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云顶轩”已然宾客盈门。地下停车场宛若豪车展览，每一辆都价值不菲，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身着制服的侍者如同精密仪器的零件，在沉默中完成着接送、泊车、引导的流程。
顶层最大的包厢“凌霄阁”内，水晶吊灯洒下近乎刺眼的光芒。夏氏集团总裁夏鸿背对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内是他的儿子夏思言面无表情的脸。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夏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今天的晚宴，半个商会的核心人物都会到场。慕容集团的老爷子亲自出席，这是多大的脸面？你作为夏氏未来的继承人，这是什么表情？摆给谁看？”
夏思言站在包厢中央，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我在问你话！”夏鸿猛地转身，手里的雪茄烟灰因动作过大而簌簌掉落，“你看看你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脸上有过一丝笑容吗？你是来参加晚宴，还是来参加葬礼的？”
“有什么区别吗？”夏思言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无非是换一个场合，看一群人戴着面具表演。父亲，您不累吗？”
“累？”夏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夏思言，你给我听清楚。在这个圈子里，能感到‘累’，说明你还有资格站在这里。多少人想戴这个面具都没机会！夏氏集团在商会里是什么地位？第五把交椅，听着好听，实际就是二流势力的尾巴！话语权？资源倾斜？人脉网络？我们哪一样比得过前面几家？”
他走近几步，雪茄的烟雾几乎喷到夏思言脸上：“慕容集团的二小姐对你青眼有加，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只要你们成了，夏氏就能攀上慕容家这棵大树，到时候在商会里的地位……”
“就能从二流尾巴，变成一流跟班？”夏思言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父亲，您就这点出息？靠儿子卖身去换集团的前程？”
“放肆！”夏鸿勃然大怒，手里的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什么叫卖身？这叫联姻！是强强联合！是资源共享！慕容二小姐哪里配不上你？论家世、论背景……”
“论长相、论智商、论涵养？”夏思言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父亲，您见过那位二小姐吗？满脸的玻尿酸和填充物，说话时脑子跟不上一张嘴，除了会炫耀她爸有几个钱，还会什么？让我对着那样一个人摇尾乞怜？抱歉，我做不到。”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者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夏鸿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更加冰冷：“思言，你太天真了。我们这个阶层，婚姻什么时候考虑过‘喜欢’？考虑过‘长相’？利益，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慕容家的女儿再不堪，她背后是慕容集团，是商会第一的巨无霸！有了这层关系，夏氏能拿到多少以前碰都碰不到的项目？能在董事会上多几分话语权？这些，不比你说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在？”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晃动：“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年级第一，长得也好，学校里多少女孩子围着你转。但那些是什么？过眼云烟！等你真正踏入这个社会就会明白，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资源和人脉才是硬通货。”
夏思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这种话他听了太多次，从初中开始，父亲就在向他灌输这套逻辑——人分三六九等，婚姻是资源整合，感情是廉价消耗品。
“距离慕容家的人到场还有一个小时。”夏鸿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你出去透透气，好好想想。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夏氏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热情、得体、对慕容二小姐展现出适度的好感。明白吗？”
夏思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包厢。
＊＊＊＊＊＊＊＊＊＊＊＊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下无声。夏思言没有去露台或休息区，而是径直走向消防通道。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需要安静，需要远离那些虚伪的寒暄、算计的目光和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推开另一扇门，来到会所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小花园。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终于冲淡了鼻腔里挥之不去的烟酒气和铜臭味。
花园设计得很精巧，假山流水，竹影婆娑，几盏石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夏思言走到水池边，看着锦鲤在睡莲叶下缓缓游动，心里却是一片烦躁的冰原。
慕容二小姐那张堆满人工痕迹的脸在脑海中浮现，还有她看自己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货品般的眼神。父亲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利益，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真是可笑。他夏思言的人生，难道就是为了给夏氏集团当一块垫脚石？他拼尽全力考到年级第一，精通三门语言，十六岁就能参与公司的部分数据分析，难道就是为了将来去讨好一个愚蠢的富家女，换取所谓的“资源”？
夏思言正准备离开花园，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思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温景然？
温景然显然也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温景然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即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刻意的平静。
更麻烦的是，夏思言看他的眼神……太锐利了。那不是普通的同学相遇该有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仿佛要剥开他的表皮，看到内里的真相。
温景然想装作没看见，但夏思言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夏思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就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五米时，夏思言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温景然心中激起千层浪：
“你，也是恶灵操纵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