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容器苏醒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2字 发布时间:2026-09-06


  通道内霎时陷入死寂,唯有水晶悬浮于西洛克胸前,嗡鸣如低语。那熔金色的瞳孔映出灰袍人惊骇的倒影——他们齐齐后退半步,银面具下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咒文。

  “容器……真的醒了。”为首的灰袍人声音颤抖,不再是先前的冰冷,而是混杂着敬畏与恐惧,“快!启动封印阵!”

  三人迅速散开,呈三角之势站定,各自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疾速勾画。符文尚未完成,地面便已泛起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朝西洛克脚下蔓延。

  但西洛克已不再是他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抓水晶,而是轻轻一握。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三名灰袍人的动作骤然凝滞,喉间发出咯咯怪响,像是被扼住呼吸。羊皮纸在半空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你们……弄错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陌生,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回荡在石壁之间,“我不是容器。我是钥匙。”

  艾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迅速退到乔瑟夫身边,低声急促道:“别让他失控!那东西会吞噬他的意识!”她手中匕首翻转,刃尖对准自己掌心,毫不犹豫地划下一道——鲜血滴落在地,瞬间蒸腾成白雾,形成一道淡银色的屏障,将西洛克与灰袍人隔开。

  巴尔姆则猛地砸碎腰间另一瓶药剂,绿色液体泼洒在符文钉残迹上,引燃一片幽蓝火焰。“老乔!快把铅盒拿来!现在还能压一压那玩意儿的能量!”

  乔瑟夫哆嗦着从铁箱底层抽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盒,双手捧着冲向西洛克。可刚靠近三步,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整个人被掀得撞上石壁,铅盒脱手飞出,在半空就被水晶散发的光晕熔成一滩银水。

  “没用的……”西洛克喃喃,目光穿透众人,望向通道尽头更深处的黑暗,“它要我过去。那里……有门。”

  就在此时,水晶忽然黯淡了一瞬,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西洛克身体一晃,熔金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那是属于“他”的眼神,短暂而清晰。

  “艾拉……”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别让……我走太远。”

  艾拉咬唇,迅速从颈间扯下一枚冰晶吊坠,那是她从北境雪巫那里换来的禁物,代价是三年寿命。她将吊坠按在自己眉心,闭眼低语几句咒言,随后猛地掷向西洛克脚边。

  冰晶炸裂,寒气如潮水漫开,冻结了空气中躁动的能量。水晶的光芒再次减弱,西洛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肩头烙印的灼热似乎被暂时压制。

  灰袍人趁机后撤,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黑曜石哨子,吹出一声尖锐短音。远处,隐约传来石门滑动的轰隆声。

  “援兵要来了。”巴尔姆皱眉,扶起乔瑟夫,“我们得走。”

  “不能走。”西洛克抬起头,眼神恢复清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然,“那扇门……必须由我打开。否则,他们也会找到它——而且会用错方式。”

  艾拉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一个人进去。”她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我可不想下次见面时,你已经变成什么‘古老意志’的代言人。”

  西洛克怔了怔,终于点头。

  巴尔姆叹了口气,把鸟嘴面具重新戴好:“行吧,反正我这身老骨头也闲得发痒。老乔,你留下还是跟来?”

  乔瑟夫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铁箱,又望向通道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我得确保‘净罪之泪’不会被滥用。这是我的责任。”

  通道深处潮湿阴冷,石壁上爬满荧光苔藓,幽幽泛着青绿。西洛克走在最前,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脚步轻得像猫。艾拉跟在他身后半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却总在即将暴露的瞬间变成雪貂,悄无声息地滑过地面,再变回人形时,顺手拍了拍西洛克的后背。

  “你肩膀绷得太紧了,”她压低嗓音,“又不是第一次进魔窟。”

  “上次那魔窟可没让我觉得自己是把钥匙。”西洛克苦笑,“而且——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用吊坠蹭我脖子?”

  艾拉眨眨眼:“冰晶降温快,总得贴紧点才有效嘛。”

  巴尔姆在后面咳了一声,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两位,能不能等打完架再调情?我这镰刀都快长蘑菇了。”

  乔瑟夫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三人,欲言又止。他原本是负责保管“净罪之泪”的守誓者,但圣物被激活后自行消失,只留下一道微弱的共鸣指向这个巢穴深处。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违背了“不得让圣物流落外人之手”的誓言——可若不这么做,西洛克恐怕早就被体内那股力量撕碎了。

  “前面有东西。”西洛克突然停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是烧过的羽毛混着腐肉。石壁上的苔藓忽然全部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别动。”艾拉低声说。

  下一秒,几道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接着是翅膀扇动的声响——一群蝙蝠大小的黑影扑来,嘴里喷出淡紫色火焰。

  “禁咒残渣!”巴尔姆大喊,“别让火沾身,那是‘蚀魂焰’!”

  西洛克拔刀,刀刃在黑暗中划出银弧,一只怪物被劈成两半,落地时化作灰烬。艾拉已经变回雪貂,在空中翻滚躲过火焰,落地瞬间恢复人形,手中甩出三枚冰锥,精准钉入三只怪物的眼窝。

  乔瑟夫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符文,低喝:“缚灵锁!”

  符文亮起蓝光,几只怪物动作一滞。但只持续了一瞬——它们身上浮现出扭曲的纹路,竟是某种反制咒印。

  “糟了,”乔瑟夫脸色发白,“它们……被‘守誓失败者’附体了。”

  “啥意思?”巴尔姆一边挥镰刀砍翻一只,一边问。

  “就是那些曾立下重誓却未能履行的人,灵魂被禁咒污染,成了这巢穴的守卫。”乔瑟夫声音发颤,“我……我可能也会变成那样。”

  西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就别失败第二次。”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向前方,刀尖直指最中央那只体型最大的怪物。那怪物张开嘴,竟吐出一句人言:“钥匙……归位……”

  西洛克瞳孔骤缩,体内烙印隐隐发热。他强压住那股躁动,一刀斩下对方头颅。怪物倒地时,化作一具干枯的人形骸骨,胸口刻着一行字:“吾以血誓守护圣物,然力竭而亡,罪不可赦。”

  “啧,又是守誓失败的老前辈。”巴尔姆踢了踢骨头,“话说回来,咱们现在算不算也在‘失败’边缘蹦跶?”

  “闭嘴吧你。”艾拉翻了个白眼,却悄悄靠近西洛克,指尖搭上他手腕,“你心跳太快了。”

  “因为我知道门就在前面。”西洛克望向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由黑曜石铸成的巨门,门缝中透出微弱金光。

  四人走近,门上浮现出一行古语:“唯钥匙可启,唯罪者可入。”

  “罪者?”乔瑟夫喃喃,“难道……必须带着罪孽才能进去?”

  “那我可太合适了。”巴尔姆耸肩,“上周我还偷吃了艾拉藏在靴筒里的巧克力。”

  艾拉瞪他:“那是我的夜宵!”

  西洛克却没笑。他盯着门,忽然抬手,将掌心按在门中央。烙印灼热如火,门缓缓开启,金光倾泻而出。

  门后不是殿堂,而是一间狭小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球,里面封存着一滴泪珠般的液体——正是“净罪之泪”。

  但水晶球下方,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背对他们。

  灰袍人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千年。石室中寂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刺耳,唯有水晶球内那滴“净罪之泪”微微颤动,映出众人模糊的倒影。

  西洛克的手仍按在门上,掌心烙印灼痛未消,却已不再躁动——反而像被某种力量安抚下来。他低声问:“你是谁?”

  灰袍人缓缓转过身。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片流动的雾气,隐约勾勒出五官轮廓,却始终无法聚焦。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我是第一个失败者。”

  艾拉眯起眼,指尖悄然凝出一层薄霜。“第一个?那你知道‘钥匙’是什么意思?”

  灰袍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向水晶球。“你们以为那是圣物……其实,它只是容器。”

  乔瑟夫猛地一震,手中的笔记差点掉落。“不可能!《守誓录》里写得清清楚楚——‘净罪之泪’能净化一切被禁咒污染的灵魂!”

  “净化?”灰袍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碎玻璃刮过石壁,“它只能封存罪孽,而非抹去。真正的净化,需要代价。”

  巴尔姆握紧镰刀,鸟嘴面具下的眼神警惕。“什么代价?”

  “钥匙必须自愿成为锁。”灰袍人的雾面转向西洛克,“你体内的烙印不是诅咒,是契约。当年那位守誓者临死前,将自己最后一丝意志铸入血脉,只为等待一个愿意承担罪责的人——不是为了打开门,而是为了关上它。”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关上?这巢穴……难道不该被摧毁?”

  “摧毁只会释放更多残魂。”灰袍人缓缓走近一步,地面竟在他脚下结出细密冰纹,“唯有新的守誓者以自身为牢,才能镇住此地。否则,蚀魂焰终将蔓延至外界。”

  艾拉一把抓住西洛克的手臂:“别听他的!这听起来就是个陷阱!”

  “也许吧。”西洛克却望向水晶球中的泪珠,那滴液体仿佛回应般轻轻旋转,“但若他说的是真的……我早就该猜到。每次靠近圣物,我体内的力量就更稳定一分——不是我在控制它,是它在筛选我。”

  乔瑟夫脸色惨白:“所以……‘唯罪者可入’的意思是,只有背负罪责、又愿赎罪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新守誓者?”

  灰袍人点头,雾面微微波动。“你曾违背誓言,却非出于私欲。你心中有悔,便尚可救赎。而他——”他指向西洛克,“体内流淌着旧誓之血,灵魂已被选中。若不接受,三日之内,烙印将反噬其神智,化作另一具守卫骸骨。”

  石室陷入沉默。金光依旧温柔地洒落,却不再显得神圣,反而透着一种悲悯的沉重。

  巴尔姆忽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语气难得认真:“喂,小子,你要是真打算留下,至少让我先揍你一顿——省得你以后在地下无聊。”

  西洛克终于笑了,尽管笑容苦涩。“行啊,不过得等我先把这破事理清楚。”

  他迈步走向水晶球,每一步都似踏在命运的弦上。艾拉想拦,却被乔瑟夫轻轻拉住。

  “让他去。”乔瑟夫低声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完。”

  西洛克停在水晶球前,伸出手,却未触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无犹豫。

  “告诉我怎么做。”

  灰袍人缓缓退后,身影开始消散,如同晨雾遇阳。“只需立誓:以吾魂为钥,以吾身为牢,镇此罪渊,直至世界遗忘。”

  话音落尽,灰袍人彻底化作一缕青烟,融入石壁。

  西洛克沉默片刻,然后一字一句重复誓言。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水晶球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那滴“净罪之泪”飞出,没入他胸口烙印之中。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漂泊多年的船终于靠岸。

  石室开始轻微震动,黑曜石门缓缓闭合。艾拉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挡在数步之外。

  “西洛克!”她喊道。

  他回头,对她笑了笑,眼神清澈如初。“别担心,我还没还你那块巧克力呢。”

  门轰然关闭,金光熄灭。石室重归黑暗,只余三人站在通道中,听着身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锁链轻响——像是某种古老机关正在重新咬合。

  巴尔姆叹了口气,重新戴上面具。“走吧。他替我们关上了门,咱们得替他活下去。”

  石门合拢后,黑暗像湿冷的毯子裹住三人。艾拉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咬着下唇没说话。巴尔姆却忽然“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艾拉皱眉。

  “脚崴了。”他一边揉脚踝,一边从长袍里掏出个小瓶子,“刚才跑得太急,踩到自己袍角了——你说我这身行头是不是该改改?鸟嘴配拖地黑袍,打怪像跳大神。”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号称‘行走的医疗箱’吗?这点小伤还喊疼?”

  “疼是次要的,主要是形象受损。”巴尔姆一本正经地往脚踝上抹药膏,“我可是要写回忆录的人,总不能让后人说‘伟大的鸟嘴医生因绊倒而英年早逝’吧?”

  艾拉没理他,转身盯着那扇紧闭的黑曜石门。门缝里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仿佛刚才那场牺牲只是幻觉。她忽然抬手,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与西洛克之间留下的追踪印记,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只剩一片死寂。

  “他还在里面。”她低声说,“我能感觉到……但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巴尔姆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那层‘雾’恐怕就是‘净罪之泪’的封印场。好消息是他还活着;坏消息是,如果裂隙在内部扩张,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那就得想办法进去。”艾拉眼神一凛。

  “进不去。”巴尔姆摇头,“守誓者的契约一旦成立,外力强行破封会引发反噬,轻则魂飞魄散,重则……整个巢穴塌成地狱裂口。你确定要赌?”

  艾拉沉默了几秒,忽然嘴角一扬:“谁说我要硬闯了?”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毛茸茸的尾巴一甩,钻进了墙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

  “喂!等等!”巴尔姆追过去,差点又绊倒,“那缝通哪儿?不会是老鼠道吧?”

  雪貂没回头,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吹了三短一长。几秒后,通道深处传来窸窣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爬出来,浑身裹着破布,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手里拎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

  “老规矩,”巴尔姆扔过去一枚银币,“带路,去‘回响井’。”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医生,你又欠我一顿酒了。”

  与此同时,巢穴深处。

  西洛克盘腿坐在石室中央,胸口的烙印微微发烫。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但很快,那种平静被打破了——墙壁开始渗出黑雾,像活物般蠕动,地面裂开细缝,从中传出低语,不是语言,更像无数人在梦中呢喃罪孽。

  “啧,刚上岗就加班?”他自言自语,活动了下手腕,“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太不给面子了。”

  他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短刃。刀锋映不出光,却隐隐震颤,仿佛感应到某种存在正在靠近。

  突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一块石砖掉落,砸在他脚边。紧接着,一只雪白的小貂从洞口探出头,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

  “艾拉?”西洛克一愣。

  雪貂跳下来,落地瞬间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勾勒出火辣曲线,高跟鞋“啪”地踩在他脚背上。

  “疼!”他龇牙。

  “活该。”艾拉叉腰,“你以为关上门就能甩掉我们?”

  “我是守誓者,不是逃兵。”他苦笑,“而且这地方……不太适合观光。”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隆起,一条由黑雾凝聚的触手破土而出,直扑艾拉后背!

  西洛克本能地冲上前,体内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瞳孔转为金红,速度暴增,一把将艾拉拽开,同时短刃划出弧光,斩断触手。黑雾嘶鸣着溃散,但更多裂缝在墙上蔓延。

  “你体内的9阶之力……被激活了?”艾拉喘着气问。

  “大概是因为……它觉得我快死了。”他咧嘴一笑,额角却渗出汗珠,“不过别担心,我还没还你巧克力呢。”

  艾拉瞪他一眼,却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这次是定金。”她耳尖微红,“等你出来,剩下的用命还。”

  西洛克怔住,下一秒,整座石室剧烈摇晃——裂隙扩大了,黑雾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他们头顶,巴尔姆和那个引路人正顺着狭窄的通风道往下爬。

  “你确定这路通里面?”巴尔姆喘着粗气问。

  “通是通,”引路人嘿嘿笑,“就是偶尔会掉进魔物胃里——不过你运气好,今天它们刚吃完。”

  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黑雾退去的速度却比来时慢了许多,像被某种意志刻意拖延。西洛克扶着墙站稳,金红色的瞳孔尚未褪色,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仍在血管里低吼,仿佛一头刚被唤醒、尚不驯服的野兽。

  艾拉没再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银链,链尾缀着一枚刻有古老符文的吊坠。她将吊坠按在地面裂缝处,低声吟诵起一段几乎失传的镇静咒语。银光如水般渗入石缝,黑雾的蠕动明显迟滞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静界术’的?”西洛克有些惊讶。

  “在你忙着和酒馆女招待调情的时候。”她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西洛克干笑两声,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刚才那一击看似干净利落,实则已透支了大半体力。9阶之力虽强,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无异于饮鸩止渴。

  头顶传来窸窣的刮擦声,接着是巴尔姆压低嗓音的抱怨:“这破道比我上次来还窄!你确定不是故意整我?”

  “整你?我可不敢。”引路人声音沙哑,“上回你欠我的酒还没还,我得留着你这条命。”

  下一秒,一块松动的石板被掀开,巴尔姆灰头土脸地钻出来,鸟嘴面具歪在一边,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哎哟,你们俩在这儿谈情说爱呢?”

  “闭嘴。”艾拉收起银链,站起身,“情况如何?”

  “封印场还在扩张,但速度变慢了。”巴尔姆拍掉袍子上的灰,从皮囊里掏出三支小瓶,分别递给他们,“这是‘凝神剂’,能暂时压制9阶之力的反噬。西洛克,你最好现在就喝。”

  西洛克接过瓶子,犹豫了一下:“副作用?”

  “三天内不能喝酒、不能打架、不能……呃,做某些激烈运动。”巴尔姆眨眨眼,“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也就前两条算限制。”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仰头灌下药剂。一股清凉感瞬间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体内那股暴烈的能量果然安静了不少。

  引路人站在通风口边缘,幽绿灯笼映出他脸上诡异的符文。“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他低声说,“再往下,就是‘回响井’的共鸣区。活人进去,会被自己的记忆啃噬。你们真要下去?”

  三人对视一眼。

  “我们没得选。”艾拉说。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暗红墨水画着复杂的路径图。“这是我从旧档案里扒出来的——据说‘回响井’底下连着初代守誓者的墓室。如果西洛克的契约真是继承自那位……或许能找到解除或转移封印的方法。”

  “转移?”西洛克皱眉,“守誓者之契不可转授,这是铁律。”

  “铁律也分生锈和崭新。”巴尔姆耸肩,“况且,谁说一定要‘转授’?也许……只是借个壳子,换个容器。”

  艾拉眼神一亮:“你是说,用‘替罪匣’?”

  “聪明。”巴尔姆打了个响指,“但那东西早就失传了。不过——”他神秘一笑,“我听说,有人在‘回响井’底见过类似的东西。一个会哭的箱子,装着一百年的悔恨。”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听起来挺配我的。”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微凉,却很稳。

  “走吧。”她说,“趁你还欠我巧克力,别死太快。”

  三人走向石室深处那口干涸的古井。井口没有栏杆,只有几圈模糊的刻痕,像是无数人曾在此跪拜、哭泣、发誓。引路人站在远处,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如同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巴尔姆率先跳下,绳索在他腰间轻轻晃动。接着是西洛克,最后是艾拉。她跃下的瞬间,井壁忽然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低声呢喃着听不懂的话语。

  井底比想象中干燥,只是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混着霉味的古怪气息。巴尔姆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镰刀绊倒,嘴里嘟囔:“这井是给人跳的?分明是给耗子挖的。”

  “你不是鸟嘴医生吗?怎么还怕窄地方?”艾拉轻盈地落在他身后,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我是医生,又不是蚯蚓。”巴尔姆扶正面具,不满地哼了一声,“再说,我这身袍子可是上等黑麻,皱了得熨三天。”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而是蹲在井底中央,手指轻轻抚过地面一道裂痕。那裂缝细如发丝,却隐隐透出微弱的蓝光,像有活物在底下呼吸。

  “回响井……名字起得真不赖。”他低声说,“刚才那些人影,不是幻觉吧?”

  “不是。”艾拉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在幽光下泛着冷意,“是‘残念’——死在这儿的人留下的执念碎片。它们认不出我们是谁,但能感觉到‘替罪匣’的气息。”

  “替罪匣?”巴尔姆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那玩意儿不是传说里用来封印9阶猎魔人失控之力的容器吗?你该不会……”

  “我也不知道。”西洛克苦笑,“但每次我快死的时候,身体就像被谁接管了一样。力气大得离谱,脑子却一片空白。醒来后,地上全是血,敌人没了,我也快没了。”

  艾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左右打量:“脸还挺干净,没长犄角。看来9阶之力还没把你变成怪物。”

  “谢了,夸得我心花怒放。”西洛克翻了个白眼,顺势抓住她的手腕,“不过你再摸下去,巴尔姆就要写病历了:‘患者疑似恋爱初期症状,建议隔离观察。’”

  “咳咳!”巴尔姆立刻举起镰刀当扇子扇风,“别在我面前调情,我这人洁癖,见不得腻歪。”

  三人笑了一阵,气氛稍松。可就在这时,井底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齿轮转动,又像骨头错位。

  地面忽然震动,三人脚下石板猛地塌陷!

  “卧槽!”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另一只手抓住巴尔姆的袍角。三人跌进更下方的空间,滚作一团。

  “我的腰!我的面具!我的巧克力债!”巴尔姆哀嚎。

  “闭嘴,你的巧克力债早过期了。”艾拉撑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个圆形密室,四壁嵌满青铜镜面,每面镜子都映出他们三人,却角度诡异——有的照出背影,有的只照半张脸,甚至有一面镜子里,西洛克的眼睛是猩红色的。

  “时空紊乱区。”巴尔姆脸色变了,“传说回响井连接多个时间切片,有些镜子里的,可能是过去的我们,也可能是……未来的。”

  话音未落,其中一面镜子突然碎裂,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五指如钩,直抓西洛克咽喉!

  西洛克本能地侧身,那手擦过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抽出短刃,一刀劈向镜面——

  “别砍!”艾拉急喊。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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