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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与许家自知理亏，早已派人找到阿沐及另一位被害少女；琳梓的家属，备下丰厚的抚恤金与生活用品。
一心想弥补过错、安置好死者亲人。
可死者家属们只是沉默地收下了用于安葬的费用，婉拒了所有额外帮助。
他们眼底的悲痛尚未消散，更带着浓浓的疏离，阿沐父亲沙哑的一句，“事已至此，不必再多纠葛，只愿逝者安息。”
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了两家人靠近的脚步，也成了压在左云昭与许暮熙心头的另一重枷锁。
……
这日午后，许暮熙的闺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蜷缩在床榻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的青砖。
对窗外掠过的风声、檐角的雀鸣都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打破了室内死寂的氛围。
“哟——这便是许家姑娘？倒真是颓唐得厉害。”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响起。
身着紫衣的少女缓步走到许暮熙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与锐利。
许暮熙缓缓抬眼，视线涣散地扫过紫衣少女。
当落在她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时，空洞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是江若雁。
她记得江若雁，儿时跟着家人去江府赴宴时见过几面。
那时的江若雁还是个眉眼灵动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说话清脆，动作俏皮，是个格外伶俐讨喜的孩子。
可江充只对外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没想到是他的季妹。
如今江家早已因江充谋逆被灭族，江若雁怎么会还活着？
许暮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微弱的疑问：“若雁？你……”
“你还活着？江家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她便留意到江若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落寞。
周身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黯然，全然没了儿时的鲜活。
紫衣少女挑了挑眉，率先接过话头。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你不必惊讶，她能活下来，全靠我。”
她顿了顿，语气渐沉，“早在江若雁察觉兄长的异动，试图劝阻江充之时，我便暗中将她捉走了。”
“当然，这也是她自己愿意配合的。我们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江充交出破解禁术的方法。”
许暮熙的眼神渐渐聚焦了些，心中的疑惑更甚，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许身子。
紫衣少女见状，索性全盘托出：“我叫阴九韶，是清虚教的教员。”
“你可知晓，清虚教里的灵术师，全都是叛灵者？”
“他们早已暗中勾结江充与巫族，在密谋一场惊天阴谋——要发动一道足以颠覆天下的禁术。”
“而我，就是他们选定的禁术祭品。”阴九韶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眼神冷了几分。
“他们不仅把我当作祭品，还提前给我施展了禁术，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而破解这禁术的法门，唯有江充手中才有。”
“我后来才得知，他们早已在长安城外围布下了巫蛊大阵，为了拿到法门，我一路闯阵，九死一生才抵达江充府邸。”
“告知我这一切的，正是若雁。”阴九韶转头看向身旁的江若雁，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江若雁闻言，缓缓抬起眼帘，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眼眶泛起一丝微红，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怅惘：“我虽为江充之妹，却早已看不惯兄长的恶行。”
“江家满门因他而亡，我无力阻止，只能暗中留意他的动向。”
“得知这些秘密后，便想着帮九韶，也算替江家弥补几分罪孽，告慰那些因兄长而枉死的亡魂。”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幕后暗中诅咒你和云昭，让你们沦为间接害死他人的罪人吗？”
阴九韶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江充已经死了，但他背后的叛灵者与巫族还在！”
“他们的禁术一旦发动，遭殃的便是天下万千百姓！”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天下陷入浩劫，置千万人的性命于不顾，就这么躲在房里消沉一辈子吗？”
“天下……浩劫？”许暮熙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挣扎、醒悟与愧疚。
是啊，阿沐和琳梓的死固然让她痛悔，可若幕后黑手不除，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
亲人的过错需要偿还，但绝不是用沉沦逃避就能了结。
牺牲者的鲜血不能白流，唯有揪出真凶、守护天下，才算得上真正的弥补。
她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涣散的眼神彻底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许暮熙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马上去找云昭，我们联手商量下一步的对策！绝不能让牺牲的人白白死去，更不能让那些奸人毁了天下！”
阴九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许暮熙坚定的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
左云昭闭门消沉的这些时日，左府上下皆是忧心忡忡。
长辈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思来想去，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桩旧事。
早年左家与卫家曾有过口头婚约。
若能成全左云昭与卫承翊的婚事，或许能让她走出阴霾，重拾生活的念想。
府中管家当即被派去打探卫承翊的消息，可带回的，却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结果。
“小姐，卫公子他……消失了。”
管家捧着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神色凝重地站在左云昭的房门外。
“只留下这封退婚信，托人转交至府中。”
房门缓缓打开，左云昭身着素衣，面色依旧苍白，只是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焦距。
她接过书信，指尖微颤地拆开，卫承翊沉稳的字迹跃然纸上。
“云昭亲启：卫家遭巫蛊之祸牵连，满门蒙冤，余孽之身，已无资格再提婚约。”
“今乱世未平，我亦心如死灰，恐难给你岁华静好、安稳余生。自此一别，各自安好，勿念。”
短短数语，道尽了卫承翊的绝望与决绝。
左云昭握着书信的手渐渐收紧，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卫承翊的消失与退婚，无疑是雪上加霜。
府中长辈得知后，也只能叹声作罢。
想来是卫家的遭遇让他深受打击，才选择隐匿行踪，至于他去了何处、将来会做什么，无人知晓。
就在左云昭再次陷入沉寂时，许暮熙带着阴九韶、江若雁一同来到了左家。
“云昭，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沉溺下去不是办法。”许暮熙走到左云昭身边，语气恳切。
一旁的研朵也在默默地看着她俩。
“卫公子的选择有他的苦衷，而我们身上还肩负着更重要的事。”
“幕后黑手未除，天下仍有危机，我们需要你。”
阴九韶也附和道：“左姑娘，你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你若一直消沉，才真的辜负了那些牺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