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最豪华的洋房,七位互不相识的客人收到鎏金请柬赴宴。
主人迟迟未现身,长桌中央的银钟忽然倒转,旗袍女仆笑吟吟端上第七道菜:“这道‘肝胆相照’,用的是三年前在这屋里被活剖的那位姨太太的脏器。”
这时所有人才发现……大门消失了。
……
【故事开始】
银质摆钟的指针开始逆时针飞转时,沈清源就知道这顿晚宴不对劲。
那钟摆在长桌正中央,黄铜底座,玻璃罩子,原本滴答滴答走得从容。
可就在旗袍女仆端上第七道菜的瞬间,秒针悄然一颤,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拨动般,唰地倒着走起来。
分针紧随其后,时针慢了一拍,但也跟着逆转。
桌上的七双眼睛都盯着那钟。
没人说话。
只有钟摆疯狂的倒走声。
咔、咔、咔。
在挑高五米的宴会厅里撞出诡异的回音。
女仆似乎没察觉。
她稳稳放下那个青花瓷盘,盘子里深红色的肉块切成薄片,摆成一朵莲花的形状,中心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油脂的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第七道菜,肝胆相照。”
女仆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腹前,笑容标准得像画上去的。
“用的是三年前在这屋里被活剖的那位姨太太的脏器。新鲜取材,冰镇保存至今。诸位,请趁热用。”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咬字清晰。
桌边七位客人,同时僵住了手里的筷子。
沈清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盯着那盘菜,西医的本能让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人体解剖图。
那颜色、那纹理、那分叶结构……
“这是……肝脏?”他的声音有点抖。
女仆微笑点头:“沈医生好眼力。正是肝脏。取自苏婉卿苏姨太,民国二十三年腊月初七,于这间餐厅旁的卧房里,被活体剖腹取肝。当时她怀孕五个月。”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所以这道菜……其实是两份食材呢。”
坐在沈清源对面的银行家赵世荣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脸色煞白:“胡、胡说什么!这是哪家馆子的厨子,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赵先生。”女仆转向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您三年前不是还夸过苏姨太的皮肤白得像羊脂玉吗?现在她的肝就在您面前,不尝尝?”
赵世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骂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桌上其他人也乱了。
留洋归来的女画家白露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记者王觉民站起来呵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主人呢?霍先生请我们来,自己为什么不出面?!”
“霍先生?”女仆歪了歪头。
“您是说霍震山老爷?他民国二十四年就死了呀。”
“死于……嗯,肝脏衰竭。”
她说完,微微鞠躬,转身就要退下。
“站住!”
退休警探陈伯涛喝住她,老脸紧绷。
“把话说清楚。这是什么宴?谁请的我们?请柬上写的明明是霍震山做东!”
女仆停步,回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请柬是霍老爷生前写的。他说……欠的债总要还。诸位既然来了,就好好享用这七日宴吧。”
“什么七日宴?!”钢琴教师林素心声音发颤。
女仆没答。
她走到宴会厅东侧那扇巨大的雕花柚木门前,伸手一推。
门纹丝不动。
她又走到西侧通往花园的法式玻璃门前,推了推,同样不动。
接着是北面的窗户,南面的小门。
所有出口,像被从外面焊死了。
女仆转回身,面对七张惊恐的脸,声音依然温柔:“宴始七日,日死一人,方得生门。这是霍老爷定的规矩。诸位……请自便。”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旧式礼,然后径直走向餐厅角落的一扇小门。
那门众人之前都没注意。
她推门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咔哒。
落锁的声音。
宴会厅陷入了死寂。
只有银钟倒走的咔咔声,和七个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操!”律师周启明爆了句粗口,冲到大门前用力踹了一脚。
实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纹丝不动。
他又抄起一把椅子砸向玻璃门。
椅子弹回来,玻璃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防弹玻璃。”陈伯涛沉声说,他已经走到窗边,用手指敲了敲。
“厚度至少二十毫米。从里面绝对打不开。”
白露已经哭出来了:“我们……我们被关起来了?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霍震山!我只是收到请柬,说有个艺术沙龙……”
“我也一样。”林素心脸色惨白,“请柬上说有架古董斯坦威钢琴,请我来品鉴……”
“我也是。”王觉民擦着额头冷汗,“说有个独家新闻要爆给我……”
沈清源没说话。
他盯着那盘“肝胆相照”,胃里翻江倒海。
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尸体,但把人的脏器做成菜端上桌……
“等等。”陈伯涛突然说,“你们看这个。”
他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帘后的墙壁上,有人用暗红色的液体写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用手指蘸着写的:
“宴始七日,日死一人,方得生门。”
和女仆说的一模一样。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更模糊:
“首日,还肝。”
“还肝?”周启明皱眉,“什么意思?谁欠了肝?”
没人回答。
沉默中,赵世荣突然怪叫一声,双手捂住喉咙,鼻子抽着气,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迅速爬满血丝,脸色从煞白转为青紫。
“赵先生?!”沈清源冲过去扶住他。
赵世荣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陷进皮肉里,抓出血痕。
他的嘴张大,舌头伸出来,舌尖发黑。
然后,两股粘稠的黑血,从他耳朵里缓缓流出来。
沈清源探他颈动脉……没有搏动。
赵世荣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毯上,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死了。
从发作到断气,不到十秒钟。
其余六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角落那扇小门又开了。
旗袍女仆走出来,手里拿着块白布。
她走到赵世荣尸体旁,蹲下身,用白布轻轻擦去他耳孔渗出的黑血,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睡着的婴儿。
然后她抬头,看向剩下六张惨白的脸,微笑:
“赵先生三年前放高利贷,逼死码头工人孙大成一家人。孙大成被逼疯前,用斧头砍死了自己怀孕七个月的妻子,然后剖出她的肝……说让赵老板也尝尝没肝没肺的滋味。”
她顿了顿,把白布盖在赵世荣脸上。
“孙太太死的那天,也是腊月初七。和苏姨太同一天。”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还活着的六个人:
“所以呀……第一日,还肝。赵先生,一路走好。”
她说完,又行了个礼,退回小门。
锁落声再次响起。
宴会厅里,只剩下五张活人的脸,一具开始僵硬的尸体,一桌凉透的菜,和一个还在疯狂倒走的银钟。
钟面上,时针已经逆时针转过了“8”。
指向“7”。
而窗外,已经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