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京城暗流
三个月后,北境战事暂时平息。林祈安和闫瑾辰奉诏回京受封。
从边关到京城,千里路途。两人并辔而行,身后是凯旋的军队。沿途百姓夹道欢迎,鲜花抛洒,欢呼震天。
但林祈安心中并无喜悦。越靠近京城,不安感越强烈。
前世,瑾辰死于内部阴谋。这一世,难道会重蹈覆辙?
“你在担心什么?”闫瑾辰察觉她的情绪。
“树大招风。”林祈安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我们功劳太大,未必是好事。”
闫瑾辰沉默片刻:“我也感觉到了。父亲最近几封信,言语闪烁,似乎在提醒我什么。”
左丞相闫正清,是朝中重臣,也是主和派的领袖。这与闫瑾辰的主战立场,早已产生裂痕。
入京那日,皇帝亲迎于城门,赐御酒,封厚赏。林祈安晋封镇北侯,食邑千户,赐丹书铁券。闫瑾辰晋封骠骑大将军,领兵部侍郎衔。
庆功宴设在皇宫太和殿,百官齐聚,歌舞升平。
林祈安坐在女眷席首位——这是破例,因她是女子封侯,按制不能与男臣同席。但她对此毫不在意,目光始终锁定对面的闫瑾辰。
他正被一群官员围着敬酒,面色如常,但林祈安看出他眼底的疲惫。
宴至半酣,一个太监匆匆入殿,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皇帝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众爱卿,”皇帝举杯,“北狄虽退,但狼子野心不死。为保边境长治久安,朕决定,与北狄和亲。”
殿内瞬间安静。
林祈安握紧了酒杯。
“北狄可汗愿将其女嫁给朕之皇子,永结盟好。”皇帝继续道,“而北狄可汗亦求娶我大雍公主。朕思虑再三,决定——”
“陛下!”闫瑾辰突然起身,“北狄狡诈,和亲恐非长久之计。臣愿再赴北境,训练新军,三年之内,必使北狄不敢再犯!”
皇帝面色一沉:“闫将军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臣不敢。只是——”
“瑾辰!”左丞相闫正清喝止儿子,“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还不退下!”
闫瑾辰咬牙,缓缓坐下。
林祈安看在眼里,心知朝中主和派已占上风。她和闫瑾辰这些主战派将领,恐怕要被打压了。
果然,次日朝会,皇帝下旨:北境驻军削减三分之一,军费减半。林祈安虽保留镇北侯爵位,但兵权被收回,改任兵部闲职。闫瑾辰的骠骑大将军也成了虚衔,实际兵权移交他人。
明升暗降,这是帝王心术。
下朝后,林祈安被太监引至御书房。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她一人。
“林爱卿可知朕为何如此安排?”
“臣不知。”
皇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你功高震主了。朝中已有传言,说你与闫瑾辰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林祈安跪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朕知道。”皇帝转身扶起她,“正因知道,才要保全你。若你再掌兵权,那些言官的奏折能把你淹死。暂避锋芒,以待来时,这才是明智之举。”
“可是北境——”
“北境暂时无忧。”皇帝打断她,“北狄新败,需要时间休整。而朕,也需要时间整顿朝堂。”
他压低声音:“军机泄露一事,朕已命人暗中调查。线索指向朝中重臣,但证据不足。林爱卿,你在京城期间,可暗中协助调查。”
林祈安心中一凛:“陛下是说——”
“朕什么也没说。”皇帝拍拍她的肩,“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退下吧。”
离开皇宫,林祈安心事重重。刚到府邸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帘掀开,露出闫瑾辰的脸。
“上车。”
马车驶向城西,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茶馆。
包厢内,茶香袅袅。闫瑾辰屏退侍从,关紧门窗。
“陛下找你说了什么?”
林祈安将御书房对话简要说了一遍。
闫瑾辰听后,眉头紧锁:“和我猜的差不多。我父亲最近行为反常,经常深夜外出,书房戒备森严,连我都不能随意进入。”
“你怀疑左丞相...”
“我不愿怀疑,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与北狄有勾结。”闫瑾辰痛苦地闭了闭眼,“狼牙谷计划泄露,能接触到完整计划的,朝中不超过十人。我父亲是其中之一。”
林祈安握住他的手:“或许有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闫瑾辰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但如果是真的...祈安,我该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脆弱。那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只是一个在忠孝之间挣扎的普通人。
林祈安想起前世。瑾辰的父亲是爱国商人,倾尽家产支持抗战,最后被汉奸出卖,惨死狱中。瑾辰为此自责多年,认为如果不是自己从军,父亲不会遭此厄运。
这一世,难道要重复同样的悲剧?
“我们一起查。”林祈安坚定地说,“如果是误会,还令尊清白。如果是真的...也要阻止他继续错下去。”
闫瑾辰深深看着她:“谢谢。”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暗中调查。林祈安利用兵部的档案权限,查阅近年边关军需往来记录。闫瑾辰则设法潜入父亲书房,寻找线索。
三天后的深夜,闫瑾辰冒雨来到林祈安府邸。
“找到了。”他浑身湿透,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
包裹里是几封信,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密文。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朝中官员的名字,后面标注着金额和日期。
“这是...”林祈安翻看名单,心跳加速。
“受贿名单。”闫瑾辰声音沙哑,“父亲通过军需采购,虚报价格,中饱私囊。部分钱财用于收买官员,构建自己的派系。还有一部分...流向北狄。”
最下面一封信,是用普通文字写的,内容触目惊心:
“...狼牙谷之计甚妙,借北狄之手除去林祈安,既可削弱主战派,又可嫁祸北狄...若闫瑾辰同死,则更完美...”
林祈安的手在颤抖。
原来狼牙谷的埋伏,不仅是军事打击,更是政治谋杀。目标是她,也可能包括闫瑾辰。
“为什么...”闫瑾辰一拳砸在桌上,“他是我的父亲啊!”
林祈安抱住他:“也许他有什么苦衷。”
“什么苦衷能让他通敌叛国?什么苦衷能让他想杀自己的儿子?”闫瑾辰眼眶通红,“祈安,我该怎么办?把这些交给陛下?那我父亲必死无疑。隐瞒不报?那我就是同谋,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将士,对不起你。”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林祈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受伤的孩子。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异响。
“什么人!”闫瑾辰猛地起身,拔剑护在林祈安身前。
门被推开,不是刺客,而是一个黑衣人。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但熟悉的脸。
是闫正清。
“父亲...”闫瑾辰剑尖微颤。
闫正清看着桌上的信件,苦笑:“还是被你找到了。”
“为什么?”闫瑾辰嘶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闫正清缓缓坐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为了闫家,也为了大雍。”
“通敌叛国,是为了大雍?”闫瑾辰怒极反笑。
“你只看到了表面。”闫正清看着儿子,“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陛下年事已高,太子懦弱,诸皇子虎视眈眈。一旦陛下驾崩,必起夺嫡之争。届时内乱不休,北狄趁虚而入,大雍危矣!”
他指向那些信件:“我确实收了北狄的钱,也确实泄露了军机。但狼牙谷之事,非我所为。那是朝中另一股势力,想借北狄之手除去林将军,同时扳倒我。”
林祈安心中一动:“是谁?”
“我不能说。”闫正清摇头,“但你们可以查。线索在兵部侍郎王崇明那里。”
“父亲,自首吧。”闫瑾辰跪倒在地,“向陛下坦白一切,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闫正清摸了摸儿子的头:“傻孩子,政治不是非黑即白。我若自首,牵扯出的将不止我一人。整个朝堂都会震动,大雍真的会乱。”
他站起身:“这些证据,你们处理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现。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父亲!”
闫正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瑾辰,你找了个好姑娘。林将军,犬子就拜托你了。”
他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闫瑾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林祈安扶起他,将信件投入火盆。火焰吞噬了那些肮脏的秘密,但吞噬不了人心中的伤痕。
“我们会查清真相。”她轻声说,“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