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福安废弃造纸厂外围
林峰在车内,耳机里传来各小组汇报。
“一号点报告,目标车辆已进入建设北路,车速正常。”
“二号点报告,造纸厂东南侧制高点已就位,未发现活动目标。”
“技术组报告,目标手机信号正常。”
刘建国的车驶入厂区,开向车间。他把车停在中央,放下钱箱,走到西墙根蹲下。
时间过去。没有人出现取钱。
“林队,不对劲。厂区周围很静。”
“绑匪可能在远程观察,也可能这是幌子。王所,老机床厂那边?”
“搜索中,暂无发现。但十五分钟前,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厂区后门开出,往南去了。车型特征吻合,但换了本地牌照。已通知追踪。”
“南边?李岚,交管追踪结果?”
“正在查……有了!面包车沿南环路开了约三公里,拐进了兴隆批发市场!”
“通知附近警力秘密向市场靠拢。王所,造纸厂留人观察,其余人赶往兴隆市场。”
兴隆批发市场外围
市场里人多车杂。面包车停在一个摊位后,司机不在。
“车是空的。引擎温的。附近发现丢弃的头套和手套。”
“绑匪和人质可能在市场里或刚转移。刘建国手机有动静吗?”
“没有。”
“林队,市场监控显示,面包车二十分钟前进入,下来两个戴口罩帽子的人,从车里拉出两个大编织袋,扛着往西侧货运通道走了。编织袋很沉。”
“人质可能在袋子里。货运通道通向哪里?”
“后面是物流区和旧仓库。”
“追!封锁西侧出口!行动小组跟我来。”
旧仓库区
仓库大多废弃。地面发现新鲜暗红色滴落痕迹,延伸向第三间仓库。
林峰贴近卷帘门,听到里面压抑的呜咽声。他踹开侧门。
赵芳和刘欣被背对背捆绑,嘴上贴胶带。刘欣脸色潮红。赵芳脸上有泪痕淤青,手腕磨破。身边是空编织袋。绑匪不在。
“快叫救护车!解开她们!”
“建国呢?钱……”
“刘先生没事,钱没丢。绑匪呢?有几个人?”
“两、两个……都蒙着脸……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点……他们刚才接到电话,急急忙忙从后窗跑了。”
“追!”
林峰注意到赵芳眼神躲闪。“赵女士,绑匪有没有说为什么绑架?提过要求?”
“没……没说为什么……就要钱……”
王所长进来:“林队,跑了一个,在巷子里抓到一个年轻的。那个年纪大的翻墙进工地,跟丢了。被抓的叫马小军,二十二岁,本地无业,有前科。”
“带回队里审。赵女士,你也需要回局里做详细笔录。刘欣需要检查身体。”
城西刑侦支队
马小军起初抵赖,在证据面前交代。
“是彪哥让我干的!事成后分我十万!”
“彪哥是谁?”
“张德彪,四十来岁。他说绑一对母女,吓唬要钱。计划都是他定的。今天早上,我们在小区外等着,看到母女出来,彪哥下车跟那女的说了几句话,她就乖乖带孩子上车了。”
“说了什么?”
“听不清,好像说‘你不来,你女儿的事就瞒不住了’……那女的脸就白了。”
“然后呢?”
“开车到老机床厂关着。彪哥打电话要钱。后来又说换地方,让我开车去批发市场。到了仓库,彪哥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了,骂了句‘坏事了’,然后就叫我跑。”
“电话谁打来的?”
“我不知道,彪哥自己走到一边接的,就听到他说‘行了知道了,风紧,扯呼’。”
李岚低声说:“医生私下说,赵芳手腕的伤,部分像是她自己反复扭动绳索造成的。”
林峰去见赵芳。
接待室
刘建国握着赵芳的手。赵芳低头。
“赵女士,马小军交代了。张德彪用你女儿的事情威胁你。你女儿有什么事?”
赵芳浑身一颤,低头哭。
“小芳!到底什么事?”
赵芳断断续续开口:“是我糊涂……几个月前,我偷偷玩外围赌球……欠了张德彪十五万……他逼我还钱,说不还就把事贴到小欣学校去……我害怕……昨天,他说有个办法,让我配合演戏,假装被绑架,让我老公出钱,债就勾销……我答应了……今天早上,他让我不带手机出门……我没想到小欣会发烧,也没想到他们真的打我们……接到改地点的电话时,我觉得不对劲,想退出,但被他用女儿威胁……”
刘建国脸色铁青。
“所以,这是一场由债务纠纷引发,债权人策划、债务人部分配合的假绑架真勒索。张德彪可能想黑吃黑。你的行为涉嫌欺诈和包庇。刘先生,赌债……”
“钱我会想办法还。林队长,我妻子她……”
“先配合抓张德彪。其他依法处理。”
走出接待室,李岚说:“赵成消息。孙慧昨晚行踪有目击者。金滩附近烧烤摊老板回忆,晚上八点半,看到一个卷发女人在路边打电话,情绪激动,然后开车往沙滩方向去了。老板认出她是吴建的熟客。时间、车型、特征和孙慧吻合。另外,技术部门分析,那个太空卡号码最后活跃时,曾连接过孙慧家小区基站。”
“也就是说,昨晚八点,太空卡可能联系孙慧。八点四十,打给吴建。八点半,孙慧出现在金滩附近。九点多,她在吴建车上。她在现场,可能更早。”
“还有,赵成查了刘建国公司的分包方之一‘海诚’公司,注册法人是吴建的表弟。刘建国说不直接接触,没矛盾。”
“绑架案本身清晰,是独立债务纠纷。金滩案,孙慧嫌疑上升。”
“绑架案收尾你配合王所处理好。金滩案,正面接触孙慧。通知赵成,准备明天请孙慧到市局来谈。”
市局刑侦支队询问室
孙慧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个手包。她努力维持镇定,但眼神不时飘向单向玻璃。
林峰和赵成走进来坐下。林峰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孙女士,感谢你配合。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一下秦晓雯死亡当晚,你的活动情况。”
孙慧点头,声音有些紧:“该说的我都说过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
“是吗?”林峰翻开文件,推过去,“这是滨海路加油站,七号晚上九点零五分的监控截图。这辆车是你丈夫吴建的车。”
孙慧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老吴的车。他那天晚上是出去了,但他说是去接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驾驶位是吴建。那么,”林峰又推过去一张放大图片,“副驾驶位上这位穿着雅韵外套、低着头的人,是你吗?”
孙慧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是我又怎么样?我坐我老公的车出去兜风,不行吗?”
“兜风?从你家到加油站,再到金滩附近,然后返回?”林峰放下一份基站数据报告,“这是你手机当晚的信号记录。晚上八点到八点五十分之间,你的信号移动轨迹与吴建车辆行驶路线高度重合。八点五十分,信号返回。这和你之前说的完全矛盾。”
孙慧张了张嘴,没说话。
“还有这个。”赵成拿出一个证物袋照片,“这个号码,在七号晚上八点整,拨打过你的手机。八点四十分,用它拨打过吴建的手机。这部手机最后关机前的信号,出现在你家小区附近。你怎么解释?”
孙慧脸色发白,手指绞在一起。
“孙女士,”林峰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她,“秦晓雯指甲缝里有吴建的皮肤组织。吴建说他九点四十离开时,秦晓雯还坐着。但张海供述,他九点五十左右埋人时,秦晓雯已醉得不省人事。这中间有十分钟空白。而根据加油站监控和信号记录,你和吴建,在九点零五分到九点四十分之间,就在金滩附近。”
林峰放慢语速:“烧烤摊老板证实,八点半左右,一个像你的女人在路边情绪激动地打电话。你打给谁?说了什么?为什么激动?之后你为什么上吴建的车?你们去金滩,真的是兜风,还是去找秦晓雯?”
孙慧额头渗出汗珠。
“我们知道你向秦晓雯的母亲王美华借了十万,正在分期还款。我们也知道吴建生意出问题,资金紧张。秦晓雯是吴建的情人,还知道你背着丈夫向她母亲借钱。这很危险。秦晓雯如果利用这件事……”
“我没有!”孙慧尖声打断,声音颤抖,“我没想害她!我没想!”
“没想害她?那你那晚去金滩干什么?为什么隐瞒?”林峰声音严厉,“张海听到的男女争吵声,是不是你和秦晓雯?吴建手背的抓伤,是不是你在争执时,被秦晓雯抓伤的?吴建为了维护你,所以隐瞒了你在场的事实?”
孙慧剧烈喘气,眼泪涌出,心理防线崩溃。
“是……是我先找到她的……”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求她还钱……不,我求她别再缠着老吴,也别把那笔钱的事说出去……她喝多了,笑话我,说我活该……我们吵起来,我推了她一把,她摔倒时抓了我的手……后来老吴来了,他把我拉开,让我先回车里去……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了!我不知道老吴跟她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会被埋起来!更不知道陈志浩会浇水!”
“你八点整,用那个太空卡打自己电话,是为了什么?”
“是……是老吴让我做的。他说万一以后有人查,这个记录可以混淆。”
“八点四十,那个号码打给吴建,说了什么?”
“是我用那个号码打的。我告诉老吴,我已经到金滩附近了,看到秦晓雯了,让他过来。我想让他亲眼看看那个女人的样子,让他死心……”
询问持续一个多小时。孙慧的供述拼上了关键拼图:她因债务和嫉妒,先找到秦晓雯并发生争执抓挠;吴建随后赶到,支走孙慧后与秦晓雯单独交涉;吴建离开时秦晓雯还活着;之后张海埋人;陈志浩浇水。孙慧和吴建未参与埋人和浇水,但吴建涉嫌作伪证,孙慧涉嫌提供虚假证言,行为与死亡存在间接关联。
同时,李岚传来消息:绑架案主犯张德彪在邻近市被抓获,对罪行供认不讳。
案情汇总会
林峰梳理结论:
“1. 金滩溺亡案:
· 陈志浩:构成故意杀人罪。发现女友遇险不救,反而浇水,放任死亡结果发生。
· 周婷:构成非法拘禁罪。策划、指使张海非法拘禁秦晓雯,并提供安眠药。
· 张海:构成非法拘禁罪。受雇直接实施非法拘禁行为。
· 吴建:涉嫌作伪证,与秦晓雯之死存在间接因果,另案处理。
· 孙慧:涉嫌提供虚假证言,并与秦晓雯发生冲突,另案处理。
1. 城西绑架勒索案:
· 张德彪:构成绑架罪、勒索罪。系主犯。
· 马小军:构成绑架罪。系从犯。
· 赵芳:因配合实施欺诈勒索,另案处理。”
后续工作,将陈志浩、周婷、张海、张德彪、马小军等人案卷移送检察院。对吴建、孙慧、赵芳依法处理。技术组整理证据。
散会后,林峰站在窗前。李岚递给他一杯水。
“两个案子,都算水落石出了。”
林峰喝水,看向远处。“水落石出,看到的也只是露出来的石头。底下还有泥,有沙子,有人心里的算计、恐惧和侥幸。陈志浩的偏执,周婷的嫉妒,张海的贪婪,张德彪的狠辣,赵芳的糊涂,吴建和孙慧的隐瞒。每一起案子背后,都是一团人性乱麻。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法律能界定的那部分事实和罪行,钉死了。”
他转过身:“剩下的,交给法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