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下剑舞
诱敌计划定在三日后。这三天里，林祈安忙得脚不沾地——挑选精锐、规划路线、准备物资、演练战术。只有深夜，才能得片刻喘息。
这夜，她又在帐外练剑。
伤口还未痊愈，每次挥剑都会牵动肩背的肌肉，疼痛如针扎。但她需要这种痛楚来保持清醒，提醒自己这不是梦，而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剑是特制的苗刀，比普通长剑略短，但更厚重，适合马上劈砍。月光下，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寒光，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道银弧。
“剑法不错，但发力过猛，伤口会崩开。”
林祈安收势转身，见闫瑾辰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一坛酒。
“闫将军还未休息？”
“睡不着，闻到酒香，就寻过来了。”他晃了晃酒坛，“从京城带来的梨花白，尝尝？”
两人坐在山坡的巨石上。远处军营篝火点点，近处虫鸣声声。北境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横跨天际。
闫瑾辰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他先倒了一碗给林祈安，又给自己满上。
“敬林将军。”他举碗。
“敬什么？”
“敬勇气，敬担当，敬...那些我们无法解释的缘分。”
碗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梨花的清甜，一路暖到胃里。
“好酒。”林祈安赞道。
“家母生前所酿，埋了整整十年。”闫瑾辰望着星空，“她曾说，等我立下不世战功，便开坛共饮。可惜...”
“令堂她...”
“病逝五年了。”闫瑾辰语气平淡，但林祈安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那时我在西南平叛，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林祈安想起前世。1942年，瑾辰的母亲在重庆病危，他当时正在长沙会战的前线，同样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为此，他愧疚了整整两年。
“她会为你骄傲的。”林祈安轻声说，“每一个为国奋战的儿子，母亲都会骄傲。”
闫瑾辰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月光：“林将军的父母呢？”
“战死了。”林祈安说得轻描淡写，“我七岁那年，北狄犯边，云州城破。父亲时任云州守将，率亲兵死守府衙三日，最终力战而亡。母亲...不愿受辱，自刎殉节。”
这是这个身体原主的记忆，但说来奇怪，林祈安讲述时，竟感同身受，仿佛那真是自己的父母。
“抱歉。”
“不必。”林祈安饮尽碗中酒，“他们死得其所，我为他们骄傲。”
沉默片刻，闫瑾辰忽然道：“我查过你的战绩。元和十三年，你率五百轻骑夜袭北狄大营，烧其粮草，使三万敌军不战而退。元和十五年，你守孤城三十日，箭尽粮绝，以滚木礌石击退敌军十七次进攻。元和十六年...”
“闫将军对我倒是了解。”林祈安打断他。
“知己知彼。”闫瑾辰坦然道，“况且，我对你确实好奇。一个女子，如何在男人主导的战场上挣得一席之地，甚至让那些骄兵悍将心服口服？”
林祈安笑了笑：“很简单，比他们更能打，比他们更不怕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看向军营，“在战场上，性别不重要，军衔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带他们活下来，能不能带他们打胜仗。我做到了，所以他们服我。”
闫瑾辰凝视着她，月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银边，那道伤疤不仅无损她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的美感。
“那个人，”他忽然问，“你那位故人，他是军人吗？”
林祈安手指微微一颤：“是。”
“也死在战场上？”
“...是。”
“所以你才这么拼命？”闫瑾辰的声音很轻，“想证明什么？还是想...替他活下去？”
这个问题太尖锐，直刺林祈安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闫瑾辰意识到失言，“我不该问。”
“不。”林祈安摇头，“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替他活着，也在替所有没能活到战争结束的人活着。他们未竟的理想，未见的和平，我想替他们看到。”
闫瑾辰沉默良久，忽然举碗：“敬那些回不来的人。”
“敬那些回不来的人。”
两碗相碰，酒液晃荡，如同他们心中激荡的情绪。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从兵法战术到诗词歌赋，从边疆风土到朝堂局势。林祈安惊讶地发现，闫瑾辰不仅熟读兵书，对民生政务也有独到见解。而闫瑾辰则惊叹于林祈安的视野——她提出的某些战略思想，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局限。
更让他困惑的是，林祈安偶尔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词，比如“火力覆盖”“纵深防御”，问他是什么意思，她又含糊其辞。
“林将军似乎有很多秘密。”分别时，闫瑾辰半开玩笑地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林祈安回答，“闫将军难道没有吗？”
“有。”他坦然承认，“而且我怀疑，我的秘密和你的秘密，或许有所关联。”
林祈安心头一震。
难道他真的...
“三日后，小心。”闫瑾辰正色道，“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云州我会守住，你不必逞强。”
“闫将军这是关心我？”
“关心袍泽，理所应当。”他说得一本正经，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祈安笑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你也小心。”她轻声说，“别死了，我还等着喝你下一坛梨花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