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忽然觉得司马玉卿很可怜——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郞，却只能遮遮掩掩、戴着面具做人，从不敢把真实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他背负的东西，该是多么的沉重！
“既然你没有被我制住穴道，那你爹夜间梦游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知道！”
“你们父子是故意在我面前演戏吗？”
“不是，他是真的有梦游之症，症状发作的时候，只要我在他面前，他就会想杀我！”
“为什么？你不恨他吗？”
“他就是害怕不小心把我杀死了，所以要独自睡竹屋，天一黑就不再见我……也正因如此，他才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找到我师父，求他教我武功，让我可以自保。”
南宫伊皱起眉头：“他又想杀你，又害怕杀死你……你们这种别别扭扭的父子关系，当真是奇怪得很……”
“这没什么奇怪的，”司马玉卿的神情反而很淡然，“若你有他那种经历，或许你也会变成那样！”
“什么经历？可以讲给我听吗？”南宫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司马玉卿长叹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今晚那个女刺客，平时在章老伯的馄饨摊上帮忙，章老伯称呼她‘小梅’。我想，她的真名应该是叫做唐亚楠吧？”
南宫伊一个激灵，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唐亚楠的事，司马玉卿怎会知道？
司马玉卿眼睛瞄着南宫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你跟铁无情偷梁换柱，用别的女尸把她从牢中换出来，真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吗？”
“这件事……你怎会知道？”
“很简单，我爹的情报网遍布天下，牢房岂能没有眼线！”
南宫伊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收缩，她捏了捏拳头，问司马玉卿：“你还知道些什么？”
司马玉卿淡然一笑：“你做过的所有事情、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都在我爹的掌控之中……若非知道你全部的事迹，我爹怎会对你如此信任？”
南宫伊忽然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哀，和一种极其深重的无力感。
原来在司马括荀面前，自己竟如同透明人一般，无任何秘密可言！
她瞅着司马玉卿，目光中满含警惕：“你跟我说这些，意欲何为？”
“你瞧你……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司马玉卿耸了耸肩假装害怕，“感觉无数把刀剑在往我的伤口上扎。”
“别嬉皮笑脸，说正经事！”
“其实我是想说——唐亚楠应该跟你说过她父亲的事吧？”
“说过，她父亲经历过虎啸关一事，深受打击，神志错乱，疯疯癫癫，时常打骂唐亚楠，还经常要杀死她。”
“我爹的病症，其实跟唐亚楠的父亲差不多，都是虎啸关之后留下的心病。”
南宫伊惊诧莫名：“你爹又不是受害者，他还落下心病了？”
司马玉卿愣了愣神，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南宫伊讥讽地冷笑：“你该不会想说，当年郭将军和十万大军是为了你父亲，故意去送死的吧？”
“那倒不是……”
南宫伊甩过去一个白眼：“你父亲当年故意晚了三天下撤军令，还要把从战场爬回来的唐中天杖毙，遭到阻拦之后把人家父女流放到雪裂谷。罪孽已成事实，怎么洗也洗不白了吧？”
司马玉卿仰天长叹：“或许你说得对，罪孽已成事实，说什么也是无用了……”
回廊檐下，灯笼的微光掠过司马玉卿的脸庞，南宫伊惊讶地发现，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一脸失落，眼眶中竟似有泪光在闪烁。
莫非，他的心中，也藏着什么伤心事？
走到一个拐弯处，司马玉卿忽然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南宫伊伸手去伏，却见厚厚的大氅之外，竟洇透一片血红。
“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劳烦司正大人扶我回去吧。”
“伤得这么重，干嘛还非要出来？”
“我若不硬撑一下，怎么能让齐木杨和唐亚楠知难而退？说来也是侥幸，倘若从密室中出来的不是唐亚楠，而是齐木杨，我还未必能制得住他。”
南宫伊抓起司马玉卿的右臂搭到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司马玉卿斜眼瞧着南宫伊，许久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想起你把我卷在被子里，抗在肩膀上飞奔的感觉，还真是……很有趣！”
南宫伊又甩过去一个白眼：“要是不想血尽而亡，就给我闭嘴！”
司马玉卿果然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到竹屋，南宫伊帮司马玉卿止了血，处理过伤口，便转头向司马括荀施礼：“大人，今夜刺客的事，请听卑职解释……”
司马括荀摆了摆手：“不必，你打伤了刺客，就是最好的解释！”
“大人从未怀疑卑职与刺客有勾结吗？”
“司正若心怀不轨，我父子安能活过今夜？”
“谢大人信任！”
“说到信任，司正对司马府的机密已经了如指掌，若能成为本官的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啊！”
“成为他的家人？是什么意思？”南宫伊暗自惊诧。
只听司马括荀接着说：“犬子玉卿，年方二十有二，体健貌端，文武略有小成，与司正甚是般配。司正若有意，本官当三媒六聘，迎娶司正为少夫人。”
此言一出，司马玉卿和南宫伊尽皆愣在当场。
南宫伊固然没想到司马括荀会如此急切地想把自己拉拢到一条船上，司马玉卿亦是被父亲的干脆直接吓了一跳。
“这……卑职自幼由师父抚养长大，婚配之事，当由师父做主……”南宫伊实在想不出如何拒绝，便把师父拉出来做挡箭牌。
司马玉卿见南宫伊神态尴尬，知她并不情愿与自己结亲，便推辞道：“爹，南宫伊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男人婆，孩儿一点都不喜欢……等过段日子，孩儿一定找一位温柔贤淑、勤俭持家的好女子，来做司马府的少夫人。”
司马括荀瞪了儿子一眼，无奈地叹息：“许是本官心急了些，问得难免唐突……司正还是多考虑几日，再回复本官也不迟。”
“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