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魔女协会M市支部笼罩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气氛中。
紧急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但空气中弥漫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主位上，魔女M——这位以冷静和强硬著称的支部长——此刻正用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她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循环播放着从云顶轩内部监控系统复原的片段。
画面晃动、模糊，充斥着噪点，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些扭曲的、非人的身影在宴会厅中肆虐。鲜血飞溅，人体如麦秆般倒下，惨叫被淹没在怪物的嘶吼和建筑崩塌的轰鸣中。最清晰的几个镜头捕捉到了那些恶灵的部分特征：燃烧的巨斧、蜿蜒的蛇形身躯、多足多眼的畸形轮廓……
“暂停。”魔女M的声音沙哑。
画面定格在一只恶灵抬起巨斧的瞬间。虽然分辨率有限，但依然能看到斧刃上缠绕的黑色火焰，以及恶灵头顶那对扭曲的、标志性的山羊角状凸起。
“高级恶灵，至少十二只。”坐在M右手边的陈芊羽沉声说。这位魔女协会的王牌之一，此刻脸色同样难看，“组织性极强，分工明确，目标清晰——就是冲着商会核心成员去的。”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魔女M问。
一名文职魔女立刻起身，手中的平板电脑微微颤抖：“初步确认……死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十三人，轻伤及幸存者……不足二十人。死者包括慕容集团总裁慕容振国、天启集团董事长陈天明、华丰实业总裁刘建豪……”她念出了一长串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M市商界的一个山头，“以及……夏氏集团总裁夏鸿及其夫人、两个女儿。”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夏氏……也遭殃了？”有人低声问。
“夏鸿确认死亡。”文职魔女翻动数据，“但他的儿子夏思言……幸存。根据现场目击者的零碎片段，夏思言当时似乎试图保护家人，但……没能成功。”
魔女M的眉头皱得更紧。她调出另一份报告：“幸存者名单里，除了夏思言，还有七个人，都是边缘小企业的代表，座位在宴会厅最外围。所有人的口供基本一致：恶灵突然出现，无差别攻击，他们因为离出口近才侥幸逃生。”
“无差别攻击？”陈芊羽冷笑一声，“会长，您看这个。”
她操作面前的电脑，调出一张热成像还原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恶灵的移动轨迹和攻击重点。可以清晰地看到，十二只恶灵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重点“照顾”了宴会厅中央及主出口区域——那里正是慕容家及其他核心商会成员聚集的位置。
“这根本不是无差别攻击。”陈芊羽指着那几个盲区，“这是精确的斩首行动。目的是清除商会顶层，尤其是慕容集团及其紧密盟友。其他死者……恐怕只是附带损伤，或者是为了掩盖真实意图。”
魔女M闭上眼睛。这个结论她早就想到了，但从自己最得力的部下口中说出来，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新的恶灵操纵者。”她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一个能同时操纵十二只高级恶灵，还能制定出如此精密战术的……怪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此前出现的瞿晓岚和北斗已经让协会焦头烂额，现在又冒出一个更恐怖的存在。而且，这个新出现的操纵者，一出手就是如此血腥的大手笔，其野心和危险性，恐怕远超之前的所有对手。
“我们的人手……”魔女M看向陈芊羽。
“捉襟见肘。”陈芊羽的回答很直接，“十个小队的领头魔女，除了第五小队的华菱因为轮休幸免，其他九人……六人确认死亡，三人重伤昏迷，短期内无法恢复。核心战力基本被打残了，需要时间重组。”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别说追捕新的恶灵操纵者，就连维持基本的城市监控网都勉强。如果这时候瞿晓岚和北斗再有什么动作……”
魔女M没有让她说完。她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总部，我是魔女M。请求紧急增援……是的，情况已经失控。我们需要至少三个满编战斗小队，以及……是的，我明白，但这是紧急事态。如果M市的商会系统和市政系统同时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挂断通讯，魔女M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总部答应派增援，但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抵达。在这一周里……我们要稳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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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局面，已经稳不住了。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现任市长孙文斌——也是三位市长候选人中仅存的幸存者——正焦头烂额地应对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媒体的长枪短炮堵在市政厅门口，议会质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商界残存势力的代表要求他给个说法，市民的恐慌情绪在网络和街头蔓延。
“我已经说了无数遍！”孙文斌对着电话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我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是受害者！我的竞选对手被杀，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商会垮了，城市经济要出大乱子，我这个市长能讨到什么好？！”
挂断电话，他疲惫地瘫坐在皮质转椅里。秘书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热茶：“市长，您先喝点水……”
“喝什么水！”孙文斌一把打翻茶杯，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干的！说我为了连任，勾结恶灵操纵者清除对手！我他妈……我他妈连恶灵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秘书不敢说话，低头收拾碎片。孙文斌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个秘书，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关于自己的一些“灰色操作”，关于竞选资金的一些“特殊渠道”……
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不可能，秘书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然而，两天后，这个“最信任”的念头被彻底击碎。
一段视频在网络上突然爆火。拍摄角度隐蔽，但画面清晰：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孙文斌的秘书正与一个模糊的身影交谈。随后，秘书拿出一个奇怪的黑色符石，念诵着什么，一只半透明的、形似猎犬的恶灵凭空出现，匍匐在他脚边。秘书对恶灵下达指令，恶灵随即消失。
视频附带的文字说明直指要害：“市长秘书实为恶灵操纵者！云顶轩惨案幕后黑手浮出水面！市长孙文斌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舆论彻底爆炸。
孙文斌看到视频时，整个人都懵了。他第一反应是伪造的，但视频里秘书的脸、声音、甚至习惯性的小动作，都真实得可怕。更关键的是，那个黑色符石……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在秘书的抽屉里？还是某次私人会面时……
“这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他在办公室里咆哮，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心虚。
议会迅速行动。弹劾程序启动，调查组进驻市政厅。孙文斌被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审查。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更致命的一击来了——秘书“自杀”了。
在自家公寓的浴室里，割腕，留下了一份“遗书”，承认自己受“某些势力”指使，操控恶灵制造了云顶轩惨案，目的是帮助孙文斌清除竞选对手和商会敌对势力。遗书中还提到，孙文斌对此“知情但默许”，并提供了部分资金支持。
百口莫辩。
孙文斌知道，自己完了。无论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布局都太精密了。视频是真的，秘书死了，死无对证。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三天后，议会投票通过弹劾。孙文斌黯然下台，成为M市历史上任期最短、下场最狼狈的市长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