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狼牙谷血战
三日后,诱敌行动开始。
林祈安率五千轻骑出营,兵分两路,故意暴露行踪,袭击北狄东西两路大军的后勤部队。袭扰之后,并不恋战,迅速撤退。
北狄将领果然中计,以为大雍主力欲断其粮道,遂分兵追击。
这一追,就是七天七夜。
林祈安将游击战术发挥到极致。她充分利用北境复杂的地形——时而钻入密林,时而翻越山岭,时而涉过冰河。五千轻骑如鬼魅般神出鬼没,每次北狄大军以为将他们包围时,总能找到缝隙钻出去,临走还要咬下一块肉。
第七天黄昏,她将东西两路共四万北狄军引到了预定地点——狼牙谷。
这是一条长约十里、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按照计划,闫瑾辰应率主力在此设伏,待敌军进入峡谷后,前后堵截,一举歼灭。
林祈安率军率先冲入谷中。
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如雷。五千轻骑训练有素,即使在这种地形也保持着紧凑的队形。林祈安冲在最前,苗刀已然出鞘。
然而,预想中的伏击没有出现。
峡谷静悄悄,只有风声呼啸。
“将军,情况不对。”副将林青策马上前,压低声音。
林祈安抬手示意全军止步。她环顾四周——太安静了,连鸟鸣都没有。这是埋伏的典型特征,但如果是闫瑾辰的伏兵,此刻应该发出信号。
除非...
“有埋伏!撤退!”她厉声喝道。
但为时已晚。
峡谷两侧的山崖上,突然竖起无数旌旗——不是大雍的玄色龙旗,而是北狄的苍狼旗。
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盾牌!”林祈安拔刀格开数支箭矢,“向谷口突围!”
然而谷口方向,北狄重甲步兵已经列阵完毕,长矛如林,封死了退路。
中计了。
不是北狄中计,是她中计了。情报有误,或者...计划泄露。
林祈安脑中飞速运转。五千对四万,地形不利,退路已断,这是绝境。
但她是林祈安,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镇北将军。
“听令!”她的声音穿透箭雨和惨叫,清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前队变后队,向谷内深处突击!那里地形更复杂,骑兵难以展开,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军令如山。尽管明知希望渺茫,五千轻骑还是迅速调整方向,向峡谷深处冲去。
箭矢如雨,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林祈安左肩旧伤崩裂,鲜血染红铠甲,但她浑然不觉,刀光如练,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
这是她两世为将最惨烈的一战。没有战术,没有计谋,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杀。刀砍卷刃了,就捡起敌人的兵器;战马倒下了,就步战前行。
血雾弥漫,残肢遍地。林祈安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机械地挥刀,格挡,再挥刀。身边袍泽一个个倒下,五千人锐减至不足三千。
终于,他们冲到了峡谷最深处。这里地形果然更加复杂,怪石林立,山洞密布,骑兵无法展开追击。
“进山洞!固守待援!”林祈安嘶哑着下令。
残余部队迅速占据有利地形,用巨石堵住洞口,弓箭手占据制高点。
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惨重——清点人数,只剩两千一百余人,且大半带伤。
林祈安靠坐在石壁上,大口喘息。左肩伤口血肉模糊,军医正为她紧急包扎。
“将军,箭上有毒。”军医脸色难看。
林祈安低头看伤口,果然,流出的血呈暗黑色。
“剜掉腐肉,上药。”她平静地说。
“可是没有麻沸散——”
“直接来。”
军医手抖了抖,咬牙取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开始割除腐肉。
林祈安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咬出了血,却没发出一声痛呼。周围士兵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
前世,她受过更重的伤。1943年常德会战,她被弹片击中腹部,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自己用匕首挖出弹片,缝合伤口。比起那次的痛,这不算什么。
处理完伤口,林祈安召集将领。
“我们的计划泄露了。”她开门见山,“北狄知道狼牙谷是预设埋伏点,所以将计就计,在此设伏等我们。”
“是谁泄露的?”林青怒道。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林祈安看向洞外,“当务之急是活下去。闫将军的主力应该已经发现异常,必会来救。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到援军到来。”
“可是粮草只够三天,箭矢也快用完了。”一名校尉忧心忡忡。
“那就节省用。”林祈安起身,尽管伤口剧痛,背脊依然挺直,“从今天起,口粮减半。箭矢,只射有价值的目标。另外,组织敢死队,夜间出洞袭扰敌军,让他们不得安生。”
“我去!”林青立刻道。
“不,我去。”林祈安摇头,“你留下指挥。”
“将军,您有伤——”
“正因有伤,才更要去。”林祈安笑了笑,“北狄人一定想不到,重伤的主将还敢主动出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
当夜子时,林祈安亲自率领三百敢死队,从一条隐秘的小道潜出山洞。
北狄大营篝火通明,巡逻士兵往来穿梭。他们确实没想到大雍残兵还敢主动出击,警戒相对松懈。
林祈安趴在山坡上,仔细观察。前世作为狙击手的经验派上了用场——她很快找到了营地的薄弱点:西侧粮草堆放处,只有两个哨兵。
“林青,你带一百人从东侧佯攻,制造混乱。其余人跟我去烧粮草。”
“将军,您伤势——”
“执行命令。”
林青咬牙,带人离去。
片刻后,东侧传来喊杀声,北狄大营立刻骚动起来,大批士兵向东侧集结。
就是现在。
林祈安一挥手,两百敢死队如猎豹般扑向粮草堆。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喉。火把扔上粮草,干燥的草料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敌袭!敌袭!”
北狄士兵慌忙回援,但林祈安已经带人撤离。临走前,她还顺手射杀了几个军官——专挑盔甲华丽的,那通常是指挥官。
回到山洞时,天已微亮。这次袭扰战果辉煌:烧毁敌军三分之一的粮草,击毙军官七人,自身仅损失二十余人。
更重要的是,北狄军心开始动摇。
接下来三天,林祈安又组织了数次袭扰。有时是真打,有时是虚张声势,让北狄士兵疲惫不堪,草木皆兵。
但山洞内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粮草耗尽,箭矢用光,伤员因缺医少药不断死去。两千一百人,只剩下不足一千。
第四天黎明,林祈安站在洞口,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北狄军营。
也许,真的到此为止了。
她摸了摸怀中的草戒指——是前世那枚,她一直贴身收藏,穿越后竟然也带了过来。戒指已经干枯得几乎一碰就碎,但她舍不得扔。
“瑾辰,”她轻声说,“这一次,我还是没能守住约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是北狄的苍狼号,是大雍的龙吟号。
林祈安猛地抬头。
峡谷入口方向,烟尘滚滚,玄色龙旗迎风招展。一队骑兵如利剑般刺入北狄军阵,为首一人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是闫瑾辰。
他来了。
林祈安眼眶一热,拔刀高呼:“援军已至!全军听令,随我杀出!”
残余的一千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如决堤洪水般冲出山洞。
内外夹击,北狄大乱。
林祈安与闫瑾辰在乱军中汇合。两人背对背站立,刀枪并举,杀出一片血路。
“你迟到了。”林祈安喘着气说。
“路上遇到点麻烦。”闫瑾辰一枪挑飞一个北狄骑兵,“还能战吗?”
“死不了。”
“那就杀出去。”
那一战,从黎明杀到黄昏。闫瑾辰带来的三万精骑与林祈安的残兵里应外合,大破北狄四万大军。北狄主将溃逃,东西两路敌军崩溃。
狼牙谷伏击战,最终以大雍惨胜告终。
战后清点,林祈安的五千轻骑,仅存八百三十七人。闫瑾辰的三万精骑,折损近万。
但战略目的达到了——北狄东西两路大军溃败,中路主力失去侧翼掩护,不得不后撤百里。
云州之围,解了。
当晚,军营庆功,但林祈安没有参加。她在伤兵营帮忙,直到所有伤员都得到安置,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帐内,闫瑾辰正在等她。
“军医说你再晚半个时辰救治,毒就攻心了。”他递过一碗药,“喝了。”
林祈安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面不改色。
“谢谢你来救我们。”
“是我该说对不起。”闫瑾辰面色凝重,“计划泄露,是我的责任。军中有内奸,我已经在查。”
林祈安摇头:“战场上,生死有命。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
闫瑾辰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道:“你知道吗,当听说你被困狼牙谷时,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
林祈安抬眼。
“那种心脏被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林祈安,你对我而言,已经不只是袍泽了。”
帐内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交叠。
“闫将军——”
“叫我瑾辰。”他打断她,“私下里,叫我瑾辰。”
林祈安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名字在舌尖滚动,最终轻轻吐出:“瑾辰。”
闫瑾辰笑了,那笑容温暖如春,融化了他平日的冷峻:“祈安。”
那一刻,时空仿佛重叠。民国战场上的誓言,大雍军营中的对视,两世的情缘在这一刻交汇。
“等战争结束,”闫瑾辰认真地说,“我想带你去江南。听说那里的春天很美,桃花开遍山野,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林祈安的眼泪无声滑落。
前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等战争结束,带她去江南,看看没有硝烟的山水。
“好。”她哽咽道,“等战争结束。”
但他们都清楚,战争还远未结束。北狄虽退,但元气未伤。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而那个泄露军机的内奸,依然隐藏在阴影中。
这一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