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达峰不紧不慢地走到展示台周围，先把目光投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再把目光投向展示台的边缘位置。这一座面积明显更大一些的展示台被四根橡皮柱子和四排圆弧状的绳索围栏牢牢地围住，看上去既有些像拳击台、也有些像是某些自由搏击类比赛的擂台。只不过，它的大小完全无法和真正的格斗擂台相比，形状也不完全符合任何一种真正的职业格斗擂台。

王腾飞快步走到几乎快要紧贴到展示台边缘的位置，把自己的脑袋从自己身前的那一个中等身材的宾客后方伸出来，把目光投向格斗擂台模样的展示台上方。此时此刻，两台外型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形机器人分别站在展示台的两侧。它们的身躯都略微向前倾斜，双臂摆出和人类拳击手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姿势。它们的脑袋顶端佩戴着拳击手的头盔，两只拳头的表面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拳击手套。其中一台机器人的头盔和手套都是红色的，另外一台机器人的头盔和手套则是蓝色的。两台机器人都用戴着手套的双拳挡在自己的头部面前，看上去像是同时接收到一模一样的指令。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工作人员站在展示台的中心位置，用双手向两台机器人做动作，很明显是在充当裁判的角色。

齐承光稳稳地走到钱达峰的斜后方，让自己的目光穿过站在自己前方的几个人的头顶并落在两台面对而立的人形机器人身上。他能够看出，这两台人形机器人很明显是同一家工厂按照固定工序生产出的同一种产品，尺码完全相等，组成部件一模一样，连尺寸同样完全相等的品牌标志都印在同一个位置。通过他的目测，这两台人形机器人的身高大约在普通成年男人的三分之二左右，宽度则和大部分身材正常的普通成年男人相近。它们的组成部件基本和正常成年人类的身形轮廓吻合，头部、手部、躯干部和腿部的形状都非常接近正常人类的器官外型轮廓。有些耀眼的亮白色光芒从它们头部表面的直线状凹槽当中冒出来，顺着它们的头部表面有序地从下往上流动。从它们的外壳表面反射出来的光芒，则是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几部不同的手机的闪光灯发出的光芒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照射到它们的身躯表面，在它们的亮银色外壳表面留下微弱而散乱的流光。

“它们两个，都是被人工实时操控的？”钱达峰没有再上前，只是在两个年轻人身后站稳。

“是的，钱总，”蓝飒不紧不慢地走到钱达峰身边，稳稳地点头，“这两台机器人的动作，是由技术人员通过智能程序当中的指令操控的。当然，目前市面上也已经出现完全由人工智能来操控并能够一定程度地自主行动的机器人。只不过，那种机器人目前还属于业内的尖端产品，自然也没有得到大范围地推广和普及。”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扫视整个展示台。除站在使用展示台改装而成的简易擂台中心点的工作人员之外，他还看到，另外两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分别站在展示台两侧的边缘位置，且刚好站在两台人形机器人的正后方。这两个工作人员各自紧握着一部手机，并牢牢地注视手机屏幕。只不过，他们二人都没有像大多数普通人那样低着头看手机屏幕，而是把手机笔直地竖立起来并让手机屏幕和自己的脸保持平行，保证自己既能够看到台上的机器人、又能够看清手机屏幕上的页面。站在他们二人身边或者身后的人全都没有把注意力投向他们手中的手机，更没有去注意手机页面上的内容，只是注视两台机器人的动作。

不一会儿，扮演裁判的工作人员便稳稳地向后退，退回到围栏的边缘位置，向操控机器人的两名工作人员做手势。两名工作人员当即开始点击手机屏幕上的页面，重新开始操控机器人行动。

两台机器人同时开始向前移动，双臂仍然保持护住头部的姿势。不同的是，红方机器人的移动速度更快一些，蓝方机器人的移动速度则显得略微慢一些。从两台机器人的外壳表面的凹槽当中冒出的白光同时开始变得更加明亮。

“嘭！”

一声微弱的闷响突然从擂台正中央的位置响起。红方机器人突然加快速度，身躯略微向前倾斜，伸出右臂，用右拳向蓝方机器人打出一记直拳。蓝方机器人的身躯略微向后倾斜，用双拳稳稳地挡住红方机器人的直拳。

红方机器人丝毫没有停顿，再次向前移动半步，身躯略微向下倾斜，用左拳向蓝方机器人的右侧打出一记勾拳。蓝方机器人略微转动身躯，并略微挪动双臂，用双拳抵挡住红方机器人的左拳。两台机器人的双腿同时向下弯曲，摆出幅度不同的弓步。蓝方机器人的双腿弯曲程度很明显比红方机器人更大一些。

“嘭！”

蓝方机器人突然转动身躯，挥动右臂，向红方机器人的侧面打出一记弧度比较大的勾拳。红方机器人当即用左臂抵挡，却没有完全挡住。只听一声脆响，蓝方机器人的右拳击中红方机器人的左侧机械臂，当即让红方机器人的身躯明显地摇晃一下。只不过，红方机器人的摇晃幅度不大，远没到会直接倒在地上的程度。

“咚！”

红方机器人立刻发动反击，挥动右侧的机械臂，同样使用一记右勾拳击打蓝方机器人的侧面。蓝方机器人及时地抬起左臂，用左侧机械臂的前臂抵挡红方机器人的攻击。蓝方机器人的身躯也轻微地摇晃一下。不过，它看上去像是突然有某些部件发生故障一般，没有及时地做出下一步反应。

“嘭！嘭！嘭！”

正在这时，红方机器人突然加快行动速度，连续向蓝方机器人的躯干部位打出三记足够迅猛的直拳。蓝方机器人的移动速度像是突然被减慢几分一样，两条前臂的内侧连续遭受打击，身躯连续明显地左右摇晃两下。

“好！”

一声喝彩从围在简体擂台周围的人堆里传出来。那是一个身穿一套正装的中年人发出的声音。在发出喝彩声的同时，他还把自己的拳头举过头顶并做出一个向正上方挥拳的动作。好几个距离他比较近的年轻人都先后把目光投向他。大部分人都能够看出，这几个年轻人都是跟随其他人一起来的，也都是刚刚才走到这个简易擂台周围的。

齐承光同样忍不住把眼角的余光投向发出喝彩声的中年人，随即把目光投向负责操控人形机器人的技术人员，开始认真地观察距离自己更近的技术人员的动作。他完全能够看到，操控机器人的技术人员把手机屏幕摆放在距离自己的面庞很近的位置，从而让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都很难直接看到手机屏幕当中的页面。而且，他还能够注意到，技术人员只是不停地用自己的手指点击手机屏幕，几乎没怎么做出用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的动作，自身的动作幅度和点击频率也都不是很大，看上去和很多玩家在玩很多种不同的电子游戏时的神态完全不一样。只凭这一点，他便能够看出，这两台人形机器人的人工智能程度还是不低的，至少不需要让操控它们的人把每一个细节性的动作都用明确的指令传达给它们。

“它们有没有达到真人拳击手的实战水平？”

钱达峰抬起手掌，缓慢地抚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仔细地打量两台人形机器人的动作。

“我不怎么懂拳击，也不关心职业拳击比赛，看不出它们的动作能够达到什么水平。”

“钱总，根据带它们前来参展的技术人员提供给我们的信息，它们的实战动作已经基本能够达到真人职业拳击手的水平，”蓝飒抬起手掌，指向两台人形机器人的身躯，“通过人工智能模型的信息录入和编辑，它们能够掌握的职业拳击动作和职业拳击规则都完全不亚于有资格参加正式比赛的真人职业拳击手。负责操控它们的技术人员只需要对它们输入相对简单的指令，而不需要精准地操控它们的每一个细节。只不过，由于它们自身的尺寸、重量等因素，它们最多只能相当于轻量级乃至超轻量级的职业真人拳击手，它们的实际能力也肯定不能和大部分职业中、重量级拳击手相比。”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让它们和真人对打，它们应该还是打不赢的，对吗？”

钱达峰略微转动脑袋，尽可能地把自己的颈椎左右活动一下。他看到，好几个站在不同位置的宾客已经再次拿起自己的手机，并开始拍摄两台机器人的照片或者视频。只不过，其他各位围在简易擂台周围的观众都没有再立刻发出掌声或者喝彩声。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认真地观察两台机器人的动作，或者在观察两名技术人员的动作。有的人还已经开始露出思考问题的神态。此时此刻，先前似乎已经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的蓝方机器人开始奋力反扑，先抵挡住红方机器人接连打出的两记直拳，再抓住红方机器人的动作间隙打出一记右勾拳，一拳命中红方机器人的身躯侧面，逼迫红方机器人停止继续向正前方发动攻势。

“那是肯定的啊，钱总，”蓝飒露出一副看上去略微带有几分谄媚的笑容，“这两台机器人的身高和重量都不能和成年人类相比，力量自然更不能和水平足够高的职业拳击手相比。就算它们是用包含金属材质的复合材料制成的，它们抵抗猛烈打击的能力也是有限的，远远没有达到像那些可以用于战争的大型武器一样的程度。”

“嗯……是这样啊……”

钱达峰不紧不慢地点头，露出思考问题的神情。几秒钟之后，他重新抬起头，转动脑袋，先后把目光投向站在两侧的齐承光和王腾飞。

“小齐、小王，你们觉得呢？你们两个对这种机器人怎么看？”

“啊？哦，哦……”

刚刚用手机连续回复完两条消息的王腾飞不由自主地一愣，当即立刻把手机塞回到自己的裤兜里，随后才意识到钱达峰正在问他问题。他当即连续摇头，重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并重新把目光投向两台机器人的身躯。

“嗯……钱总，我对拳击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个人感觉，这两台机器人的运动速率还是可以的……至少，它们肯定可以在很多需要表演的场合来表演，肯定挺好看的……”

“嗯。”

钱达峰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缓慢地点头，随后又把目光投向齐承光。

“小齐，你觉得呢？你怎么看它们？”

齐承光把目光投向简易擂台的另外一侧，注视另外一名技术人员的动作。他看到，距离他比较远的另外一名技术人员手上的动作幅度也不大，只是小幅度地用几根手指的指尖连续点击手机屏幕上的不同位置。

“钱总，我大约能感觉到，真正决定它们的行动的人工智能模型的水平挺不错的。从操控它们的技术人员的动作来看，它们的很多具体的、幅度较小的动作应该都是由人工智能来自主决定的。技术人员对它们发出的指令，应该只是‘前进’‘后退’‘直拳’‘勾拳’‘格挡’之类的一系列比较宽泛的指令。这意味着，它们能够一定程度地根据对方的行动来自主判定接下来的行动，而不一定非要等到技术人员发出具体的指令。而且，在拳击这种足够激烈的对抗性运动当中，如果每一步动作都要等到操控者发出具体的指令，很可能是来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