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下方空地的混乱声渐渐模糊,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风穿过岩壁孔洞的呜咽,还有……
越来越清晰的嘶吼。
那声音贴着石壁震颤,像有东西在耳边刮擦。
攀过最后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我伸手,扒住了上方边缘。
没有预想中的平台。
入手是粗糙的石面,倾斜向下。
我用力一撑,翻了上去,身体滚落,撞在坚硬的石地上。
眼前一片灰蒙。
浓雾在这里沉积不散,能见度不足五步。
空气阴冷潮湿。
嘶吼声似乎就是从前方雾气最浓处传来的,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我伏低身体,快速检查四周。
身下是人工开凿的石板,巨大又平整,但边缘布满裂痕,缝隙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
雾气笼罩下,能看到这是一条宽阔甬道的入口。
甬道向地下延伸,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壁上隐约有雕刻的痕迹,但被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暗色沉积物覆盖,看不真切。
手腕上的金环,在进入这里的瞬间,灼热感略微减退,但那种指向性的脉动却变得异常清晰和稳定。
一下,一下,像心跳,牵引着我看向甬道深处。
就是这里了。
我取出怀里的孔雀真羽握在左手,右手反握妖虎爪尖。
这俩是我现在唯一称手的工具。
没有退路。
我弓起身,贴着右侧石壁,一步一步,向甬道深处挪去。
脚下石板湿滑,必须非常小心。
雾气在身周流动,有时浓得化不开,有时又稍微散开些,露出前方一小段路径。
嘶吼声还在继续。
但当我进入甬道后,它似乎不再直接冲击灵魂,而是变成了一种背景噪音,沉闷地回荡在石壁之间。
走了大概二三十步,我停下,看向左侧石壁。
那里有一片苔藓剥落,露出了下方雕刻的一角。
我凑近,用爪尖小心刮掉旁边更多的苔藓和污垢。
是壁画。
或者说,是浮雕的一部分。
线条古朴粗犷,磨损严重,但还能辨认出轮廓。
画的是一座陡峭无比、山巅隐没在云层之上的山峰。
山峰周围,环绕着无数飞禽走兽的虚影,形态各异,有的威猛,有的灵秀,全都朝着山峰做出俯首或朝拜的姿态。
在山峰脚下,似乎还有一群模糊的人形,高举着双手,像是在祭祀,又像是在签订什么。
壁画没有颜色,只有石头本身的青灰。
但那种万灵朝拜的苍茫气象,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依然扑面而来。
不归山?
我脑海中闪过金环传递的信息。
画面里的山峰,和那个模糊的“永不归去的山峰”虚影,感觉很相似。
我继续向前,目光扫过两侧石壁,寻找更多剥落处。
很快,在另一侧,我又清理出一小片。
这幅更残缺。
只能看到大量扭曲的线条,像是代表风暴或混乱的能量,从天空倾泻而下,冲击着大地。
大地开裂,生灵涂炭。
而在混乱的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符文印记,在苦苦支撑。
万灵血契?
这个念头莫名浮现。
那微光符文,是否就是某种契约的象征?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雾气似乎淡了些,但光线也更暗。
不知哪里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甬道的轮廓。
嘶吼声变得低沉,间隔拉长不少,但每一次响起,都让石壁上的灰尘落下。
我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那东西,很可能就在这条甬道的尽头,某个被封禁的所在。
又前行了约百步,甬道开始转弯,向下倾斜的角度变大。
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法术光,而是一种从地底渗出的暗蓝色微光,映照在石壁上。
同时,金环的脉动骤然加快,变得急促,像在催促,也像在……共鸣?
我放慢脚步,几乎屏住呼吸,挪过拐角。
眼前豁然开朗,又瞬间收束。
甬道在此处结束,连接着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
石窟非常巨大。
在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那些暗蓝色的微光,就来自石窟中央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令人眼晕的巨大圆形法阵!
法阵刻印在石窟底部的岩石上,线条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浇铸而成,深深嵌入石中。
无数细密古老的符文沿着线条排列,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
只有核心处一小片区域,还在顽强地散发着暗淡的蓝色幽光,像风中残烛。
法阵的核心区域,笼罩着一团不断翻涌的浓重黑气。
黑气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疯狂冲撞。
每一次冲撞,都让那残存的蓝色幽光剧烈闪烁,同时发出我之前听到的嘶吼声!
而最让我瞳孔收缩的是——
在法阵的八个方向,各有一根布满符文的粗大石柱。
其中七根石柱顶端,都摆放着一件器物:残破的铜铃、生锈的断剑、干枯的爪骨、腐朽的木牌……它们同样黯淡无光,似乎早已失去灵性。
唯独正对我这个方向的第八根石柱,顶端是空的!
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的大小、纹路……和我手腕上的金环,几乎一模一样!
金环在我手腕上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法阵核心那残存的蓝色幽光产生了微弱的呼应!
一股强烈的渴望与归属感,从环身传递到我心中。
它想回到那个凹槽里去!
这里……就是封禁核心!
金环,是八件镇物之一!
缺失的那一件!
大鹏拼死带出金环,难道是为了……破坏这个封禁?
还是说,金环离开,导致了封禁松动,里面的东西开始苏醒?
“吼——!!!”
似乎察觉到金环的气息,黑气中的轮廓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冲撞得蓝色幽光再次猛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与此同时,我身后甬道来时的方向,远远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妖兽的咆哮!
黑煞宗的人,还有被引来的兽群,快要到了!
前有未知魔物冲击即将破碎的封印,后有追兵。
而手腕上的金环,正疯狂地想要脱离我,飞向那个空缺的凹槽。
我死死按住灼热震动的金环,盯着那团翻涌的黑气和其中模糊的轮廓,又看了看那根空荡荡的石柱。
放回去,封印可能会稳固。
但大鹏为何要带走它?
不放,封印可能立刻崩溃,里面的东西出来,第一个死的恐怕就是我。
脚步声和兽吼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