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的脚踝被抓住的瞬间,身体前冲的力道猛地一滞。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上身已经扑向那颗搏动的心脏,下肢却被一股微弱却坚决的力量拽住。
是苏凝。
她的左手死死抠进光路边缘的岩缝,指尖崩裂渗血,右臂早已化作灰白石像,肩头碎屑簌簌掉落。她没睁眼,嘴唇发紫,呼吸轻得几乎摸不到,可那只手就是不松。
就在刚才,一道模糊身影从记忆乱流中扑出,无声无息撞在沈烬背上。那不是攻击,是推送。
陈念的意识体用最后残存的动能将他推向心脏,自己则如沙粒般散开,连轮廓都没能维持完整。
推与拉的角力让沈烬的身体呈弓形悬空。他的风衣下摆擦过心脏表面湿滑的组织,铜钱镇煞阵微微发烫,随即被黑雾吞没。
左眼仍在流黑血,视野一半模糊一半刺痛,但他能感觉到——眉心那块皮肤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空中那圈缝魂针组成的星图已经完成闭合,十三根最长的针尖相对旋转,频率越来越快。
第一只踏入光路的记忆幽灵正缓缓抬脚,朝他们逼近。它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脸烧掉了一半,另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沈烬。
沈烬咬牙,右手猛地探向口袋。
镇魂钉还在。
他没再犹豫,左手反手抓住苏凝的手腕,用力一扯,借着她支撑的力道翻身落地。双脚刚踩实,他就转身面向心脏,一步跨出。
苏凝的手滑脱,整个人向后倒去,跪坐在光路上,再也撑不住。
沈烬已经冲到心脏正前方。组织表层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瞳孔缓缓睁开,深不见底。瞳仁里没有光,只有无数画面疯狂闪回:一个老人吊死在房梁上,舌头拖到胸口;一个男人躺在铁轨上,火车碾过时双腿扭曲成麻花;一个小男孩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眼球脱落,浮在液体表面……
每一帧都是死亡复刻,全是被缝合者临终前的最后一秒。
沈烬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耳膜嗡鸣,鼻腔涌出血丝。他想移开视线,可双脚像生了根,动不了。
“沈烬!”苏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偏过头,看见她靠在岩壁上,嘴唇一张一合:“别看……别让它进去……”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些记忆不是被动观看,而是在强行灌入。每多看一秒,灵魂就被撕开一层。可他也知道,现在不能退。
那只巨瞳越睁越大,几乎覆盖整个心脏表面。沈烬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童年、尸检现场、母亲的身影……所有记忆都在往外涌,像漏水的桶。
他抬起右手,把镇魂钉抵在眉心。
皮肤破开,血顺着鼻梁流下。
他低吼一声,狠狠扎了进去。
剧痛炸开的刹那,金红色光芒从颅内爆发,呈环形扫荡全场。所及之处,缝魂针一根接一根炸裂,断裂时释放出解脱的记忆幽灵。它们不再扭曲嘶吼,而是缓缓抬头,面向光源,身影渐渐淡去。
小女孩站在原地,烧毁的脸忽然变得完整。她眨了眨眼,转身走向光路尽头,一步,两步,身形变淡,消失。
老人解下脖子上的绳索,放在地上。他拍了拍衣服,背着手走远。
男人捡起断腿,拼回去,站直了身子,朝沈烬点点头,走了。
小男孩从罐子里爬出来,抹掉脸上的液体,赤脚跑开。
一个接一个,全都离开了。
神光席卷最后一根缝魂针时,空中浮现出陈念的面容。她依旧穿着那件记者外套,手里攥着录音笔,嘴角有血。
她没说话。
声音直接出现在沈烬脑子里。
“我爱你。”
三个字说完,她的脸开始碎裂,像玻璃一样剥落,整个人化作光尘飘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沈烬还保持着举钉刺眉的姿势,鲜血混着黑雾从额头不断滴落。他的双膝发软,可身体依旧站着。左眼的金色光晕一闪一闪,像是快熄灭的灯。
他低头看了眼苏凝。
她靠在岩壁上,右臂完全石化,左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但人已经昏迷过去。
心脏表面的巨瞳还在,但不再闪回画面,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沈烬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没动。
也不能动。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神光虽起,可力量只爆发了一瞬。现在的他,就像一根烧到尽头的蜡烛,外头看着还有火苗,里头早就空了。
但他还站着。
眉心的伤口冒着细烟,镇魂钉插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最后几缕记忆幽灵踏出光路,消失在黑暗中。
沈烬的视线慢慢聚焦。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心脏表面,和那只巨瞳重叠在一起。
影子动了。
不是他动的。
是影子自己抬起了手,指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