒙古汗国深植于宋金边境腹地的核心秘密据点,规模远胜之前的“鹰巢”,戒备森严,亦更加隐秘。
谷口明暗哨卡密布,守卫审查缜密、严谨。甫一踏入谷中,一股夹杂着牲畜气味以及人声的蓬勃生气扑面而来,与谷外的世界大相径庭。牧民正驱赶着羊群放牧,工匠在铿锵作响地修理马具兵刃,剽悍的战士在空地上角力、射箭,呼喊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有条不紊,弥漫着军营特有的冷峻铁律气息。
风乘云被安置在谷地最深处一间背倚岩壁的独立石屋内。屋内陈设极为简朴,一张石床上铺着兽皮,中央火塘燃着旺火,驱散着寒意。一位须发花白、眼神却清亮c锐利的老者早已在此等候,人们叫他额德尼大夫,是鹞子谷医术最为精湛的圣手。
萨仁阿妈对风乘云显得格外关切,她看着少年惨白的脸色,焦急地对大夫道:“额德尼大夫,请您快些为他诊治吧。他伤得太重了,受了……太多苦楚!”说着,眼圈已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额德尼大夫点点头,来到风乘云身前。萨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协助大夫,一层层解开风乘云肩头那早已被血污浸透的层层绷带。当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完全暴露在火光下时,饶是见惯生死伤患的老大夫,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萨仁见了大夫的神态,心头猛地一紧,急切地问道:“大夫,他…他没事吧?能…能治好吧?”那份发自肺腑的焦急与关怀,溢于言表。
额德尼大夫屏息凝神,手指仔细探查伤口边缘,复又搭上风乘云的手腕,凝神诊脉。半晌,他眉峰紧锁,缓缓道:“外伤虽重,幸而你的药极是灵验,止血生肌,伤口用不了多久便能愈合。”他灼灼的目光注视着风乘云,带着审视与一丝惊奇:“小子,你是否曾服食过极珍贵的疗伤圣药?又有精通医道的高人为你施针渡穴,以内力为你疗伤?否则,以你脏腑所受的掌力之重,应该早已命丧黄泉。”
风乘云虚弱地点了点头,眼前闪过昙弘大师慈和的身影和林曼羽清丽的面容。大师……曼羽……你们还好吗?
额德尼大夫捋须沉吟:“饶是如此,老夫也需费上十天半月的功夫,才能将你这身伤调理稳当。至于彻底恢复如初……”他摇了摇头,“没有一月以上的静养,怕是难以办到。”
说话间,几枚细长的银针已刺入风乘云几处大穴。一股强烈的酸麻胀痛感瞬间袭来,似无数冰冷的虫蚁在他受损的筋脉中钻行噬咬。
此后的日子,风乘云在鹞子谷的石屋中,开始了漫长的疗伤历程。额德尼大夫每日按时施针用药,萨仁阿妈则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换药擦洗。古尔娜起初时常前来探视,而后逐渐稀少,多数时间似乎都忙于特使事务,频繁与谷中大统领断刃大人、统领战士的百夫长巴根、掌管情报、人称绰号“鬼枭”的精瘦男子——秘密商议。
风乘云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石屋附近,名义上是静养,实则是变相的软禁。谷中蒙古人对他的态度颇为微妙。普通的牧民和战士,对他投来的目光多是好奇中带着疏离;中低层的军官,审视的眼神里则隐含着排斥与警惕。然而,风乘云却能强烈地感受到萨仁阿妈那沉默行动中蕴含的深切关怀。她总是那么尽责,对他格外温柔亲切,眼眸中时常流露出一种近乎母亲般的怜悯和慈爱,这让他冰冷绝望的心底涌起阵阵暖流,倍感慰藉。他自然而然地对她生出亲近依赖之情,称呼时也带着孺慕之情唤她“阿妈”。
他成了一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重伤野兽,他竭力睁大眼睛,敏锐地观察着所有人,观察着这座蒙古据点的一切:人员构成、岗哨布局、防御工事、进出路径……以及,古尔娜的行踪规律。
他窥见,古尔娜身份虽高,却并非独掌大权。那位掌管情报、被称为“鬼枭”的精瘦汉子,目光阴鸷,拥有独立的情报线,直接隶属于断刃本人。而那位名叫“巴根”的百夫长,身材魁梧如铁塔,统领着谷中大半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