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南城已是傍晚。
没有空手回娘家的道理,夫妻俩临时在火车站买了些礼品。
得到消息的秦诺早早就候在了火车站外的停车场,瞧见人影后,便摁了声喇叭。
秦颜快步迎上来,目光扫过车内,没看到那抹小小的身影,眉眼瞬间耷拉下来,语气满是失落:“怎么没把萌萌带来?”
秦诺撇撇嘴,发动车子的动作没停:“那家伙闹腾得很,带着她我还怎么开车?”
秦颜一想也是,便没再追问,将礼品和行李放入后备箱,又招呼穆晨坐进宽敞的后排,这才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一路上,她的话就没停过,句句都离不开女儿,语气里的惦念藏都藏不住。
车子刚拐进小区停稳,她不等秦诺熄火,就急着推门下了车,脚步匆匆地往楼栋方向赶。
后座的穆晨瞧着她那恨不得立刻飞回家的模样,嘴角轻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吃味,扬声喊住她:“你慢点!”
闻声,秦颜的脚步猛地顿住,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后排还坐着穆晨。耳根腾地泛起热意,转过身时,脸上染着几分歉意的窘迫,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抱歉,差点把你给忘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眼神带着点讨好。
穆晨推开车门,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和礼品。
秦颜连忙上前接过行李箱和礼品扔给了从驾驶座下来的秦诺。
秦诺皱了下眉,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劳力,谁让他是弟弟呢。
穆晨瞥了眼身畔的人,眉梢微挑,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酸意:“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心里,谁的分量最重。”
秦颜被他说得脸颊更热,伸手想挽他的胳膊,却被他微微侧身避开了。
竟还闹起了别扭~
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好啦,醋坛子打翻啦?你跟自己女儿争什么宠?”
穆晨下颌线绷了绷,回得理直气壮:“没有我,哪来的她。”
秦颜哭笑不得:“你这人还真是,什么醋都吃~”
前头,被喂了一路狗粮的秦诺脚步顿了顿,回头幽幽抛来一句:“你俩能不能别腻歪?”
秦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勾着笑:“你这是羡慕还是嫉妒呀?”
秦诺抿着唇,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转回头快步往前走,丢下一句闷闷的:“幼稚。”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穆晨低低的笑声,还有秦颜带着嗔怪的轻斥。
进入单元楼,他们乘坐电梯上了八楼。
秦诺先开门走进屋,秦颜则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头瞧——客厅里正玩着的小丫头瞧见舅舅,立刻蹬着小短腿扑过来,半点没留意到她。
秦诺笑着把人抱起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还知道迎舅舅,没白疼你。”
就在这时,秦颜再也按捺不住,从门外走了进来,轻声喊了句:“萌萌。”
小丫头听见熟悉的声音,先是愣了一瞬,抬眼看清是妈妈,小嘴猛地一扁,当即委屈地瘪着嗓子哭了起来。
秦颜哪还忍得住,快步上前,从秦诺手里把女儿接进怀里。温软入怀,她顿时热泪盈眶,那股踏实感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女儿狠狠亲了几下,这才动作轻柔的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柔声说:“还以为你已经把妈妈给忘了呢~”
小胳膊依旧死死圈着她的脖子,小身子一抽一耸的,满肚子委屈没处撒。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着望她,鼻尖还红红的,模样娇憨又惹人疼。
这时穆晨也走上前,把脸凑到小丫头跟前,笑着逗她:“萌萌看看,我是谁?”
小丫头抬眼瞧见他,顿时眼睛一亮,挣着往他怀里扑,奶声奶气的一声“爸爸”喊得脆生生的。
方才的醋味,被这一声爸爸给瞬间冲得烟消云散了。
穆晨顺势接过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几下,惹得萌萌咯咯直笑,方才的委屈半点不剩,小肉手还揪着他的衣领晃悠。
秦颜本还担心他的伤,可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模样,终是没阻止。
只有些不是滋味的伸手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幽怨道:“怎么只喊爸爸,不喊妈妈呢?你这丫头也偏心了是不是?”
小丫头却躲在穆晨怀里,不说话。
这时,在厨房帮着打下手的秦父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寒暄了几句,招呼他们入座。
秦颜回到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娘家,哪好意思坐着当客人,忙去了厨房帮忙。
她闻着香味过来,看着灶台前正掂着锅铲翻炒的母亲,轻声喊了句:“妈!”
秦母扭头瞥见她,眉眼弯着应道:“来啦!”
说着便朝灶台边的菜盘扬了扬下巴,又忙着手头的活:“马上就好,你把炒好的菜端出去摆上!”
秦颜目光扫过台面,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糖醋鱼,道道都是她打小爱吃的菜,热气裹着熟悉的味道钻鼻腔,鼻尖一酸,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这世上也只有当母亲的,无论走多远、隔多久,都把你的喜好刻在心底,事事记挂,件件周全。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伸手端起温热的瓷盘,哑着声应:“哎,好。”
随着一道道菜接连上桌,瓷盘相碰的轻响混着饭菜的热气,把满室都烘得暖融融的。
秦父也不藏私,转身从酒柜里拎出一瓶封藏的好酒招待。
一家人围桌而坐。
男士们面前摆了白瓷小杯,清冽的白酒斟得满当;女士们则捧着温好的米酒,琥珀色的酒液漾着清甜。
穆晨挨着秦颜坐,抬手先给她碗里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又顺手替她拢了拢垂落的鬓发,指尖擦过耳尖时,秦颜耳尖微热,悄悄抬眼瞪他,眼底却藏着笑意。
坐在一旁的秦母看见这一幕,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心想这女婿是个会疼人的。
众人齐齐举杯时,穆晨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声响轻得只有两人听见,他唇瓣微勾,低声道:“慢点喝,甜的也别贪。”
听见这话,秦颜不由的想起昨晚那顿烛光晚餐她喝醉的事来,脸颊腾地一热。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贪杯,她可不想当着父母的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只微微抿了口清甜的米酒,大家落座后,便将杯里的酒倒了些给身旁的母亲,秦母知晓女儿的酒量,倒没说什么。
既已认下这个女婿,秦父待穆晨不再板着脸,翁婿俩有说有笑的喝酒吃菜,杯盏轻碰间话着家常,倒是难得的其乐融融。
秦颜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很是开心,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踏实感。
从前总觉得幸福是轰轰烈烈的奔赴,如今才懂,不过是一桌热饭,一家人围坐,身边有心上人相伴,长辈眉眼温和,连空气里都裹着熨帖的暖意。
她随手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炒笋放进他碗里,穆晨余光瞥见,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趁人不注意,指尖在桌下勾住了她的手,十指轻轻相扣,暖意在掌心缠缠绵绵。
就在这时,坐在舅舅怀里的小丫头忽然挣着小身子下地,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绕着秦颜转了半圈,最后还是扒着穆晨的腿,爬到了他怀里坐下。
穆晨伸手把人稳稳抱进怀里,指尖轻轻顺了顺她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熟稔又温柔。
秦母笑着打趣:“这丫头不粘妈妈,倒偏粘爸爸。”
秦颜佯装委屈,伸手去勾女儿的小手:“小偏心,快来妈妈这!”
小丫头却把小手往身后藏,脑袋往穆晨颈窝埋了埋,只露个小后脑勺对着她,奶声奶气哼了声。
满桌人顿时笑作一团,秦母指着小丫头笑叹:“古灵精怪的,一会你的妈妈回去了,你可别哭!”
穆晨低笑,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低头凑到秦颜耳边轻语:“没事,我粘你就够了。”
秦颜耳尖一热,抬手轻拍他的胳膊,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推杯换盏间,闲话家常的软语、打趣说笑的欢声缠在一起。
窗外天寒地冻,窗内暖意融融,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里,藏着满溢的团圆热闹,还有独属于两人的、细水长流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