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来。
群里,一条六秒语音被顶到了最上面。
她皱了下眉,点开。
一个压低嗓音但明显是管理层腔调的声音传出来:
“最近有人打着维权旗号拉帮结派,公司不会惯着。谁再带头闹,一律按严重违纪处理,离职不给赔偿。”
语音结束,群聊瞬间死寂。
没人说话。
几秒后,表情包开始刷屏——
“嗯嗯”
“好的呢”
“收到啦”
“哈哈哈”
全是轻飘飘的敷衍,像是在演“我什么都没听见”。
苏清晏咬断半截吸管,“咔”一声捏扁塑料头,扔进桌角的空咖啡杯里。
“呵。”她冷笑,“这年头威胁人都不走心了?连句新词儿都没有,翻来覆去就‘闹事’‘违纪’?”
她没回嘴,反而长按语音,点了“转发到文件助手”,又截图保存发送者信息。页面显示:企业微信认证账号,职位“副总经理级”。
“哟,高层亲自下场恐吓?”她嘀咕,“行吧,至少不是钓鱼的,省得我分辨真假。”
她扫了眼群成员列表:47人。
五分钟过去,剩46。
再两分钟,45。
三个退群的,悄无声息,连个“拜拜”都没留。
苏清晏这才打字: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解除合同必须有法定理由,并承担举证责任。‘闹事’不是法定辞退条件,也不能当借口。”
说完,附上法条原文截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群里静了几秒。
一个ID叫“程序猿修福报”的冒泡:“清晏你不怕,但我们还要吃饭啊……”
另一个立马跟上:“就是,真告赢了也就赔几个月工资,可现在被踢了,房贷咋办?”
苏清晏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她没私聊安慰,而是直接在群里回:
“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规则站在我这边。你们每个人的加班记录、打卡异常、被迫签保密协议的过程,都是证据。劳动法保护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所有打工人。集体讨论维权,属于正当权利交流,不构成‘组织行为’。”
发完,她点开群公告编辑。
新标题:【合法维权交流群|依据劳动法第36-44条】
下面三条说明:
1. 本群讨论属劳动者正当权利交流,不构成组织行为;
2. 退出自由,无人评价;
3. 如需协助保留证据,请私聊,我可提供法律建议。
她截了个全屏图,存进加密相册。
刚放下手机,一条私信跳出来。
“你说的有用吗?真能告赢?”——ID“后端老张”,头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柴犬。
苏清晏回得干脆:“你现在不争取,以后只会更没用。他们今天敢删你打卡记录,明天就敢让你背锅走人。等哪天你孩子开学要交学费,发现账户被冻结了——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对方沉默好久,才回了个“抱拳”表情。
她关掉对话框,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三分。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她这扇窗还亮着。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小声吐槽:“资本家的剧本就三招:画饼、恐吓、甩锅。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我都替他们尴尬。”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地铁站口。
她刚刷卡进闸,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你已被移出“星途-核心项目协作群”。
再打开企业微信——好几个文档权限变灰,点开只有一行字:“暂无访问权限”。
她挑了下眉,没吭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上传到维权群:
“权限变动提醒:若未收到书面通知且影响工作,可视为隐性惩罚。建议大家截图留存,尤其是涉及项目进度的部分。”
群里立刻炸了:
“我也被踢了!”
“我也是!昨天还好好的!”
“是不是只要在群里就没跑了?”
苏清晏回:“这不是处罚,是警告。但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我们踩到点上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继续按原计划收集资料,别主动挑衅,也别自己放弃。我在。”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
没人退群,也没人刷屏。
像暴风雨后,水面终于浮起一块稳住方向的木头。
上午九点半,工位上。
她打开考勤系统,核对排班表和实际打卡数据。
手指敲键盘,脑子却还在转昨晚那场“夜袭”。
“说到底,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维权,”她边操作边低声念,“是怕规矩立起来。一旦有人按规则走通了,后面的人就会跟着来——他们的土皇帝日子就到头了。”
正想着,行政部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路过,停了一下,语气随意:“最近加强考勤稽查,大家注意点。”
苏清晏点头:“明白,我会按时打卡。”
对方愣住,似乎没想到她这么顺,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走了。
她看着背影消失,嘴角微扬:“稽查?行啊。那你先把过去三个月的加班审批流程补全了再来谈稽查吧。不然查的不是员工,是你们自己的漏洞。”
中午吃饭,邻座同事小声问:“你真打算一直杠下去?”
她扒了两口饭,头也不抬:“不是杠,是按规则办事。就像红灯停绿灯行,你能因为别人都闯红灯,你也跟着闯吗?”
“可现实哪有那么理想?”
“所以才要有人开始。”她放下筷子,认真看了对方一眼,“你不做,我不做,总得有个人先站出来。不然问题永远在这儿,一代代新人进来,还得重演一遍。”
同事没再说话,低头搅着饭。
下午三点,群里突然弹消息:
“清晏,财务有个表格要对接,我能拉你进临时会话吗?”
是之前匿名分享过加班记录的前端妹子。
苏清晏秒回:“可以,但别提群的事。就说法务需要核对报销合规性。”
对方秒懂:“哦对!是报销流程的事!”
她点点头,心想:这节奏,差不多了。
晚上七点,办公室快空了。
她合上电脑,拔下U盘塞进口袋,起身准备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叫“雨天便利店”的陌生人,申请加微信。
她想起那天在便利店递纸条的画面,犹豫两秒,点了拒绝。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自言自语,“等我把命门摸到手再说。”
走出大楼,风有点大。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一边走一边翻通讯录,找到一个标着“劳动仲裁咨询”的号码,存进常用联系人,然后删掉通话记录。
回到家,第一件事:主手机塞进信号屏蔽袋。
第二件事:打开离线电脑,插U盘。
桌面弹出两个文件夹:
【监管对接预案_V1】
【待补证据清单】
她点开后者,在最新一行敲下:
- 服务器登录日志(带IP、设备ID、时间)
- 打卡系统后台截图(必须是界面实拍)
- 主管签字版排班表扫描件
写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们想吓人?行啊。”
“可吓得住别人的,未必吓得住我。”
“毕竟——”
“我就是冲着你们这些bug来的。”
她说完,关机,拔电源,起身洗漱。
十分钟后,躺上床,闭眼。
手机静静躺在桌上,屏幕暗着。
就在她快睡着时,眼皮动了一下,像梦见了什么,又像只是风吹窗帘。
她没睁眼,只喃喃一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