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
社丽娟转到熙攘而繁闹又充满腥味的东门菜市场。不时地有人恭敬地喊着杜市长,和她打招呼,她总是笑脸相迎,热情而亲目,显得落落大方,平凡中见伟大。她来到熟食摊前,称了斤炸小鱼,炸藕夹和油炸花生米,又到卤菜摊前称了斤卤鸡翅,蹄花,猪舌等,然而转到鲜鱼摊前,称了三个牛蛙,配上冬瓜做火累,还买了青菜。她回家经过李家玺的门口,敲开李家玺的门,关朗朗地说:"今天休息,我有空做饭,你到我家和老高喝酒助兴。"
"不行,不行。老到您家叨唠,这人情债撂在我心里,沉何甸的。"
"楼上楼下,不必客气。老高今天心情不好,算是请你帮我这个忙吧。"
李家玺沉思了会,说:"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丽娟回到家里,一看时间都10点半了,便拽起袖子忙开了。她忽然听到有吵闹声,像是哪家相骂,忙喊:"兴琪,你听听,是有人吵架吧!"
高兴琪开门出去,扶着楼梯铁栏杆,侧耳倾听,是楼下李家玺家传出来的,便快步下去敲开李家玺的门。李家玺听到急促的
险些砸到高兴琪的额上,飞地碰到墙壁落地而碎。 敲门声,只好打开,正巧杨洁朝李家玺扔过装过酒的茶杯,杯子
"哦!你们搞么事。"高兴琪见李家玺胀红着脸,杨洁怒目
能朝我头上砸,有什么不好说,非得要动干戈呢?" 圆睁,一下明白过来,接着说:"杨洁,我可是无幸的,杯子不
"是的。我对他好说,说我们平平静静地分手,你看他要吃人的样子。告诉你姓李的,我杨洁不是好欺的,到时候自然有
人找你算账的。
"叫你的野汉子来,我李家玺也不是吃素的。了不起一命抵一命,鱼死网破。我反正已到这个地步,没有什么想头了,也话腻了。"
"李科长,你平时脾气比我好的,今天怎么....."高兴琪从中劝解说。
杨洁忙抢过话去,活生生地说:"高工,你都看到了,他当着你们的面装得老实巴巴的,不知内情的人还指责我杨洁的不是呢!"
杜丽娟在厨房择菜洗菜,听见门开了,却不见高兴琪回话,便喊道:"兴琪!兴琪!"仍不见回答,她忙丢下手中的活,赶出门,顺着吵闹声来到李家,见此骚乱的场景,就笑格格地说:"俩口子的事好商量,不吵了。刚才我都跟李科长讲了,我难得休息星期天的,特地买了点菜,请你们到我家聚一聚。兴琪长时间一人在家,我真正地当回贤妻良母,享享小家庭的快乐。
杨洁听杜丽娟说贤妻良母,觉得是在旁敲侧击指责自己,忙说:"我在这个家庭是做不好贤妻良母的,我受不了啊。我只求他同意离婚,我们各奔前程。让他像我们高工样,再找个贤妻良母。"杨洁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味道。
李家玺望了望围观的人们,愤懑地说:"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那时候是她死皮赖脸地追我。她现在单位比我强了,整天不顾家,舞厅里进,酒吧里出,找情人,还想离婚。"他又转向杨洁说:"休想!我是不会轻易签字的,看你把我怎么办。"
"告诉你,我就和情人有缘,就是让你带绿帽子,做不起人,看你又把我怎样呢!"
李家玺听到这话,脸如猪肝,赶到杨洁面前,一手抓住她的头发,一手挥拳朝她头部打去,同时如咆哮的猛虎大吼道:"我
可。"
让你偷,偷......老子今天当着众人,非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不
好心的人们忙拥上去,解开他们。杜丽娟又叫高兴琪把李家玺推拉到自己家里去。杨洁理了理乱蓬的头发,匆匆地离开了送个家。
八
李家玺经过家庭大战和感情上的沉痛打击,变得更加成熟,理智和现实统一起来。他想人要活得有意义,不在于征服杨请。而是要有生活基础,要实实在在地做人。他认为,书中的那些烂漫的爱情故事都是人编造出来的。他相信这世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决没有失去经济基础的爱,决没有超脱尘世的爱。他要重新设计自己的人生,一切从头做起,决不把有限的生命毫无价值地消耗在和杨洁的离婚上。她要怎样就让她怎样去。他觉得人生不是在和谁赌气,只要自己认为是无悔的人生,就是最大的满足。他婉言谢绝了高兴琪要杜丽娟帮他找个好工作的好意,打听到一家叫"中发白"的酒家要转让。他拿出仅有的5000多元的积蓄,又找银行的同学贷款1万元,承租了中发白酒家。他将酒家改名为"泛鹅酒楼",自己用行草体书写招牌,又请装潢工艺公司做了个铝合金的大招牌镶嵌在二楼栏屏上,还做了个灯箱招牌。开始了新的历程。
李家玺的酒楼开张不到一周,资金周转出现阻滞。他到吧台和收银小姐谈清收欠账事宜,一会来了几位着装高雅的客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第三个进门的杜丽娟,好像遇见了久别的亲人,忙
迎上去,笑嘻嘻地招呼:"呵,杜市长,真是贵客临门。"他又转向吧台小姐,问:"怡红厅空着吧?"随后,他亲自迎杜丽娟上楼到怡红厅。
"这是你开的?!"杜丽娟用凝视的目光问。"是的,是的。才开张一星期。"
"好。该称你李老板了。"杜丽娟笑着说。
李家玺总觉得杜丽娟笑着说话的样子是那样亲切,自然,说话的声音甜甜的,一颗颗的,看得见,摸得着,忙笑着说:"您是笑话小弟了。我也是逼出来寻条生路么!"
"我看你比以前精神多了。"杜丽娟见李家玺笑得神采奕奕,也高兴地说。
李家玺连连示意杜丽娟在红木椅上坐下,又去打开彩电和影碟机,然后转身热情地说:"您比我接的还好。今天算小弟请客,我去打个电话把高工也接来。"
"今天不要你破费。是一个同学的女儿结婚补客,说不来就退人情。我才挤了时间来的。老高他更不得来,他这个人的个性你也是知道的。"
"你唱什么歌,我给您点。"
"你去忙你的。我们几个同学难得聚一起,所以我叫他们选个安静的位子,我们叙叙。"
"不瞒您说,我这里环境确实好,一般都是招待一定身份的人物。他们认为这里僻静,实惠,还可吃上档次的。"
"告诉你们吧,李老板是我楼下住的邻居。"杜丽娟向同来的客人们介绍说。
"老板今天要高抬贵手,不能杀黑啰!"请客的东家拍着李家玺的肩膀说。
"是的,是的。"李家玺笑嘿嘿地点着头说:"您们坐,我
去厨房安排一下。"李家玺随后出了怡红厅,可他那种生意人笑
0
盈盈的待客声像却留在了怡红厅,留在了杜丽娟的脑海。她觉得尽管和李家玺楼上楼下住着,她像相隔遥远,眼下才觉得是很近的邻居。她发现他变了,更从内心佩服他的变了。
李家玺等客户们正兴致勃勃喝酒时,便以老板的身份到场递烟,并客气地礼节性的征求意见。这样也不时地有人称赞菜中味好,热忱待人,称赞他是个真正的生意人。他照例来到怡红厅给客人们递烟时,忽然听到外面的哄闹声,并有"不得了,不得了"的喊叫声。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向客人道歉后平静地走出怡红厅,并随手将门带上。
李家玺见过道上有几个人正围着一跳脚的人,拍打他身上的明火。他知道大事不好,忙跑上去问道:"怎么了?"
"你看,你们怎么搞的,把人都烧成这样子了!"有人气读地说。
李家玺瞬息看了下被烧人痛苦泛红的脸和站在一旁呜呜哭着的服务小姐。又有人埋怨说:"盘里火没熄,她就往里倒酒精。"
"我不知道还有火,只知道有人叫我加酒精,我就....."小姑娘哭着说。
"谁让你加酒精,是叫你斟酒。"又有人争辩说。
"平时跟你们怎么说的,加酒精前一定要用手感觉一下,证明确实没火了才能加酒精。"李家玺不敢得罪上帝顾客,只是责斥小姐说。他忙又转向被烧者,说:"请您快去医院。'
"快用辣椒水敷烧伤的脸。"有人建议说。
杜丽娟听到闹声越来越大,关切地赶出来看个究竟。她瞧见几个人在恶狠狠地逼着李家玺,忙上前说:"大家先别争吵,还不赶紧把烧伤者送到医院去,要是晚了,起了疮,感染了可就麻
烦了。"她说着,便护着被烧者出酒楼,又叫了面的,她正准备上车,李家玺忙拉住她,苦丧着脸说:"杜市长,您别去,我去。"
"那你的店谁照着。"杜丽娟见他难堪的样子,十分同情地
说。
"不要紧的。我都交待他们了。"
杜丽娟下午参加会总心不在焉,惦记着李家玺酒楼烧伤人的事故。她担心烧伤者脸部损伤程度,全不会造成破相,那后果就严重了,担心李家玺将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担心他的酒楼能否继续开下去,担心他刚闯出的生路升起的热情却遭到当头一棒而他的心理和经济能否承受。她下班回家的时候,经过李家玺的家门,便敲门想问个结果,可是没人。她回到家里向高兴琪说:"楼下的李科长真背时,他的酒楼中午一顾客被酒精烧着了。
"怎么会呢?"高兴琪若无其事地说。
"他那里不用酒精炉。菜钵放在大瓷盘里,盘里倒上酒精烧。谁知那钵底还有余火,小姐不知听谁要倒酒精。她刚一倒,那盘里同时砰地炸了,炸出的酒精带着火刚好喷到一顾客的身上。脸上烧伤了,衣领也烧糊了。幸好一桌人只烧着了一人。"杜丽娟简单地讲述说。
"你老在外面吃火锅,小心酒精烧了你的脸,成了丑八怪,到时候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休了你啰!"高兴琪借题发挥,玩笑着说。
"你去问问李科长,看情况不严重吧。我真有些担心。"杜丽娟接着说:"是别的不认识的人,我不那么担心。这楼上楼下住着,心里总有些牵扯着。你去问问。"杜丽娟催促说。
高兴琪被杜丽娟逼烦了,只好到阳台边朝下望了望,然后回到客厅,说:"他家里没人。他每天都到十一,二点才回来,今
天又出了事,不得回来这么早的。" 0
杜丽娟见高兴琪不情愿的姿态,也故意不和也搭控,拿着本《知音》杂志翻看着。她的思绪一下进人到那些男欢女爱的事里,沉浸到女性事业成功的家庭故事里,
高兴琪按着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同时偷看了她一眼,见地全神贯注的,便一把夺过杂志,自己翻看起来,她没有与他争夺,走到房里,坐到书桌旁阅览有关文件材料,她没有关上房门,想等着他回房一床睡觉。好久,好久,她听到他关了电视和电灯,照常到儿子房里去,地关上房门。
杜丽娟也静静地关上房门,上床了。她翻来覆去,将头从这个枕头移到那个枕头。一切宁静下来,只有喃嗒的钟声在敲打着她的心腑,她不禁地泪水浸湿了枕巾......
九
南柘镇接受着扫盲检查验收时的弄虚作假东窗事发,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记者从南柘镇调查采访后回转到市里,才找市委书记,市长采访,弄得杜丽娟很是被动。然而,她并不回避矛盾和推卸责任。第二天,她面对着深邃莫测的摄像机镜头和标有中央电视台的麦克风,表情大方地说:"我接到反映南柘镇弄虚作假的群众举报信后,专程深入到村组农户进行了调查了解,并对南柘镇有关领导提出了严厉批评,同时责成他们补课,随后,我又
..
"请问该市主要领导是否知道这件事,你是否向市委和政府集体作过汇报?"记者问。
杜丽娟记得到南柘调查后,安排市政府办公室写了专题汇报材料,难道记者采访书记,市长时被否定了。她马上回答说,"此事正在由南柘镇报处理意见,待他们的处理意见报来后,我一并向市领导汇报。不过,我作为分管副市长,尽管此事是在我任职前发生的,但我负有查处纠正不及时的责任。当然,此事定有个明确的处理。而且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记者对杜丽娟毫不含糊的回答十分满意,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也没有报道此事。
杜丽娟不好推脱,便同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在市宾馆陪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共进午餐。12点刚过,她匆匆吃完饭,便赶回家里。她记得今天是兴琪四十岁生日。几天前她就当他表示过,要下厨房为他做几道可口的菜,祝贺祝贺。
杜丽娟匆匆踏到家门口,先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唇,然后拿出钥匙开门。高兴琪正深深地呼吸抽着闷烟。他用不满的目光刺了一下进门的她,她又有些自愧地不自然的微笑地望了下他,没有作任何说明,忙去履行一个做妻子的职责。她做事很麻利,不到1小时就做好饭菜,便客套而温情地喊:"请寿星老公人席!"
高兴琪端上酒杯先不声不响地干了一杯,然后说:"你得敬我一杯,祝我生日快乐呀。
"你知道,我是不能喝酒的。尝一点就会起鸡皮疙瘩的。"杜丽娟认真地说着,又见丈夫沉着脸,便说:"这样。我以汤待酒,敬你一杯。'
高兴琪没有表态。杜丽娟先给丈夫斟了杯白酒,然后自己当了一调羹炖鸡汤。其实是用高压锅快速煮的鸡汤。忙笑嘻嘻地说:"祝老公生日快乐!"
高兴琪不情愿地端起杯子和妻子对饮。杜丽娟放下调羹然后说:"李科长的事不知怎么处理的。不然的话,请他和你陪喝
多好!"
"这是我们小家夫妻俩的事,不能请外人。"高兴琪见杜丽娟不吃菜,只是瞧着自己,便说:"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
"没有。"杜丽娟怕挫伤丈夫的自尊心,只好扯谎。她接着说:"行政领导的工作也不是那么简单好做的。只要你能理解我就好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说真的,我也知道你的难处。"高兴琪趁着酒兴说:"历史上有教训,女人治国,民众必遭殃。武则天,慈禧就是。就说我们家庭,你还只当了个副市长,我就活受罪。你知道我的苦恼吧,你理解我吧。你就知道要我理解你。这公平吗!"高兴琪说着,禁不住一股辛酸涌到心头,流出了晶亮的泪珠。
杜丽娟听丈夫说出如此有悖历史,又不尊重女性的大男子主义的混话,心痛极了!她想到自己为了工作,瞒看丈夫不敢说在外吃了饭,还要操持做饭,陪他吃饭,心中有说不完的话无处诉出,忙眨了眨眼皮,把泪水憋在肚里。她越想越觉得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忙放下筷子,到客厅调节自己的情绪。她觉得平静多了,然后也没有和丈夫打招呼就出门了。她来到属于自己小天地的办公室,闭门静思。
高兴琪几杯酒下肚,便高吭地喊:"丽娟,添碗饭来,我不喝了。"他挟了一筷子炒猪肝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却不见她回话。等他咽下这口菜,发现屋里静静的,忙起身到几个房里搜寻,没有人。他看到书桌角放着一叠文件,一种好奇心升起,想她整天在忙都忙些什么,也想看看她副市长当的是啥滋味。他走到桌边翻看,有市委文件,政府快报,有市长办公会议纪要,也有市政府文件。有兴趣看那些文件里的内容,只看到那上面还有她杜丽娟的名字。他为有这么一位出众的妻子感到一阵欣慰。他又看到了一份没有红头的材料,马上被大黑体字的题
目吸引住了,是市政府市长住宿楼安排方案。他仔细地看每条每款的内容,是三室二厅,还看到了杜丽娟的排名。
他放下材料,回到厨房,自己添了碗饭边吃边琢磨,难怪和她分床睡这么久了,她从不主动提出合床睡的事,原来是她要搬新房了。他觉得搬到了政府大院,那不更受她的气;自己做一名男家属,那楼上楼下都是当官的,谁愿和我们这工人大老粗搭讪。我在这里对门有老张师傅,楼下有李科长,我们随来随往,像走亲戚,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他又想转过来,要是让她一人搬去,那她回不回来就更管不着了,让她去自由自在,寻欢作乐,自己守在这旧屋里受活罪。他不甘心,他要到政府大院去着看,市长楼究竟和百姓楼是不是两样。
高兴琪看到已过6点,妻子不会回家了,便吃罢晚饭,然后边散步地来到市政府大院。大院门楼用花岗岩石镶嵌,厚实而高高地耸立,感应开关的金色门栏关着。高兴琪不知这大门是怎么开的,便走开着的边门进去。他装得很自然的样子,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敢正眼望望那戴着值班红袖装的半老头,直接大摇大摆地朝里走。到了转盘花台处,见左右都竖立着宿舍楼,不知新市长楼在哪边,只好放慢脚步等迎面走过来一戴眼镜的年轻人,便问:"请问市长楼怎么走?"
年轻人打量了他一下,侧过身说:"往右走拐弯的5号楼就是。那上面有字。"
"是新市长楼?"高兴琪忙补问一句。
"哦。那是最后一排白色的五层楼新房子。"年轻人打量他一下,用准确的语言表达说。
高兴琪照着年轻人指点的路线寻去,感觉到政府机关就是不一般,青枝绿叶郁郁葱葱,各色花朵争相斗艳。不像我们那里,几栋灰尘垢污的房子横七竖八;几株零星的大小树好像垂头丧气
没有生机,总之乱糟糟的一幕。他沿着柏子树护着的清新的水泥路找到那栋白房子。他仰望着高耸的壮丽新楼,心旷神怡,爽心悦目。他怕被人发现,想立刻走开,但没有看到房内的结构。有点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滋味。他走到楼道口,用力暗暗的拉了拉铁栏杆门,门被死死地锁着。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好悻悻地回家。
一路上,他反复斟酌,妻子真沉得住气,要搬新房子也不透点风,不和自己商量,商量,不说别的,总得买几件像样的家具吧。真不知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真不能小看她了。他想着这些,决定也不主动问她,就当没有搬新房那回事的,看她到时候怎么开口。
十
杜丽娟回到家里,打亮电灯,心想难道兴琪是和自己赌气出去了。她刚打开电视机,就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见是李家玺。她愣了下,忙笑着说:"是李科长,有事吧。请坐坐。"
"高工不在家。"李家玺巴结着说。
"我刚进屋,不知他到哪去了。"杜丽娟接着说:"找老高有事?"
李家玺沉思了一下,说:"也没什么大事。"
"进来坐坐。"杜丽娟接着说:"我正想问问,前天的事怎么了结的?"
"唉!算我倒霉,反正已无所谓了。"他接着说:"感谢您关心,我去了。"
杜丽娟见李家玺不愿说明白,也就不深究了。她关上门回到
沙发上,聚精会神地观看《雍正王朝》电视剧。看了会又想到了李家玺。他来找兴琪一定是有为难之处,只是不好当着自己说而已。电视剧刚完,又响起了敲门声。杜丽娟去打开门,忙笑微微地说:"来,李科长进屋坐坐。"她怕挫伤他的情绪和自尊,接着说:"来,坐坐。老高马上会回来的。"
李家玺沉重地跨进门来,坐到沙发上,痴痴地望着电视机屏幕。他们已意识到门没有关,而谁也不能去关,敞着点比关着光明。杜丽娟打破僵闷的气氛说:"其实,我和老高都很佩服你的。要是我们老高处于这种情况,不成疯子也要成呆子。人生总要走过来的,你也不要把前面的路看得太暗淡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么!"
李家玺很敏感地领会了杜丽娟说话的意思,她是在给自己的生活鼓励,甚至是劝说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他坐了一会,像过了艰难的大半年似的。他怕高工突然回来,见了只有他俩在家,或被别人瞧见只有他俩在家,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怕影响她的声誉。便起身告辞。
"你还坐坐,也许老高马上就回来的。你有么事,能不能跟我说了,我再转告他。"
"杜市长,我......"李家玺还是不敢说出口。
"有什么难处,还信不过你杜大姐。我们都楼上楼下住了这么多年。只要我和老高能帮上的,决不让你失望。再说哪家没有难处,哪个人没有个暖冷。"
"我真不好开口。想找您们......因手头紧,"李家玺终于羞羞答答地说。
"是钱。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不早说,我当是天大的事非要等老高回来呢,你说要多少?"杜丽娟觉得找她借钱比找她说情要简单得多,便豪爽地说
"三四百块吧,我有急用。"
"好!"杜丽娟赶紧到房里抽屉里拿出五张四个头,递给李
积蓄,到储蓄所取就是了。" 家玺说:"五百,你都拿去。再需要的说只管开口,我们还有点
李家玺望着杜丽娟修长白晰的捏着钱的手操持在自己眼前,脸刷地红通通的。他鼓起勇气,伸手去拿。他感触到她那细腻莫测的手指。她的心窝灵敏到了他那有力而厚实的手带着一股强烈的电流涌到了全身。他们相对了下深秋似的目光,尽在不言中。李家玺自感交织的湿润的眼睛笑微微的,忙说:"感谢您,我一定及时还您!"
晚上,高兴琪终于憋不住了,他冲着她像似肯定又似审问犯人地说:"政府里给你安排新房了。"但见她不回答又说:"这么大的事也不早些说出来商量商量。"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搬不搬新房,我自己都没考虑过。"杜丽娟严肃地说。
"这有什么考虑的,有新房不搬,过了这一村就没这一店了。"高兴琪接着说:"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们搬到政府大院了,我会影响你的形象,丢你的脸,影响你的工作,影响你的事业前程。我告诉你,我又不是街上的董憨巴,我也不是乡下的粗野汉,我是现代知识分子,我不会那么死心眼的,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告诉你吧,我刚才已去市政府大院看了新房子,真让人眼馋。"
"还现代知识分子。我说你就缺知识。房子分了还没有正式通知交钥匙,你去看什么,让人瞧不起。"杜丽娟不满地说。
"看新房子是很平常的事,有什么小题大作的。难道看了一下,就是阶级斗争,就是篡党夺权。既然这么说,你一人搬去住
新房,我们分居,看社会上怎么评论你这个堂堂副市长。"
"社会上早有评论了。人家说我在外面是屈指可数的数万人的女副市长,在家里是丈大的阶下因。"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谁敢当着称说呢。是市里个别领导,说特关心我,给我据个醒。我知道你是个得风便是雨的人,我怕说给你听了,反使你更不可一世。"
"我看这个别领导就是不怀好心,一定是嫉妒你。因为我听社会上议论,称赞称是人民选出来的好女副市长,说真话,办实事,体贴下层人的痛苦。"
"暖。我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听老公如此夸奖我。我今晚只怕是受宠若惊,睡不着觉了。"
夫妻俩的对话,在毫无结果的同时结束。
一星期后,杜丽娟接到一封印有《知青》杂志社地址的来信,以为是与她约稿。她拆开信,原来是李家玺写给她的,便从头阅览。
社大姐:
您好!工作顺利!
我这是在《知青》杂志社我的办公桌上给您写信。我找您借钱作路费到武汉,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找了份校对工作,算是有了生活来源,也有了适合我干的事。这首先还得感谢您慷慨解囊借给我钱。特别感谢您对我潜移默化的启迪。我住在您楼下,在您的为人处事中我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人生真谛。我没有知己,我暗暗地把您当知己来安慰自己的心灵。您的笑脸无时无刻不在我眼中出现。我不知不觉地产生了对您的一种特殊思念.......
他在信中还告诉她,他想自己办个书画文斋。
杜丽娟从李家玺这封字里行间都充满一种激情的书信里,领略到还有比高兴琪更理解自己的男人。尽管他比自己小几岁,却好像自已一下子回到了10多年前花蕾绽放的青春年华。她一下激动得泛起红晕。她忙提笔给他回信。
家玺小弟:
你好!
来信收悉,非常感激你对我这个冒昧大姐的信任。我和老高经常称赞你,相信你一定能闯出自己的天地。你一人在外很是孤单的,祝你过得比过去好。借钱的事!你不必挂在心上......
杜丽娟停住笔,像审批文件样的斟字酌句地推敲。她看着看着,自己很不满意,觉得写得前言不搭后语的,根本没有把心里的话写出来。她更责怪起自己,这是自己和家玺的书信往来,问必把老高扯上呢.......她将写了的信纸扯下撕碎。扔到纸篓里,然后提笔重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