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来监督我还书的?”她问。
“我是来阻止你变成下一个西洛克。”047抬头望向远处——旧馆的尖顶在月光下如一根断裂的指骨,直指天穹,“但如果你执意要去,至少带上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形状扭曲,像是一段凝固的叹息。
艾拉接过钥匙,触感冰凉,却隐隐发烫,仿佛有心跳藏在里面。
“这能打开什么?”
“不知道。”少年坦然道,“但它认得真名。如果它在你手里发烫,就说明你离‘名字’很近;如果变冷,就代表你正在被回声迷惑。”
艾拉将钥匙攥紧,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047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低声说了一句:“别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她脚步未停,只挥了挥手:“我早就不照镜子了。”
旧巷比记忆中更窄,两侧墙壁上爬满干枯的藤蔓,有些枝条末端竟长着细小的牙齿状结构,微微开合,如同沉睡的捕兽夹。艾拉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隙的中央,避免惊动那些植物。巴尔姆给的“清醒丸”还在舌根处残留一丝苦味,让她头脑异常清明。
转过第三个弯,她看见一扇铁门嵌在墙中,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镜面映出她的身影——白色皮草、红唇、凌厉的眼神。但就在她走近的瞬间,镜中的“她”忽然眨了眨眼,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她从未做过的笑容。
艾拉猛地后退一步,右手已抽出匕首。
镜中人却开口了,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却带着一丝甜腻的嘲弄:“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敢说,还想去救别人?”
“闭嘴。”艾拉低喝。
“你怕了。”镜中人向前一步,几乎贴到镜面,“你怕记起那个名字……那个让你哭着撕掉的名字。”
艾拉咬紧牙关,举起青铜钥匙。钥匙果然开始发烫,几乎灼手。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按在镜面中央。
镜面如水面般荡开涟漪,随后“咔”的一声,裂成无数碎片,却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她不同年纪的模样:七岁的、十二岁的、十五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她站在火堆前,手中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火焰舔舐纸角,她的眼泪滴在灰烬里。
“够了!”她低吼,一拳砸向镜心。
碎片轰然散落,化作灰烬飘散。铁门无声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空气中弥漫着旧纸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艾拉甩了甩发烫的手,青铜钥匙已经冷却,却仍带着一丝余温。她瞥了眼那条幽深的螺旋阶梯,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来撞去,活像有人在背后偷偷学她走路。
“要不是为了你,西洛克,我才不来这种鬼地方。”她小声嘀咕,顺手把皮衣领子拉高了些,“冷得跟冰窖似的,连个暖炉都没有,旧馆的主人是不是穷得连柴火都买不起?”
阶梯尽头是一扇木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艾拉贴墙靠近,耳朵贴上门缝——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哼歌?
她皱眉。这调子怎么这么耳熟?
推开门,眼前是个堆满药瓶、绷带和破旧医书的小房间。墙上挂着干枯的草药,角落里一只铜锅正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薄荷、大蒜和某种可疑蘑菇的怪味。而房间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一边搅动锅里的东西,一边哼着那首老掉牙的酒馆小调。
“巴尔姆?”艾拉挑眉,“你在这儿煮毒汤呢?”
“哎哟!”鸟嘴医生猛地一抖,差点把勺子扔进锅里,“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老鼠钻进来了——结果是你这只穿高跟鞋的雪貂。”
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欢迎光临‘迷雾城最不合法但最有效的地下诊所’。挂号费五枚银币,赊账加利息,亲吻抵债打八折。”
艾拉翻了个白眼:“少贫。西洛克呢?”
巴尔姆指了指后院:“刚醒,正躺在那儿晒月亮,顺便抱怨我的药太苦。我说,那可是用三只夜鸮的眼泪、半株月光苔和一撮他的自尊心熬的,能不苦吗?”
艾拉没理他,径直穿过房间,推开后门。
后院不大,铺着碎石和几块歪斜的木板,角落里种着几株发光的蓝蘑菇。西洛克靠坐在一张破躺椅上,赤着上身,肩头缠着绷带,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他看见艾拉,嘴角一扬:“哟,我的白色风暴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在旧馆当装饰品了。”
“少得意。”艾拉双手叉腰,高跟鞋在碎石上踩得咔咔响,“要不是你乱闯禁地,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我至于去照那面该死的镜子吗?”
西洛克耸耸肩,动作牵动伤口,龇了龇牙:“那镜子没把你小时候偷吃厨房果酱的事放出来吧?”
“闭嘴!”艾拉脸一红,随即蹲下身,检查他肩上的绷带,“巴尔姆说你体内那股力量又失控了?”
“嗯,差点把旧馆炸成烟花。”他语气轻松,眼神却沉了沉,“但我好像……听见了一个名字。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艾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下次再一个人逞英雄,我就把你变成仓鼠,塞进笼子里养一辈子。”
西洛克笑了,低低的,带着点沙哑:“那笼子得够大,不然我半夜变身,会把你吓哭。”
“谁哭还不一定呢。”她松开手,站起身,却没走远,只是靠在他旁边的木桩上,仰头看天。月亮被薄云遮着,像蒙了层灰纱。
这时,巴尔姆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从屋里探出头:“两位,调情可以,但别耽误喝药。西洛克,你再不喝,这药就要长腿跑了——哦,它真的在冒泡!快!”
话音未落,那碗药“噗”地喷出一股绿烟,吓得巴尔姆差点把碗扔了。
西洛克无奈接过,一饮而尽,表情瞬间扭曲:“这玩意儿比上次还难喝!你是不是往里加了臭鼬腺体?”
“那是龙涎香替代品!”巴尔姆义正辞严,“再说了,你体内的9阶之力刚退潮,经脉还在抽筋,不补点猛料,明天走路都得扶墙。”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脆,在寂静的后院里荡开。西洛克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在镜子里也看到了你。”
艾拉一愣。
“不是小时候的你,”他轻声说,“是现在的你,站在火堆前,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的是我的真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巴尔姆识趣地缩回屋里,顺手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我去给蓝蘑菇浇水,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艾拉没说话,只是慢慢坐回躺椅边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角,弄皱了一小片布料。“那个名字……不能说出口,对吧?”
“嗯。”西洛克点头,“一旦被念出,不只是我,整个迷雾城都可能被卷进‘回声’的漩涡里。”
两人沉默片刻,只有夜风拂过蓝蘑菇,发出细微的嗡鸣。
忽然,艾拉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伤员先生,别在这儿感伤了。既然你能动,就起来干活。”
“干啥?”
“旧馆深处还有东西没拿完——那本《失名录》的残页。我可不想下次再来时,还得对付一群会唱歌的蜘蛛。”
西洛克挑眉:“会唱歌的蜘蛛?”
“巴尔姆说的。”她耸肩,“他说它们唱的是葬礼小调,特别跑调。”
西洛克撑着躺椅扶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动作虽稳,但艾拉还是眼尖地捕捉到他左腿微微打了个晃——那不是旧伤,而是力量退潮后留下的“空壳症”,像被抽干了骨髓的枯枝,表面完好,内里却脆得一碰就断。
“你确定现在能走?”她语气硬邦邦的,却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总比听巴尔姆吹嘘他用臭鼬腺体炼药强。”他咧嘴一笑,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根靠在那儿的黑檀木杖——那是他惯用的法器,顶端嵌着一颗黯淡的星石,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如同沉睡的心跳。
两人穿过小院,重新回到屋内。巴尔姆正蹲在铜锅前,用镊子夹起一片发光的苔藓往锅里扔,嘴里还念念有词:“三克月光苔,两滴夜鸮泪,再来点……嗯?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借条路。”艾拉说,“去档案室。”
“哦——”巴尔姆拖长音,眼神狡黠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那可得交‘过路费’。不是银币,是秘密。一人一个,越离谱越好。”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上次你说过同样的话,结果我告诉你‘其实我会织毛衣’,你就放我们走了。”
“那次是真的震惊到我了好吗!”巴尔姆拍桌,“堂堂9阶‘影蚀者’,私下居然给流浪猫织围脖!”
“那是战术伪装。”西洛克面不改色,“猫戴上之后,敌人会放松警惕。”
艾拉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板起脸:“我的秘密是——我讨厌薄荷味牙粉。行了吧?快开门。”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按进墙上的凹槽里。一阵咔哒声后,地板中央缓缓升起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比刚才那条更窄、更陡,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与墨水干涸的气息。
“档案室在地下三层,”巴尔姆叮嘱道,“别碰红色封皮的书,它们会咬人。也别读任何没有标题的卷轴——上次有个访客念了半句,现在还在地下室学乌鸦叫。”
“记住了。”艾拉率先迈步,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清脆回响。
西洛克跟在她身后,木杖轻点地面,星石微光如萤火般照亮前方。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无数小格,每个格子里都塞着卷轴、残页或锁着铁扣的木匣。有些格子空着,边缘焦黑,像是曾被火焰舔舐过。
他们沉默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重叠。直到第二层平台,艾拉忽然停下。
“你刚才说……在镜子里看到我拿着写有你真名的纸?”她没回头,声音很轻,几乎被尘埃吞没。
西洛克顿了顿,答:“嗯。而且那张纸……是从《失名录》里撕下来的。”
艾拉猛地转身,眼睛睁大:“那本书不是早就被焚毁了吗?连灰都被撒进了‘无回海’!”
“理论上是。”他靠在墙边,手指摩挲着木杖上的裂痕,“但镜子不会撒谎。它只映照‘可能’——也就是说,在某个尚未发生的未来,《失名录》会重现,而你会拿到那一页。”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艾拉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眼底挖出更多线索。可西洛克只是耸耸肩,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足以撕裂现实的禁忌之名,而是一场午后茶会的菜单。
“走吧,”她最终说,转身继续下行,“趁那些蜘蛛还没开第二场葬礼音乐会。”
地下三层比想象中宽敞。穹顶高悬,由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桌上堆满泛黄的手稿。四周书架如迷宫般延伸,有些书脊上刻着艾拉从未见过的文字,扭曲如藤蔓,又似虫爬。
她径直走向最里侧的角落——那里有个上了三把锁的铁柜。西洛克站在门口警戒,木杖横在身前,星石光芒忽明忽暗。
“找到了。”艾拉从靴筒抽出一把细长的银匙,轻轻插入第一把锁孔。咔嗒。第二把。咔嗒。第三把锁却纹丝不动。
“这把不一样。”她皱眉,“锁芯里有活物。”
话音未落,锁孔里突然探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触须,朝她指尖刺来。西洛克手腕一抖,木杖尖端射出一道银线,精准缠住那根触须,猛地一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蜘蛛被拽了出来,八条腿疯狂蹬踹,嘴里发出极细微的、走调的哼唱。
“果然是它们。”艾拉嫌恶地后退一步。
西洛克将蜘蛛甩进随身带的玻璃瓶里,塞紧软木塞。“巴尔姆欠我一顿饭,这玩意儿绝对是他养的。”
他接过银匙,闭眼凝神片刻,掌心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纹路。他将手覆在第三把锁上,低声念了一句无人能懂的咒语。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轻响,如同叹息。
柜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本残破的册子,封面焦黑,仅剩一角写着模糊的字迹:《失名录•残卷•第七章》。
艾拉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书页,整本册子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心跳在其中搏动。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上面空白一片,唯有一行墨迹正在缓缓浮现,如同从纸的血脉中渗出:“当真名被书写,回声即启程。”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层地板。紧接着,整个档案室的烛火齐齐熄灭,唯有西洛克木杖上的星石还在幽幽发光。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迅速将残卷塞进怀里。
艾拉已经拔出了藏在袖中的短匕,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蓝。“不是巴尔姆的脚步声。”
“不是巴尔姆的脚步声。”艾拉压低嗓音,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已无声滑到门边。她侧耳倾听,高跟鞋在石板上轻轻一磕——咔哒,像猫踩碎了枯枝。
西洛克却没动,反而皱着眉摸了摸胸口。那本残卷贴着他心口的位置,烫得离谱,仿佛刚从炉子里捞出来。“奇怪……”他喃喃,“它好像在跳。”
“你的心在跳还是书在跳?”艾拉回头瞪他一眼,眼尾带笑,“别告诉我你紧张到幻觉了?”
“我可没那么脆弱。”西洛克嘴硬,但手却下意识按紧了木杖。星石的光晕微微颤动,映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头顶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近,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走廊里走。地板吱呀作响,节奏怪异——三步快,一步停,再两步拖。
“不像人类。”艾拉眯起眼,“魔物?”
“也可能是巴尔姆喝多了在跳踢踏舞。”西洛克试图缓和气氛,却被艾拉一个白眼堵了回去。
“闭嘴,你这嘴欠的猎魔人。”
话音未落,档案室的铁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烛台哗啦翻倒,火星四溅。一道黑影裹着腥风扑进来,身形佝偻,四肢细长得不像话,指尖拖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蜘蛛守卫?不是刚干掉一只?”西洛克迅速横移半步,挡在艾拉身前。
“这只更大。”艾拉咬牙,“而且……它长了嘴。”
那怪物确实张开了裂到耳根的巨口,露出满口锯齿般的牙,喉咙里还咕噜咕噜冒泡,像煮沸的泥浆。
“恶心!”西洛克啐了一口,木杖猛地往地上一顿。星石骤然爆亮,一道银蓝色符文圈瞬间展开,将两人护在中央。
怪物嘶吼一声,扑上来撞在符文屏障上,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但屏障只撑了三秒——咔嚓!裂纹如蛛网蔓延。
“撑不住了!”西洛克脸色发白,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血管里奔腾。
就在这时,后窗“砰”地炸开!一道黑影翻滚而入,落地时差点被自己绊倒。
“哎哟我的腰!”那人扶着鸟嘴面具哀嚎,“你们俩能不能挑个好点的时间打架?我刚煎好止痛药,全洒了!”
正是巴尔姆。他手里还攥着个冒着烟的小锅,锅底焦黑,药渣糊了一脸。
“你来得正好!”艾拉一把拽过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家后院养了只变异蜘蛛?”
“那不是我养的!”巴尔姆气急败坏,“那是‘旧馆’自启动的防御机制!谁让你们乱碰《失名录》?那玩意儿认主的!”
“认主?”西洛克一愣。
“对!它现在把你当目标了!”巴尔姆指着他怀里的残卷,“快扔了!”
“不行。”西洛克咬牙,“我得知道它写了什么。”
话音刚落,怪物再次扑来。这次它没撞屏障,而是猛地喷出一团黏稠黑液。西洛克本能地抬手格挡——
轰!
一股赤金色的光焰自他掌心炸开,瞬间将黑液蒸发殆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气息节节攀升。
“糟了……”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血脉觉醒提前了?”
艾拉却没时间惊讶。她一个翻身跃上书架,高跟鞋踢下一摞厚重典籍砸向怪物眼睛,同时大喊:“西洛克!别让它靠近你的心脏位置!那东西想吞噬你的真名!”
西洛克浑身滚烫,耳边嗡鸣不止,但艾拉的声音像一根线,把他从失控边缘拽了回来。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几分。
“巴尔姆!”他吼道,“后院有没有水井?”
“有!但井盖焊死了!”巴尔姆一边挥舞镰刀虚晃,一边往后退,“你要干啥?”
“炸开它!”西洛克眼中金光暴涨,“那东西怕水——它身上有‘回响霉菌’,遇水即溃!”
“你怎么知道?”艾拉惊问。
“刚才残卷上闪了一下!”他喘着粗气,“快!”
艾拉二话不说,变形成白色雪貂,嗖地窜到井边,利爪猛刨锈蚀的锁链。巴尔姆则掏出一瓶绿色药剂,朝怪物脸上泼去。
“尝尝我的‘薄荷醒神露’!”他大叫。
怪物惨叫一声,动作果然迟滞。西洛克趁机冲到井边,一拳砸下——
轰隆!
井盖崩飞,地下水喷涌而出。怪物被水流冲中,身体顿时冒出白烟,皮肉迅速溃烂。
“有效!”巴尔姆欢呼。
可下一秒,怪物竟分裂成三只更小的个体,嘶叫着朝三人扑来。
“……你高兴太早了。”艾拉变回人形,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短匕寒光一闪,“看来今晚得加班了。”
西洛克苦笑:“至少不用写加班申请。”
“少贫!”艾拉一脚踹翻一只小蜘蛛,顺手把高跟鞋甩出去砸中另一只眼珠,“下次再嘴欠,我就把你塞进巴尔姆的药锅里!”
水汽弥漫,井水在石板上漫开,泛着幽蓝的冷光。三只小蜘蛛守卫在湿滑的地面上爬行,动作比先前更快,关节处不断渗出黑绿色的黏液,在地面拖出腐蚀性的痕迹。
巴尔姆一边后退一边从腰间摸出几枚药丸塞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这玩意儿吃多了会秃头!”他嘟囔着,却还是又吞了一颗,“但总比被啃成骨架强。”
艾拉已重新穿好鞋——不知何时她竟把甩出去的高跟鞋捡了回来,鞋尖还沾着怪物的血。她侧身闪避一只扑来的守卫,短匕顺势划过它细长的前肢,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雾。她皱眉屏息,迅速后撤几步:“有毒!别吸入!”
西洛克站在井边,掌心仍残留着赤金色的余焰。那股力量尚未完全退去,反而在他体内盘旋,像一条蛰伏的龙。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残卷,书页竟在无风自动,一行模糊的文字浮现在纸面:
“真名非名,回响即锁。”
“什么意思?”他喃喃。
“意思是别傻站着解谜!”艾拉一个翻滚避开第二只守卫的扑击,顺手将匕首掷向第三只的咽喉,“先活下来再当学者!”
西洛克猛地回神,木杖一挑,星石再次亮起。这一次,他没有展开防御符文,而是将杖尖点地,低声念出一段早已遗忘的咒语——那是他幼年时在某本禁书角落瞥见的残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有效。
地面微震。井水中忽然升起数道水柱,如灵蛇般缠绕住三只守卫。它们挣扎嘶叫,却无法挣脱水流的束缚。水珠在空气中凝滞片刻,随即冻结成冰,将怪物牢牢封在其中。
“哈!冰系术式?”巴尔姆瞪大眼,“你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过。”西洛克喘着气,脸色苍白,“只是……它自己出来了。”
艾拉走近,盯着冰中扭曲的怪物,眉头紧锁:“它们还没死。冰只能暂时困住,回响霉菌会慢慢腐蚀寒气。”
果然,冰层表面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痕,黑雾从缝隙中渗出。
“那就得快点了。”巴尔姆突然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倒出几粒银灰色的种子,“‘静默苔’,旧馆园艺区偷来的——理论上能抑制魔物再生。”
“理论上?”艾拉挑眉。
“实践出真知嘛!”巴尔姆咧嘴一笑,将种子撒向冰面。种子一触水汽便迅速膨胀,化作一层灰绿色的绒毯,覆盖在冰层之上。怪物的嘶吼声立刻减弱,仿佛被塞住了喉咙。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滴水的回响。
西洛克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那股赤金之力终于退潮,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上的金色纹路正在消退,但指尖仍微微发烫。
“你刚才……”艾拉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西洛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看见一个名字。不是我的,但……很熟。”
“谁的?”
“不知道。”他摇头,“像隔着一层雾。但残卷在回应它。”
巴尔姆插话:“《失名录》里记的都是被世界抹去的人。如果你能读到名字,说明你和那个‘被抹去者’之间有某种联系——可能是血脉,也可能是契约。”
“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快被抹去了?”西洛克苦笑。
“不至于。”巴尔姆摆摆手,“但你最好别再随便碰那本书了。它认主之后,会不断引诱你挖掘更多内容,直到你把自己搭进去。”
艾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尘:“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守在这儿等它再召唤十只蜘蛛?还是趁现在溜去旧馆深处,找找有没有解除‘认主’的办法?”
西洛克望向档案室尽头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青铜门——门上刻着与残卷封面相同的符号,此刻正微微发亮。
“它在指引我们。”他说。
“当然在指引。”艾拉叹了口气,“问题是,它想让我们找到真相,还是成为下一个被写进《失名录》的名字?”
巴尔姆打了个哈欠,把空锅随手扔到角落:“管他呢。反正止痛药没了,今晚注定睡不着。不如干票大的。”
艾拉的临时居所藏在迷雾城废弃钟楼的第三层,窗框歪斜,地板吱呀作响,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铺着豹纹毯子的沙发——据她本人坚称,那是“战利品”,不是偷的。
西洛克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那本《失名录》。书页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寒气灼烧过。他手指刚碰上去,指尖就结了一层薄霜。
“你再这样下去,手要冻成冰棍了。”艾拉倚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三杯热可可,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过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别瞪我,糖放多了,但总比巴尔姆泡的‘草药茶’强。”
巴尔姆正蹲在角落研究一张泛黄的手稿,闻言头也不抬:“那是安神助眠配方,加了月见草、夜露苔和一点……嗯,蝙蝠粪。”
“呕——”西洛克差点把可可喷出来。
“别吐!”巴尔姆猛地转身,鸟嘴面具差点撞翻墨水瓶,“这可是从旧馆顺……借来的密文残页!弄脏了咱们就得回去再打一次蜘蛛!”
“那玩意儿叫‘守卫’,不是蜘蛛。”艾拉纠正,顺手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跳上沙发,变出雪貂形态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过它八条腿,吐丝,还尖叫,确实挺像隔壁老王家养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