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尘刚将空杯递还给路子野,忽然想起清念璃此前的嘱托,看向风婉温声道:“风姐姐,方才内人跟我说,你似有事情要向我打听?”
风婉闻言身子一正,眼中瞬间亮起希冀的光,连忙点头:“正是,劳烦君上挂心了。”
“小女子幼年时曾意外流落下界,因家族凭证遗失,无法返回上界,幸得义父收留。义父待我如亲女,悉心教导我修行,直到我修成真仙境界,才寻回契机重回故土。”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忧虑:“义父当初已是大乘修为,当年我离开时他便临近飞升关口,彼此也互通过不少书信,可后来,我在上方成亲时给他传去讯息,却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此前父神有规,真仙之上不得下界,我虽心急却束手无策。直到一年前听闻君上建立人族,废除了那道陈规,我才能托相熟之人暗中打听。”
风婉抬眸望向君逸尘,目光里满是期盼:“听闻君上也曾流落下界,辗转修行多年,或许足迹能与义父重合。不知君上……可曾见过我的义父?”
君逸尘沉吟片刻,如实摇头:“下界修士众多,人道崛起后大乘散修如今也不在少数,仅凭‘收留过上界遗孤’这一点,实在难以排查。风姐姐不妨说说,令尊名讳为何?”
“义父是一届散修,道号‘青云子’。”
风婉连忙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当年为了收养我,还和自己的道侣闹了不小的误会,婚约也就此作罢。我飞升后传信过义父,只知他心灰意冷,竟看破红尘出了家,至于去了哪座仙山古观,义父却也没提及。”
君逸尘皱眉思索,脑海里过遍了下界相识的修士,始终没有“青云子”这号人物。
他抬头补充问道:“风姐姐可还记得令尊道侣的名字?若能有双方面线索,排查起来会容易许多。”
“记得!”风婉立刻应声,“那位佳人名叫钟离婉。”
“钟离婉?!”
话音刚落,旁边的雅琴突然惊呼出声,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桌沿,溅出几滴茶水。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风姐姐说的,可是飞羽门的钟离婉?”
风婉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重重点头:“正是!我后来也顺着钟姨名字打听,却打听到了飞羽门被恶贼覆灭的噩耗……姑娘莫非认识?”
“那是……那是我的师祖啊!”雅琴声音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云瑶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哽咽:“风姐姐……我想,我师祖玄风,就是你的义父青玄子。”
“真的吗?!”
风婉浑身一震,猛地攥住云瑶的手,急切追问:“那义父现在在哪里?他和钟姨……和解了吗?”
“他们……已经仙逝了……”云瑶的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
“仙逝了?!”
风婉如遭雷击,“他们是怎么仙逝的?”
云瑶刚要细说,君逸尘轻轻咳嗽一声,上前半步接过话头。
“风姐姐,是这样。两位前辈解开误会后,便与下界几位道友一同对抗毁天柱的恶贼。那一战两位前辈因强行催动秘法,功体尽废,再难支撑修行之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暖意:“他们说,这辈子错过太多相守的时光,倒不如放下仙途,好好弥补。我回上界前,曾特意循着踪迹去看过,他们在江南水乡寻了处山明水秀的村落隐居,玄风前辈种茶,钟离婉前辈织布,男耕女织,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君逸尘补充道:“我创立人道后,定下‘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今下界已近四百年,想来他们早已相守着安享天伦,寿终正寝了。”
风婉的目光死死锁住君逸尘,声音带着急切的哭腔:“君上,您说的……可是真的?义父他真的和钟姨和解了,还过上了安稳日子?”
君逸尘望着她眼底的期盼,点了点头:“我乃人皇,自然君无戏言。”
这番善意的谎言,瞬间稳住了风婉的情绪。
雅琴瞬间会意,抹着眼泪附和:“是真的!我们曾派人去那片村落打探过,老人们都记得有对神仙眷侣,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云瑶也连忙点头,哽咽着补充:“对,师祖他们……真的很幸福。”
风婉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却慢慢勾起了嘴角。
她抬手捂住脸,哭声里混着释然的笑意:“和解了就好……真好啊……义父和义母,终于不用再错过了……”
风婉渐渐平复情绪,抬手擦干眼泪,抱着风轻云对着君逸尘深深一礼,又转向云瑶和雅琴颔首致意,“多谢君上告知实情,也谢谢两位姑娘,这些年我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风轻云似懂非懂地跟着母亲弯了弯腰,小奶音脆生生道:“谢谢人皇哥哥,谢谢姐姐们。”
君逸尘温声道:“举手之劳,风姐姐不必多礼。”
他抬手示意路子野跟上,又对桌上众人笑了笑,“各位尽兴,我与内人再去给其他亲朋敬杯酒。”
清念璃对着众人颔首示意,目光掠过风婉时,还特意添了抹柔和的笑意,才与君逸尘并肩转身。
二人并肩穿行在喧闹的宾客之间,待走远些,清念璃才侧头看向身侧的君逸尘,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夫君,方才你说谎了。”
君逸尘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眼底泛起一丝促狭:“哦?娘子怎么看出来的?”
“你我心意相通,你的心思,我怎会看不破?”清念璃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袖口,语气带着点娇嗔,“经此一事,君上的‘君无戏言’,臣妾可有待考察了呢。”
君逸尘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身边带了带,“善意的谎言,不算失信。”
他望着远处风婉母子安稳落座的身影,眼底添了几分暖意,“玄风前辈与钟离婉前辈,是为守护凡界而战死,当留一世体面。风姐姐跨越两界寻亲,求的不过是一份心安,何必让她再承受‘亲人战死’的伤痛。”
清念璃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夫君说得是。对风姐姐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
君逸尘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吻,“往后只要是护人心安的事,这般‘谎言’,我便再讲几次又何妨。”
清念璃抬眸望他,眼底盛满笑意,抬手与他十指相扣:“夫君心中有大义,亦有温度,这才是鸿蒙万族信服的人皇。”
两人相视一笑,脚步不停,朝着下一桌宾客走去,红绸相牵的身影,在漫天霞光与欢笑声中,愈发显得般配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