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言。
温景然不是第一次见他，但此刻穿着正式礼服的夏思言，依然让他在心里暗暗赞叹。一套纯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极尽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完美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肩线。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系着黑色的领结。他的头发比在学校时打理得更精致，几缕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夏思言的五官极其出色，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薄而清晰。他的肤色是冷调的白，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几乎有种玉石的质感。而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此刻正平静地扫视全场，像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围的女性宾客们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交谈声，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窃窃私语如涟漪般扩散：
“那就是夏公子？比照片上还帅……”
“听说成绩全科满分，已经被好几所藤校盯上了。”
“气质真好，就是太冷了……”
夏思言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觉。他跟在父亲身边，机械地朝几个上前打招呼的商界人士点头致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姿态从容，却透着一股疏离感，仿佛与这个浮华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温景然注意到，夏鸿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夏氏总裁显然希望儿子能更主动地融入这场社交游戏，但夏思言的冷漠显然让他的努力事倍功半。在又一轮尴尬的寒暄后，夏鸿低声对儿子说了句什么，便带着他走向宴会厅侧面的包间区域，似乎要私下沟通。
“果然跟传闻一样，冰山王子。”小优小声感慨，却紧紧挽着温景然的手臂，“不过还是我们家景然哥好，会笑会说话，抱起来还暖和。”
温景然笑了笑，心思却已飘远。夏思言刚才扫视全场的眼神，那种锐利、那种穿透力，绝非常人所有。
作为恶灵操纵者，温景然对同类的气息有种本能的感应。虽然夏思言隐藏得很好，但在某个瞬间，温景然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黑暗面矩力波动——像深海中掠过的鱼影，转瞬即逝。
“我去那边跟姐姐打个招呼。”小优松开手，“景然哥你随便转转，或者出去透透气？这里空气太闷了。”
这正合温景然的心意。他确实需要离开这个喧嚣的场合，整理一下思绪。他朝小优点点头，端起一杯香槟，不动声色地退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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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夏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今天的晚宴，半个商会的核心人物都会到场。慕容集团的老爷子亲自出席，这是多大的脸面？你作为夏氏未来的继承人，这是什么表情？摆给谁看？”
夏思言站在包厢中央，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我在问你话！”夏鸿猛地转身，手里的雪茄烟灰因动作过大而簌簌掉落，“你看看你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脸上有过一丝笑容吗？你是来参加晚宴，还是来参加葬礼的？”
“有什么区别吗？”夏思言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无非是换一个场合，看一群人戴着面具表演。父亲，您不累吗？”
“累？”夏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夏思言，你给我听清楚。在这个圈子里，能感到‘累’，说明你还有资格站在这里。多少人想戴这个面具都没机会！夏氏集团在商会里是什么地位？第五把交椅，听着好听，实际就是二流势力的尾巴！话语权？资源倾斜？人脉网络？我们哪一样比得过前面几家？”
他走近几步，雪茄的烟雾几乎喷到夏思言脸上：“慕容集团的二小姐对你青眼有加，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只要你们成了，夏氏就能攀上慕容家这棵大树，到时候在商会里的地位……”
“就能从二流尾巴，变成一流跟班？”夏思言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父亲，您就这点出息？靠儿子卖身去换集团的前程？”
“放肆！”夏鸿勃然大怒，手里的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什么叫卖身？这叫联姻！是强强联合！是资源共享！慕容二小姐哪里配不上你？论家世、论背景……”
“论长相、论智商、论涵养？”夏思言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父亲，您见过那位二小姐吗？满脸的玻尿酸和填充物，说话时脑子跟不上一张嘴，除了会炫耀她爸有几个钱，还会什么？让我对着那样一个人摇尾乞怜？抱歉，我做不到。”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者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夏明远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更加冰冷：“思言，你太天真了。我们这个阶层，婚姻什么时候考虑过‘喜欢’？考虑过‘长相’？利益，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欧阳家的女儿再不堪，她背后是欧阳集团，是商会前三的巨无霸！有了这层关系，夏氏能拿到多少以前碰都碰不到的项目？能在董事会上多几分话语权？这些，不比你说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在？”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晃动：“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年级第一，长得也好，学校里多少女孩子围着你转。但那些是什么？过眼云烟！等你真正踏入这个社会就会明白，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资源和人脉才是硬通货。”
夏思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这种话他听了太多次，从初中开始，父亲就在向他灌输这套逻辑——人分三六九等，婚姻是资源整合，感情是廉价消耗品。
“距离慕容家的人到场还有一个小时。”夏鸿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你出去透透气，好好想想。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夏氏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热情、得体、对慕容二小姐展现出适度的好感。明白吗？”
夏思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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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户外庭院设计精巧，曲径通幽，石灯笼在夜色中指引着方向。温景然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漫步，耳边宴会厅的喧嚣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间的风声、虫鸣、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月光很好，银辉洒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嶙峋的假山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温景然走到一座小桥边，桥下是引自山泉的溪流，水声淙淙。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水中破碎的月影，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是你啊。”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景然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水中的倒影——月光下，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正缓步走近。
夏思言走到他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两人并肩而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月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望着溪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夏思言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情绪，“罗氏集团的三小姐……是你女朋友？”
温景然点点头：“嗯。”
短暂的沉默。只有水声和风声。
然后，夏思言做了一个细微但清晰的动作——他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树丛、假山、小径，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
当他转回脸看向温景然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宴会厅里那种礼貌的冷漠，而是某种更深、更锐利、近乎穿透性的审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黑暗中潜伏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
“温景然。”夏思言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落地，“你也是恶灵操纵者，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