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篇之驿道无头骑
书名:野语怪谈:各地民间灵异故事录 作者:我始钟无艳遇 本章字数:4955字 发布时间:2026-01-08

辽阳东南的山区里藏着个叫柞树沟的村子,村西头有条废弃的古驿道,是早年山里人运柞蚕茧、榛子进城的必经路。如今新修了水泥公路,驿道便成了荒草的天下,尤其是入秋以后,齐腰深的狗尾草裹着晨露与寒气,连白日里都少有人敢走——更别说夜里,那是无头骑士的地界。

沈长林是入秋前回村的,他在城里做摄影,这次回来是想拍一组山区柞蚕丰收的照片,投给摄影杂志。进村当天傍晚,他扛着相机往村西头走,想找个高地拍驿道的全景,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被老板娘孙桂兰拽住了胳膊。

“小沈可别往西边去,尤其这黑天白夜的,邪性得很。”孙桂兰的脸皱成一团,手里的抹布在柜台上擦得沙沙响,“前个周铁军家的小子,半夜去驿道边收落在外头的柞蚕筐,回来就吓傻了,躺在床上胡言乱语,说看见骑马的没脑袋人。”

沈长林笑了笑,只当是乡村怪谈。他在城里见多了刻意编造的灵异故事,压根不信这些。“孙婶,那是孩子吓着了吧,驿道上除了草就是石头,哪来的骑马人。”

“你这孩子就是不信邪!”孙桂兰急了,声音压得更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打我嫁过来这三十年,驿道上就没断过这说法。说是夜里子时往后,能听见驿道上有马蹄声,奔得飞快,可等你凑过去看,就见一匹黑马,马背上坐着人,却偏偏少个脑袋,就那么空着个脖颈,风一吹,蓝布褂子的领子还飘呢。”

旁边坐着抽旱烟的老人马守义,这时突然闷哼一声,烟袋锅子在鞋底子上磕得邦邦响:“别瞎白话吓唬城里孩子,哪有那东西。”可他眼底的慌乱却没藏住,捏着烟袋的手都在抖。沈长林瞧在眼里,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好奇——这老头是怕吓着他,还是怕提这话题?

当晚沈长林住在奶奶留的老房子里,房子就在村西头,离驿道不过百十米。后半夜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不是虫鸣,也不是风声,是“嗒、嗒、嗒”的马蹄声,从驿道方向传来,节奏很快,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不像是活马奔跑的轻快,倒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沈长林来了兴致,披了件外套,摸出相机,悄悄推开后窗。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半轮残月挂在天上,勉强能照见驿道的轮廓。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眯着眼望去,只见一道黑影从驿道那头疾驰而来——是一匹黑马,鬃毛乱糟糟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背上确实坐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腰间系着布带,可脖颈以上空荡荡的,没有头颅,也没有血腥的伤口,就那么平滑地断着,断口处似乎有淡淡的黑雾缭绕,风一吹就散,却总也散不尽。

沈长林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握着相机的手不自觉发抖。他想按下快门,可手指像被冻住了似的,怎么也动不了。那黑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他窗户的方向转过头。没有头颅的骑士就那么“对着”他,沈长林明明知道对方没有眼睛,却偏偏觉得有一股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夜色,钉在自己身上,寒气顺着后颈往骨子里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几秒,黑马再次扬起蹄子,顺着驿道往前奔去,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林深处。沈长林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相机“啪嗒”掉在地上,镜头盖摔开了,却连一张照片都没拍到。他这才发现,刚才那马蹄声虽然清晰,却没有半点尘土飞扬的动静,连驿道上的荒草都只是轻轻晃动,不像有重物碾压过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沈长林就去了周铁军家。周铁军的儿子周小宇还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没脑袋、骑马、蓝布褂”。周铁军蹲在门口抽烟,满脸愁容:“大夫来看过了,说没毛病,就是吓着了,可这都三天了,还是这样。”

“他具体看见什么了?”沈长林问。

周铁军叹了口气:“那天夜里他说去驿道边捡柞蚕筐,走到老槐树底下,就听见马蹄声。他还以为是谁家的马跑了,就往那边看,结果就看见那东西。他说那骑马的就从他身边跑过去,他能闻到一股柞蚕蛹的腥气,还有点霉味,马背上的蓝布褂子擦着他的胳膊过去了,冰凉冰凉的,像碰着了冰块。”

沈长林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也闻到了类似的味道,只是当时太紧张没在意。他想起马守义昨天的反应,又转身去找老人。马守义正在院子里翻晒柞蚕茧,看见沈长林进来,手明显顿了一下。

“马大爷,您说实话,驿道上的无头骑士,是不是真有其事?”沈长林直截了当。

马守义沉默了很久,把手里的柞蚕茧往竹筐里一扔,坐在门槛上,点了袋旱烟,缓缓开口:“这事,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三十多年前,柞树沟有个叫老陈头的村民,靠养柞蚕、收榛子过日子,为人老实巴交。当时村里有个叫赵四的光棍,好吃懒做,总惦记着老陈头的柞蚕茧。那年秋天,老陈头收了满满几筐蚕茧,打算第二天运进城卖,结果当晚蚕茧就被人偷了。老陈头顺着脚印追到驿道,看见赵四正背着蚕茧往山外跑,两人扭打起来。

“听说那天夜里打得特别凶,驿道上的草都被血染透了。”马守义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有人听见驿道上有马蹄声,还有赵四的叫喊声。等村里人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老陈头骑在自家的黑马上,手里攥着一把柴刀,赵四躺在地上,脑袋没了,血喷得老陈头一身都是。老陈头说赵四要杀他,他是自卫,可那时候讲究‘杀人偿命’,不管是不是自卫,出了人命就得抓。”

沈长林皱起眉:“那老陈头呢?被抓起来了?”

“没有。”马守义摇了摇头,烟袋锅子冒着青烟,“村里人赶过去的时候,老陈头骑着马就往山里跑了,从此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跑到别的地方隐姓埋名了,也有人说他在山里摔死了,还有人说,那天夜里,有人看见他骑着马在驿道上跑,马背上的人,没有脑袋——和现在传的一模一样。”

沈长林心里犯嘀咕:难道老陈头当年也死了,变成冤魂在驿道上游荡?可赵四是小偷,老陈头是自卫,就算成了鬼,也不该这么吓人。而且周小宇说骑士身上有柞蚕蛹的腥气,老陈头养了一辈子柞蚕,身上有这味道也合理,可那无头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天下午,沈长林决定再去驿道看看,找找线索。驿道两旁长满了荒草,还有几棵老槐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他顺着驿道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路边的草丛里有个东西——是一枚铜纽扣,上面生满了铜绿,样式很旧,和他昨晚看见的无头骑士蓝布褂上的纽扣一模一样。

他捡起铜纽扣,刚想放进兜里,就觉得脚下一滑,掉进了一个土坑里。土坑不深,却堆满了腐烂的树叶和杂草。沈长林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坑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石头,他伸手一搬,石头掉了下来,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放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布包打开的瞬间,沈长林只觉得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是几颗干瘪的柞蚕蛹,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背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最吓人的是,布包里还有半块蓝布,上面沾着黑色的污渍,边缘处有撕扯的痕迹,和无头骑士身上的褂子材质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沈长林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是那种沉重又诡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匹黑马就站在土坑旁边,马背上的无头骑士低头“看着”他,蓝布褂子在风里飘着,断口处的黑雾比昨晚更浓了。沈长林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柴刀滚了出来。

骑士突然动了,伸出没有头颅的脖颈,朝着柴刀的方向探了探,像是在辨认什么。紧接着,他翻身下马,双脚落地却没有声音,朝着沈长林走过来。沈长林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腥气和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冰凉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几乎冻僵。

就在骑士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鸡鸣声。骑士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克制住了,他转身回到马背上,黑马扬起蹄子,朝着山林的方向奔去,很快就消失在荒草深处。沈长林瘫坐在土坑里,大口喘着气,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他捡起地上的铜纽扣和柴刀,匆匆爬出土坑,往村里跑。

回到村里,沈长林把柴刀和铜纽扣拿给马守义看。马守义看见柴刀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这是老陈头的柴刀!当年他就是用这把刀和赵四打架的!”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无头骑士?”沈长林问。

马守义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被村里人隐瞒了三十年的秘密:“其实那天夜里,不是老陈头杀了赵四,是赵四要杀老陈头,反而被老陈头制服了。可那时候村里穷,赵四的远房亲戚在城里当官,非要说是老陈头故意杀人,还带了人来村里抓他。老陈头没办法,只能骑着马往山里跑,结果在山里被赵四的亲戚追上了。他们把老陈头的脑袋砍了下来,扔在了山里,还把他的尸体绑在马背上,让马顺着驿道跑,想制造老陈头畏罪自杀的假象。”

沈长林愣住了:“那村里人为什么不说实话?”

“谁敢说啊!”马守义的声音有些激动,“赵四的亲戚有权有势,要是说了实话,全村人都得遭殃。后来那匹马自己跑回了村里,身上的尸体不见了,只留下这把柴刀和几颗蚕茧。从那以后,驿道上就开始出现无头骑士的传闻,大家都知道是老陈头的冤魂回来了,可没人敢提真相。”

沈长林心里一阵发凉,原来老陈头是被冤枉的,他的冤魂在驿道上游荡,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头颅,为了洗刷冤屈。周小宇撞见他,大概是因为周小宇的父亲周铁军,当年是跟着赵四的亲戚来村里抓老陈头的人之一。

当天晚上,沈长林决定再去驿道一次,他想帮老陈头找到头颅,让他的冤魂得以安息。他带着柴刀和铜纽扣,还有一盏手电筒,悄悄来到驿道上。子时刚过,马蹄声就传来了,无头骑士骑着黑马,从驿道那头疾驰而来。

沈长林没有躲,而是站在驿道中间,举起手里的柴刀:“老陈头,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想帮你找到头颅,洗刷冤屈。”

黑马停了下来,骑士低头“看着”他,断口处的黑雾微微晃动,像是在犹豫。沈长林把柴刀和铜纽扣放在地上:“这是你的东西,我在驿道边的土坑里找到的。你的头颅,是不是被扔在山里了?”

骑士突然动了,他骑着马,朝着山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长林,像是在带路。沈长林拿起手电筒,跟在黑马后面,往山里走。山里的路很难走,树枝刮着他的脸,发出沙沙的声响,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见眼前几米的路。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黑马停在了一棵老柞树下。沈长林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树下有一个土堆,土堆上长满了杂草。他走过去,用手扒开杂草和泥土,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颗头颅,虽然已经腐烂不堪,只剩下白骨,但牙齿和头骨的轮廓还能辨认出来,头骨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应该是当年被砍头时留下的。

就在沈长林找到头颅的瞬间,黑马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骑士的断口处,黑雾渐渐散去,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断口处升起,慢慢凝聚成一个头颅的形状,正是老陈头的模样,满脸沧桑,眼神里带着解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颅,又看了看沈长林,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白光越来越亮,包裹着他和黑马,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长林把老陈头的头颅和身体(他后来在土坑附近找到了老陈头的尸骨)埋在了老柞树下,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写着“陈公之墓”。从那以后,柞树沟的驿道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无头骑士的身影,周小宇也渐渐好了起来,不再胡言乱语。

沈长林在村里待了半个月,拍了很多柞蚕丰收和乡村风光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清晨的驿道,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驿道上,荒草上挂着晨露,显得格外宁静。他把照片投给了杂志,很快就被采用了。

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沈长林去老陈头的墓前拜了拜。回来的时候,他路过孙桂兰的小卖部,马守义正在那里和几个老人聊天。看见沈长林,马守义笑着招手:“小沈,以后有空还来村里玩啊,现在驿道上安全了,夜里也能走了。”

沈长林点了点头,笑着应下。他坐上回家的车,看着窗外的柞树沟渐渐远去,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掏出相机,翻到那张驿道的照片,仔细一看,照片的角落里,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像是一匹马,马背上似乎坐着一个人,脖颈处空荡荡的——那身影,和他第一次看见的无头骑士,一模一样。

沈长林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抚过相机冰凉的外壳,那黑影的轮廓竟比刚才清晰了些许,蓝布褂子的边角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马守义说的“尸体不见了”,想起土坑里那半块蓝布,想起老陈头鞠身时,腰间空荡的位置——当年绑在马背上的布带,自始至终都没找到。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柞蚕蛹腥气,和那天夜里在土坑旁闻到的一模一样。

车驶进城市,高楼大厦取代了连绵山影,市井喧嚣盖过了山林寂静,可那股腥气却没散,反倒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沈长林关掉相机,却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马蹄声,不是来自远方驿道,更像在车厢角落,在相机镜头里,轻轻踏着,嗒、嗒、嗒,不疾不徐。那张照片他再也没敢冲印,可每到深夜,闭着眼就能看见那道黑影,在晨光里缓缓转头,空荡的脖颈朝着他的方向,似在凝望,又似在同行。这个秘密,他终究没对任何人说,只随着那若有似无的马蹄声,沉在了每个寒凉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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