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躲在废纸箱堆里的阿瞒探出脑袋,天还是那么阴沉,他又缩了进去。充足的食物和水,阿瞒恢复的很快,如果不是剧烈运动,就不会扯得伤口,身上的长毛也被烟花烧掉不少,就像是一块银灰色的布上,被过热的电烙铁烫了黑焦窟窿。尤其是大腿和肋部的,一摸就会掉一片黑渣。在阿瞒的认知里,只要伤口不疼就是好了,至于还能不能长出毛发,完全可以忽略。
随着身体逐渐好转,嗅觉、听觉、视觉等各种感知能力也在恢复。这里虽然有食物和水、藏身体,却莫名其妙压抑,极度的不安和焦躁。阿瞒寻思着,再待两、三天就离开这里,兜个大圈绕开村子。
啪~哗啦啦~~~
什么东西砸中了院墙边的纸箱堆,打断了阿瞒的思路,赶紧起身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别扔呀,还一半酒呢”
“你看,我说那里面藏着一只猫吧”
“还真有只猫啊,啥时候进来的?”
“不知道,前两天倒洗脸水的时候看见的”
“嗨,跑了,跑了”
阿满听到有人说话,立即跳出纸箱子,钻进墙脚的灌木丛,躲在圆木堆后面。盘算着一旦听到脚步声,就从小铁门底下的缝隙处钻出去逃之夭夭。然而,楼上俩人并没有下来的意思,还继续聊着。
“跑了,估计从门底下钻出去了”
“赶它干嘛,咱厂耗子多,逮耗子啊”
“逮个屁,一只猫抓得完嘛,等过完节买些耗子药”
“对了,你还要值几天班啊”
“我无所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村里的人”
“唉,我这个假期算是全交代了,一天也没得休”
“谁让你新来的,又不是村里的人,熬两年就好了。值班有啥不好的,天天大鱼大肉伺候着,好酒喝着,累了就睡,睡起来就吃,又没啥事”
“嘿嘿,再开一瓶?”
“好,你去拿酒,我把这根烟抽完”
“成,你把菜再热热啊”
“少喝点儿,晚上我偷偷回个家,好几天没回去了”
“行,再喝半瓶”
没一会儿,从窗户里扔出个没熄灭的烟头,落在垃圾堆上。
啪~~~
窗户关上了,周围再没了动静。
阿瞒深深舒了一口气,算了,还是走吧,反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没有必要冒险。他钻进小铁门下的缝隙,诶?怎么漆黑一片,这是白天啊。阿瞒又爬进院子,是白天啊,又钻了出去仔细查看,完喽,不知什么时候,小铁门外堆了很多纸箱,完全不知道啊。其实在他来的第二天,运送包装箱的车就来了,一众工人忙活半天。那时候,阿瞒的耳朵不是耳朵,鼻子不是鼻子,又不能透视,睡得还沉,当然不知道了。
无奈,阿瞒只能又回到院里,墙根儿的废纸箱堆是待不了了,只能在圆木堆里找个缝隙钻了进去,等到晚上再找找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夜来了,院内传来脚步声,那个崭新的大铁门开了。
“几点回来啊?”
“十,十二点,之前我就回来,你别睡的太死,给我开门啊”
“成,回家别喝了,路上小心点”
“没,没事儿,放心,闭着眼我,我都能回去,走了啊”
嘎吱吱~~~咣~
大铁门关上了。
咔~突突突~~
像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孙贼,村里就了不起啊,村里的就装腔作势当大爷啊,不知道还以为世界五百强呢,装他妈的啥大尾巴狼。全他妈裙带关系,村里的人就多给,外招的就抠抠搜搜。拿完加班费老子还不伺候了,我呸~~~”
渐渐院内又恢复了安静,阿瞒并未轻松,反而感觉危险在慢慢靠近,得想办法赶紧离开。但还要再等等,等到深夜,等到人们全部熟睡,再寻出路。
咣~~~
二楼的窗户似乎被撞开了,什么东西飞了出。
咚~啪~噹啷~~~呲啦~~~叮~~~
垃圾堆上一阵乱响。
“吃完喝完凭啥让老子收拾,全给你扔了”
“啧啧,真有钱,多好的酒,喝两口不要了,管你要不要的,全给你扔了”
噹啷~嚓~咣~~~
垃圾堆上又是一阵乱响。
“舒坦,解气”
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扔了出来,叮叮噹噹的响个没完没了。
咣~~~
窗户关上了,安静了。
夜深了,垃圾堆上热闹起来,耗子们开启了饕餮盛宴。阿瞒从圆木堆中探出脑袋仔细听听,完全没有了动静,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灯也熄灭了。首先要解决的是肚子问题,利索的捕食,麻溜的喝水,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阿瞒先是去了小铁门,外面依旧堵着。不得已退了回来,又去大铁门查看,很是严实没法钻出去。再顺着院墙搜,墙太高,也没个狗洞啥的。到了院北木墙,这堵木墙和院墙差不多高,透过缝隙能看到另外一侧,但钻不过去。木墙上的铁门是关着的,阿瞒没有任何收获。
阿瞒只能悻怏怏的来到简易楼旁边的小水池边上,喝了几口水,或许可以试试从木墙上翻过去,这个和爬树应该没什么区别吧。阿瞒来了精神,转头又走向木墙,蹲在墙脚,直起身子伸出锋利的指甲,一跃而上。不出所料,能爬,阿瞒像壁虎一样,慢慢爬上了木墙,没爬多高就跳了下去,歪着脑袋舔着后腿和肋骨上的伤口。可以爬,但一用力伤痕就像撕开一样,钻心的疼。
阿瞒蹲在地上舔着伤口,又试了试,这一次比上一次爬的稍高些,实在忍受不了伤口撕裂的疼痛,还是跳了下来。看样子,想要爬过这道木墙,还得再有几日。阿瞒有些沮丧,转头舔舔伤口,抬头看看木墙,深呼一口气。
阿瞒无奈的又躲进圆木堆的缝隙里,这里暂时还能给他一丝丝安全,但总觉得很不逮劲,多吃些,赶紧养好伤离开这里,越快越好。阿瞒再次爬出圆木堆,跳上垃圾堆。一股浓烈的刺鼻味传来,阿瞒被熏得眼迷头晕,近在眼前的耗子都不想抓了,迅速跑下垃圾堆,找了个干净地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咣~~~咣~~~咣~~~
大铁门砸的砰响,二楼的灯亮了,窗户开了,一个人喊叫着。
“等会儿,马上下去”
咣~~~咣~~~咣~~~
外面的人似乎很着急,还是拼命砸门催促。
“来了,来了”
院里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阿瞒赶紧起身,背毛立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嘎~吱~~~
一个身着红色羽绒上衣的男人打开了大铁门,酒气扑面袭来,“嚯,你这又喝了多少啊?不十二点才回来吗?”
一个脸色如猪肝的男人,摇着大脑袋,晃着身子,粗鲁的推开红衣服,蛮横的挤进大铁门,活脱脱一个发了狂的酒疯子。
“那只猫呢?那只猫呢?”,酒疯子颠三倒四的扯着公鸭嗓子喊叫着。
“我哪知道啊,让你一吓早跑没了吧”,红衣服也是一脸不高兴。
“这畜牲肯定还在,看我不弄死它”,满身冒着酒气的酒疯子,顺手拿起墙边的铁锹,摇摇晃晃的冲向垃圾堆。
“找它干嘛啊,你别摔了啊”,红衣服纳闷的问着。
“给我找个手电筒,今天我非弄死它不行,楞着干啥,去啊”,酒疯子嚷嚷着。
阿瞒心里一惊,关我毛的事啊,无心想明白,却得想办法得赶紧跑。可如今只要一条路可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个大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