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凌抵达南海境的三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玄灵大陆,引发了轩然大波,也让无数势力为之震动。
刚刚晋升九级灵圣的西北域苏家家主苏玄凌,高调前往南海境六合学院,与宗主蓝叙舟会面之后,下落不明!
更有言之凿凿的传言称,有人亲眼目睹苏玄凌与蓝叙舟在海面上空短暂交手,气息碰撞引得天地变色,随后苏玄凌便再无踪迹。
怀疑的矛头直指蓝叙舟,认为是这位老牌九级灵尊凭借更强的实力和地利,将新晋的苏玄凌拘禁了起来。
九级灵圣,已是站在大陆巅峰的存在,每一位的动向都牵动着整个世界的格局。
苏玄凌的晋升本就让各方势力暗自警惕,揣测着西北域苏家是否会借此机会一改往日低调的行事风格,甚至改变大陆势力平衡。
如今,他竟在南海境神秘失踪,而且可能与另一位灵圣有关?
这消息无疑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西北域,苏家宅邸。
“拘禁?”
苏黎疑惑:“父亲这又是闹哪出?”
来仁站在他身侧,沉思片刻后回应道:“家主刚归来不久,实力虽强,但毕竟境界未稳。拘禁的说辞.....勉强也算说得过去。”
来仁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他真的是很难说服自己。
森尧坐在上首,脸色也没有一丝担心。
“岂止是勉强。两个九级凑在一起,死了伤了都正常,偏偏是拘禁。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小院的勉强方向,冷哼一声。
“那两个黑心肝的家伙凑在一起,算神之领域倒霉。”
他转头看向苏黎,“不管怎么说,该有的反应还是要有。”
苏黎点点头,“是,我这就下令,苏家所属全部出动,密切监视南海境的动向。”
西山境,封家。
封寻捏着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站在窗前,望着南海境的方向,眉头紧锁。
“玄凌……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以苏玄凌的智慧和实力,绝不可能轻易被蓝叙舟拿下。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以及焚苍导师传回来的要带菱歌“与世隔绝”地去闭关,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气息。
“传令下去!”
封寻猛地转身,声音恢复了封家之主的果决与威严。
“密切监视南海境一切动向,尤其是关于苏家主和六合学院的消息!西山境各部,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大陆风起云涌,暗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而处于风暴眼中的两个关键人物——苏玄凌与蓝叙舟,却仿佛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任何音讯传出。
西北域苏家那处僻静的小院,却依旧是时光缓慢流淌的模样,仿佛大陆上的任何风波都无法侵扰此地的安宁。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院角的泥土上,那株嫩绿的扶桑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两片带着淡金纹路的叶子汲取着光与暖,安静得仿佛亘古如此。
苏黎坐在小院中的石凳上,眉头微蹙,正对倚在廊柱旁的北修说着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父亲被蓝叙舟扣下了。北修,你说父亲他到底想做什么?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来仁静立在一旁,如同沉默的影子,目光却也落在北修身上,等待着他的看法。
北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廊下悬挂的一串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闻言眼皮都未抬,漫不经心地道:“那两个老狐狸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挖坑等着人跳罢了。你爹精得跟什么似的,用不着你操心。”
他的话音刚落,拨弄风铃的手指却猛地一顿。
并非因为苏黎的话,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血脉相连的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悸动!
北修霍然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院角那株扶桑幼苗上!
只见那原本只是自然散发着柔和生机的小树苗,此刻竟无风自动,纤细的枝干和两片嫩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轻轻震颤起来。一层温润而浓郁的莹莹绿光,自树苗的根系处涌现,如同流淌的翡翠汁液,迅速蔓延至整个植株,将其包裹在内。
那绿光并不刺眼,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古老威严,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神祇,于此刻悄然睁开了眼睫。光芒流转间,小树苗仿佛在呼吸,一明一暗,与整个大地、与天空、与无处不在的灵气产生了玄奥的共鸣。
“这是……”
苏黎的疑问卡在喉咙里,他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那发光的小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来仁更是瞬间绷直了身体,呼吸骤然急促。
北修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慌乱。
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小树苗前,蹲下身,语气是难以置信地暴躁。
“不行!时机未到!你的本源还未完全与扶桑之力融合,强行苏醒没有一点好处!你着什么急?!”
那株被绿光包裹的小树苗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摇晃得更加剧烈了,两片叶子甚至努力地向上伸张,像是在表达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和坚定的决心。
“你爹没事!他好得很,正跟蓝叙舟那老家伙一起算计人呢!”
北修试图说服它,尽量平静的安抚。
“还有那个小姑娘,她也没事!她去闭关了,好得很!你乖乖的,再睡一段时间,把根基打牢,现在不是时候!”
然而,小树苗散发出的绿光反而更加炽盛了,摇晃的幅度也更大,传递出的意念清晰无比。
他等不了,他必须现在醒来!
苏黎和来仁站在一旁,看着北修对着一棵小树苗“自言自语”,而那树苗竟真的如同有灵性般“回应”。这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生机之力,以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感,都在告诉他们,这不是幻觉!
北修看着那倔强闪烁、不肯妥协的绿光,脸上闪过一丝挫败和无奈。
本源连接的羁绊下,没人比他更了解苏幕。
“混蛋……就知道给我出难题!”
北修低骂了一声,终究还是妥协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罢了!你想快,那就快!撑住了!”
他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将双手轻轻覆在散发着绿光的小树苗周围的泥土上。下一刻,他周身散发出比小树苗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翠绿色光芒,那是属于扶桑的浩瀚力量!
“嗡——!”
以北修和小树苗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完全由精纯生机之力构成的灵气漩涡骤然形成。
漩涡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长鲸吸水般,贪婪地吞噬着周遭天地间的灵气。
不仅仅是小院,整个苏家宅邸,乃至更广阔的昆吾山脉地底灵脉,都被引动。磅礴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汇入这小小的院落,注入那株看似渺小的扶桑幼苗之中。
如此剧烈的灵气波动,瞬间惊动了整个苏家。
一道强大的神识横扫而来,下一刻,空间扭曲,森尧的身影出现在小院中。
他感受到那几乎要液化的灵气和其中蕴含的、令他这九级灵兽都感到心悸的古老生命气息,脸上慵懒之色尽褪,化为无比的凝重与震惊。
“这是……要苏醒了?!怎么会这么快?!”
他看向正在全力引导灵气的北修,又看向那在灵气漩涡中心、绿光越来越盛、形态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小树苗,瞬间明白了过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忍不住低吼,但事已至此,他已无法阻止,只能立刻出手,袖袍一挥,布下层层强大的结界,将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防止这惊天的动静引来不必要的窥探,同时也稳固住周围的空间,避免被这狂暴的灵气撕碎。
在苏黎、来仁、森尧以及闻讯赶来、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激动观望的初一至初七等暗卫的见证下,那株小扶桑树苗在浩瀚灵气的灌注下,开始了惊人的蜕变。
它不再摇晃,而是静静地悬浮起来,离地约三尺。莹莹绿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光茧,光茧表面有无数天然的道纹流转,仿佛蕴含着生命的至理。
光茧内部,仿佛有心脏在强劲地搏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契合着天地的韵律,让人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随之同步。
昆吾山脉,乃至整个西北域,所有灵植,无论等阶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在这一刻,都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指令,齐刷刷地向着苏家宅邸的方向,弯下了枝叶。
参天古木,匍匐小草,灵药仙藤,无一例外。
那不是被风吹倒,而是发自生命本源的、对即将诞生的至高存在的敬畏与朝拜!
万木俯首,灵植共主将临!
这宏大而无声的景象,让西北域无数灵师骇然失色,不明所以,只觉得一股源自天地自然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笼罩了四野。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自光茧上响起。
一道裂纹出现,随即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浓郁到极致的生机之力如同实质般从裂缝中溢出,让人吸一口都感觉浑身舒泰,仿佛年轻了几岁。
终于,光茧彻底破碎,化作漫天绿色的光点,如同无数萤火虫飞舞,又如同生命的精灵在欢呼。
光点中心,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穿着一袭由最纯粹的生机之力自然凝聚而成的碧色长袍,衣袂无风自动,上面隐约有扶桑叶的纹路和星轨般的流光闪烁。墨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在身后,发梢似乎还沾染着点点未散的绿芒。
面容依旧是众人熟悉的‘北絮’的模样,清俊雅致,但细看之下,肌肤莹润仿佛蕴含着光华,五官轮廓似乎更加完美,褪去了太岁仿皮的瑕疵,多了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纯净与超然。
苏幕的身体缓缓从悬浮状态落地,赤足踩在湿润的、蕴含着灵气的泥土上,仿佛与大地重新建立了最亲密的联系。
在他双足触地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刹那,仿佛有整片星空在他眼底深处炸开!
璀璨的银辉流转,无数星辰生灭,洞悉万物,推演天机——正是那传说中的星眸!
但这美丽的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迅速隐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纯黑。
他,苏幕,终于自漫长的沉睡与蜕变中,彻底归来!
当他终于落地睁眼,迎接他的,就是苏黎再也抑制不住、泣不成声的拥抱。
“哥——!”
少年如同乳燕投林,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那碧色的衣袍。
“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苏幕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无比柔和的光芒。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弟弟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而带着安抚的力量,一如过往无数个岁月。
“好了,阿黎,哥哥没事。”
他的声音比沉睡前更加清润平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初一、初二……直至初七,所有在场的暗卫,连同来仁,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右手抚胸,声音激动而整齐划一,带着发自灵魂的忠诚与敬畏:
“恭迎大少爷归来!”
声浪在小院中回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
苏幕环抱着还在抽噎的苏黎,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暗卫们,看过脸色复杂却难掩欣慰的森尧和来仁。
最终,越过众人,与一直静静站在后方、仿佛与这场盛大重逢格格不入的北修,在空中交汇了视线。
北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戏谑的眼眸深处,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如同巨石落地般的轻松与担忧,终于缓缓消散,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幕。
苏幕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苏黎的后背,温声道:“好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像什么样子。你们也都起来吧。”
苏黎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他,来仁和初一他们也都起来,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痕,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却咧开嘴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森尧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苏幕,感受着他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机与力量,语气带着感慨和后怕。
“小子,这次可是玩得够大的。感觉如何?”
苏幕对着森尧恭敬地行了一礼:“劳森尧前辈挂心,晚辈无恙,感觉……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所未有的好。”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北修,然后对苏黎和森尧,以及众人说道。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北修说。”
众人立刻会意。
苏黎虽然还想黏着哥哥,但也懂事地点点头,跟着森尧和来仁等人,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小院,并将院门轻轻掩上,将这方天地留给了他们二人。
院中只剩下苏幕和北修,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浓郁的生机气息和漫天飞舞的绿色光点。
苏幕抬步,漫天光点聚集在他脚下,幻化成足衣。
晚霞不知何时已染红了天边,金色的余晖洒在院中,为他碧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在北修面前站定,看着对方那双与自己昔日极为相似、此刻却情绪难辨的眼睛,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浅而真挚的笑容,轻声道:
“谢谢。”
这一声谢,包含了太多。
谢他当年大荒深渊的救命之恩,谢他以枝干为自己重塑身躯,谢他一路相伴护持,谢他此次不惜全力助他提前苏醒。
更谢他……理解并尊重他所有的选择。
北修低下头,避开了他那过于清澈和认真的目光。
他沉默着,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嵌着蓝色宝石的储物戒。
那是苏幕前往虞渊之前,亲手交给他保管的,里面是他几乎全部的家当和重要的物品。
晚霞的光晕下,他拉起苏幕的手,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将这枚戒指重新戴回苏幕修长的手指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恶声恶气地恐吓。
“再有下次,你就自生自灭,少来烦我!”
他的语气凶狠,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未散的后怕与不容错辨的关切。
苏幕感受着指尖熟悉的戒指触感,又听着他这色厉内荏的“警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个悠然的弧度,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放心,下次绝对不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