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的两张请柬收藏或献祭
这不过是一场对闪电的卑微摹写,一次注定徒劳的献祭。你与我,站在同片战栗的天空下,却进行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搏斗。
你捕捉,你收集,你封存。 你的世界是一场精密的狩猎。你高举避雷针,将它引向精密的铜笼;你展开硫酸纸,拓下它狰狞的枝杈。你称量灰烬的重量,测量裂痕的弧度,将那一瞬狂暴的闪光,制成温顺的、可供展览的标本。它被安放在恒温的玻璃后面,标签清晰,解说详实,完整而安全。你的功勋,是一排排静止的雷霆,是博物馆里不会降雨的云。
而我等待,我敞开,我焚烧。 我的存在是一次主动的赴死。我把自己连根拔起,移植到乌云最稠密的心臟,站成一棵孤绝的、渴望引火的树。我不躲避那劈开宇宙的光刃,我伸出所有的枝桠,我贫瘠的感官,我干渴的灵魂。
去渴求它致命的亲吻。我不收集裂痕,我成为裂痕本身;我不拓印伤口,我让伤口在我的骨骼上生根。
于是,你的完整,是生命缺席的完整;而我的残缺,是能量永驻的残缺。你的玻璃后,是闪电的坟墓,肃静,了无生息。我的年轮里,是闪电的子宫。每一道焦黑的纹路,都是一道隐形的河床,在内里的黑夜中奔腾着不绝的雷鸣;每一片枯卷的树皮,都包裹着一场未被驯服的暴雨。那焦痕从未愈合,因为它不是伤疤,它是通道,是每一次心跳都鼓荡着的、内在的雨季。
最终,你赢得了一场辉煌的葬礼,安葬了闪电的形骸。而我,活成了那场雷暴延续至今的、低沉而固执的余音。当风穿过我空心的躯干,发出的不是呜咽,是未被说出的、下一次劈裂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