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是整个金融圈掀起的滔天巨浪。
病房内,却安静得能听见阳光拂过窗帘的微响。
林晓从顾怀渊那张宽大得足够躺下三个人的黑檀木大床上醒来。
入目,便是男人近在咫尺的睡颜。曾经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数日未曾打理的下颌浮着一层青色的胡茬,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写满了仿佛与全世界为敌后的极度疲惫。
他没有睡在床上,而是穿着那身已经满是褶皱的手工定制衬衫,就这么趴在床沿,一只手,跨越了生死的距离,跨越了阴谋与背叛的火线,正紧紧地、带着后怕的蛮力,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仿佛攥着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林晓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缓慢而用力地攥住,酸涩、滚烫,却又无比充实。
她试着轻轻抽动手指,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床边的男人却像一头被惊扰的绝境困兽,瞬间悍然惊醒!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射出的第一缕光,是足以冰冻灵魂的警惕与杀意!
然而,当那凛冽的锋芒聚焦在她清醒的脸庞上时,仅仅零点一秒,所有的敌意与防备便如冰雪遇骄阳般轰然消融。取而代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几乎要将他自己燃尽的狂喜。
醒了,顾怀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反手就要去砸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别按,林晓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我没事。
她下意识地,如过去千万次那样,尝试将精神力铺开,去倾听他此刻那汹涌如怒海的心声。
然而——
脑海里,那片曾喧嚣如万马奔腾、充斥着无数欲望与阴谋的精神之海,此刻,竟化作了一片广袤死寂的星空。
什么……都听不到了,那感觉,不像是服务器烧毁,更像是……昔日奔流不息的江河,尽数汇入了一片更深邃、更浩瀚的未知海洋,只留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河床。
林晓微微一怔,随之而来的并非失落,而是一种卸下万钧重担后的、前所未有的空旷与……好奇。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打破了这片温情。
赢了!怀渊!我们赢了!!
陆子谦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他脸上交织着狂热、崇拜与极致的兴奋,手中紧握的平板电脑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完全无视了病床上刚刚苏醒的林晓,双眼放光地对着顾怀渊嘶吼道:
恒宇集团完了!周慕安试图秘密离境时,在机场被国际刑警当场摁住!顾长明那帮老东西的黑料,被我们同时递交给了商业罪案调查科和军方纪检委!现在,他们正在为了谁能第一个撬开那帮老家伙的嘴而吵得不可开交!
他激动地划开平板,将一张飙红的K线图怼到顾怀渊面前:
我们的股价,一夜之间暴涨了三百个百分点!所有之前叛逃的股东,现在正跪在公司楼下,求着想用三倍的价格把股份买回去!整个华尔街都在说……
陆子谦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颤声说道:华夏,诞生了一位新的王!
胜利的桂冠,由黄金与鲜血铸就,终于在此刻,戴在了顾怀渊的头上。
然而,新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代表着亿万财富的曲线图,目光便重新、且无比坚定地落回了林晓的脸上。他平静地对陆子C谦下令:“让法务部准备接收恒宇的所有优质资产。另外,告诉那帮墙头草,想买回股份,可以,十倍价。”
言简意赅,杀伐果断。
处理完这价值千亿的指令,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立刻转头看向刚刚走进来的私人医生陈伯,声音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
她怎么样?
陈伯带着两名护士,迅速而专业地为林晓做了一系列脑部扫描与精神阈值检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轻松,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丝惊疑与不解。
“怎么样?!”顾怀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压抑的急躁。
顾先生……陈伯摘下老花镜,神情复杂地看着检测报告,林小姐的身体机能正在高速恢复,生命体征很平稳。但是……她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区,进入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沉寂状态。就像……就像一座火山,并非死寂,而是在地底深处,酝酿着一场更大规模的喷发。”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更引人深思的判断:
简单来说,林小姐那项洞察人心的能力,暂时休眠了。至于何时醒来,会以何种方式醒来……恕我无能为力,这已经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范畴。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陆子谦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最直接的、对于核心资产“暂时失效”的惊愕与惋惜。那可是他们无往不利的神级武器啊!
然而,顾怀渊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沉默了数秒,紧绷的下颚线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有心痛,有后怕,但最终,一切都化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无比珍视的温柔。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不是拥抱,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颤抖地,触碰了一下林晓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晓晓。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万千情绪而微微沙哑,你听我说。
我爱的,从来不是那个能洞察万物的神谕。它或许强大,但它给你带来的,是枷锁,是危险,是无数个噩梦缠身的夜晚。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那双曾睥睨众生的深邃黑眸里,此刻满是滚烫的、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深情。
我爱的,是那个会在庆功宴上喝醉了耍赖,会为了一个算法跟我吵得脸红脖子粗,会因为我一句话而偷偷开心一整天的,林晓。
他俯下身,将一个无比珍重的吻,印在她的额头,现在,它睡着了,真好,你终于可以……只做我的林晓了
林晓的眼泪,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失去,而是因为,她清晰地看到,在陆子谦惋惜的目光中,顾怀渊选择了她,而不是那个武器。
她得到了一份跨越了利益、算计与生死的,被王坚定选择的爱。
她哭着,却又笑了出来,像一只狡黠又得逞的小狐狸。她伸出双臂,主动勾住这个为她疯魔、为她加冕为王的男人,在他耳边,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的、坏心眼的语气问道:
顾怀渊,我现在可什么都听不见了,你敢不敢亲口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顾怀渊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又灵动狡黠的模样,心中的爱意与怜惜几乎要将胸膛撑爆。
他低下头,不再克制,狠狠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胜利的激情,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绝对的占有和无尽的珍重。
唇分,他抵着她的额头,那双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黑眸里,是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漩涡,他用沙哑到极致,也性感得要命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在想……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背后,似乎有一片沉睡的星海,我在想,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顾怀渊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忽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是最高等级的红色警报。
他眉头瞬间一皱,拿过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来自海外未知号码的乱码短信,经过解码后,化为一句简短的话:
王,恭喜新生。但,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游戏,继续。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林晓,脑海中那片死寂的星空深处,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声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轻轻响起:
初阶权限关闭。检测到神格载体爱的激活……正在解锁更高序列……进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