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滞了。
温景然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冷却,然后又猛地沸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夏思言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是猜的?还是掌握了确凿证据?他是魔女协会派来试探的?还是说……
电光石火间,温景然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否认?装傻?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夏思言是什么人?年级第一,智商超群,夏氏集团的继承人,心思缜密到可怕。在他面前演戏、说谎,无异于自取其辱。对方既然敢这么直接地问,必然有所凭恃。
那么,不如直面。
温景然抬起头,迎上夏思言审视的目光,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看来,你就是特别班除我之外的另一名恶灵操纵者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默认,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夏思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聪明。”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向前又走了一步,现在双方距离只有三米,“在杜库教授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你之后,我就基本确定了。”
温景然心头一震,夏思言知道杜库是黑曜使者?
夏思言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社会学领域的泰斗主动约见一个高中生,这么反常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好奇?见面不到五分钟,我就感觉到他身上的异常。”
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温景然:“那么,被他选中、破格保送庆华的你,自然不可能是普通学生。你就是恶灵操纵者,我的判断没错吧?”
“既然话说开了,我也没必要否认。是的,我是恶灵操纵者。那么你找上我,是为了什么?宣战?还是合作?”
“都不是。”夏思言摇了摇头,语气居然缓和了一些,“只是确认,知道对手是谁很重要。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对杜库教授选择你而不是我,有点好奇。他见我的时候,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理想中的社会是什么样的?’”
温景然心中一动:“你怎么回答的?”
夏思言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某种深沉的愤怒:“我告诉他,我最讨厌的,就是德不配位的人占据不属于他的位置。有能者居之,无能者匍匐,这才是理想的社会。资源应该流向最能利用它的人,而不是被一群废物把持着,只因为他们姓什么、或者娶了谁家的女儿。”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刻薄。但温景然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怒火——那不只是对杜库教授问题的回答,更是对他父亲、对这场晚宴、对那个“又丑又蠢的慕容二小姐”的控诉。
夏思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冰封的表象之下:“教授听完我的回答,只是笑了笑,说‘很有意思的观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现在想来,大概是我的‘理想’不符合他对学徒的期待。”
温景然沉默了片刻。原来,杜库教授在选择学徒时,看的不仅仅是天赋和能力,还有……心性?
“你父亲逼你娶慕容家的女儿?”温景然忽然问。这个问题很冒昧,但他感觉,此刻的夏思言需要有人说破这件事。
夏思言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没有发作:“不然呢?夏氏在商会里不上不下,急需靠山。慕容家的二小姐恰好‘看上’了我,这么好的攀附机会,我爸怎么可能放过?他甚至觉得这是我的福气——能入赘慕容家,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他的语气平静,但温景然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屈辱和愤怒。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被当作筹码去交换利益,这种滋味……
“我父亲也差不多。”温景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不过他要的不是联姻,是分数。考不到庆华,我就是‘废物’,是‘白养了的狗东西’。十年了,拳打脚踢,就为了逼我考上一个好大学,好让他脸上有光。”
他顿了顿,看向夏思言:“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其实很像。都在为别人的期待活着,都活在某种看不见的笼子里。”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石灯笼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晃动,明暗交错。
夏思言看着温景然,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褪去,换成了一种复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神色。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的同学,竟然也有着如此不堪的家庭压力。
“哼。”他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不再冰冷,“没想到,咱俩居然还是一路人。”
这句话像是某种无形的和解。两个身处不同阶层、却同样被束缚的少年,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共鸣。
“等等。”夏思言打断他,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温景然,虽然我们可能是竞争对手,但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你的女朋友,立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温景然心头一紧:“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夏思言冷冷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只需要知道,今晚这里不会太平。出于……某种好意,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卷入不该卷入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认真,温景然立刻意识到,夏思言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弄玄虚。他是真的在警告。
“有危险?”温景然追问。
夏思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腕表:“慕容家的人快到了。到时候,这里会变得很‘热闹’。而你和你女朋友……”他顿了顿,“一个恶灵操纵者,一个魔法少女,在这个场合太显眼了。我不确定某些人会不会对你们感兴趣。”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今晚的晚宴,可能不只是商业聚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