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宫宴惊变
三日后的宫宴,是为北狄使团接风。
太和殿再次灯火通明,但气氛微妙。主战派与主和派官员分坐两侧,泾渭分明。林祈安和闫瑾辰坐在一起,两人都心事重重。
北狄使团入殿,为首的使者叫兀术,是北狄可汗的弟弟,以狡诈狠辣闻名。
“尊敬的大雍皇帝陛下,”兀术行礼,“我代表可汗,向陛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为表和平诚意,可汗愿将最宠爱的公主嫁给贵国皇子,并求娶贵国公主,永结秦晋之好。”
皇帝微笑:“贵国诚意,朕已感受到。但和亲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陛下,”兀术忽然话锋一转,“在谈论和亲之前,外臣有一事不得不报。贵国朝中,有人表面主战,实则与我国暗中往来,企图破坏和议。”
殿内哗然。
“何人?”皇帝面色一沉。
兀术转身,手指直指林祈安:“就是这位镇北侯,林祈安将军!”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林祈安身上。
闫瑾辰霍然起身:“血口喷人!林将军为国征战,身上伤痕累累,岂容你污蔑!”
“污蔑?”兀术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此乃林将军亲笔信,约定在狼牙谷放走我军主力,换取黄金万两。”
信被呈给皇帝。笔迹竟与林祈安的字迹有九分相似。
林祈安面色不变:“陛下,此信是伪造的。”
“何以见得?”
“因为狼牙谷之战当夜,臣与闫将军商议军情至子时,有军帐守卫为证。”林祈安平静地说,“信中约定的时间,臣正在中军大帐,不可能出现在约定地点。”
皇帝看向闫瑾辰:“闫将军,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闫瑾辰斩钉截铁,“那夜林将军还与臣讨论了一种新式战法,叫做‘纵深防御’。当时帐外有六名守卫,皆可作证。”
兀术脸色微变:“或许...或许是记错了时间。”
“不会记错。”林祈安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因为那夜之后,臣就率军出发执行诱敌任务。时间线清清楚楚,无从篡改。”
她转向兀术:“反倒是使者你,如此急切地污蔑于我,是否想转移视线,掩盖真正的内奸?”
兀术眼神闪烁:“你什么意思?”
林祈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兵部近年军需采购记录。其中有三笔巨额款项,去向不明。经查,这些款项最终流向了北狄。”
她将文书呈给皇帝:“而经手这些款项的,是兵部侍郎王崇明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王崇明。
王崇明脸色煞白:“陛下,臣冤枉!这...这定是林祈安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林祈安步步紧逼,“王大人,你府中地窖里,应该还藏着没来得及转移的黄金吧?”
王崇明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兀术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不是刺向皇帝,而是直扑林祈安!
“小心!”闫瑾辰飞身扑上。
匕首刺入闫瑾辰左臂,鲜血迸溅。
“护驾!”太监尖声高喊。
侍卫蜂拥而入,但兀术的随从们也同时发难,从各处抽出隐藏的兵器。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大殿瞬间乱作一团。文官们惊慌失措,武官们拔剑迎敌。
林祈安扶住闫瑾辰:“你怎么样?”
“皮肉伤。”闫瑾辰撕下衣襟简单包扎,“先制服兀术!”
兀术武艺高强,连伤数名侍卫,直冲皇帝而去。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皇帝!
林祈安抓起桌上的银筷,运劲掷出。两支筷子如箭般射向兀术双膝。
这是前世练就的暗器手法,虽不如枪支精准,但在近距离威力不小。
兀术吃痛跪地,被侍卫一拥而上制服。
但他的随从中,一人突然扬手,向皇帝方向撒出一把粉末。
“毒粉!屏息!”林祈安厉喝。
然而还是晚了。皇帝吸入少许,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迅速变青。
“传太医!快传太医!”
混乱中,王崇明突然暴起,夺过侍卫的刀,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陛下!臣有罪!”他嘶声喊道,“但臣也是被迫的!指使臣的是——”
一支弩箭从殿外射入,正中王崇明咽喉。
他瞪大眼睛,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林祈安猛地转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是殿外的一处阴影。那里,一个身影一闪而逝。
“追!”
但她被侍卫拦住:“林将军,保护陛下要紧!”
太医匆匆赶到,为皇帝施针解毒。幸好吸入不多,暂无性命之忧。
当晚,皇宫戒严。北狄使团全部下狱,王崇明府邸被抄,果然在地窖中搜出黄金万两,还有与北狄往来的密信。
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
闫瑾辰的伤包扎好后,两人在偏殿等候。
“那支弩箭,”林祈安压低声音,“是从你父亲站的位置附近射出的。”
闫瑾辰身体一僵:“你怀疑...”
“我不怀疑令尊会杀王崇明灭口。”林祈安握住他的手,“但现场那么多人,未必是他。也许有人想嫁祸于他。”
话音未落,一个太监匆匆进来:“闫将军,左丞相请您过去一趟。”
闫瑾辰看向林祈安。
“我陪你。”
左丞相府书房,闫正清正襟危坐。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来了。”他示意两人坐下,“今晚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父亲,那支弩箭——”
“是我射的。”闫正清坦然承认。
闫瑾辰如遭雷击:“为什么?”
“因为王崇明知道的太多了。”闫正清倒酒,“他不止收了我的钱,也收了别人的。如果他活着,会咬出更多人,朝堂将彻底分裂。”
他将一杯酒推给闫瑾辰:“喝了吧,最后一杯父子酒。”
闫瑾辰没动:“父亲,自首吧。陛下念在您多年功绩,或许会从轻发落。”
“功绩?”闫正清苦笑,“我有什么功绩?贪赃枉法,通敌叛国,哪一条不是死罪?”
他看向林祈安:“林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
“丞相请讲。”
“替我照顾好瑾辰。”闫正清眼中闪过泪光,“这孩子正直,不适合朝堂争斗。等此事了结,带他离开京城,去边关也好,去江南也罢,总之,别再回来了。”
林祈安郑重道:“我答应您。”
闫正清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真正的内奸名单。不止朝中,军中也有。你们小心。”
他将锦囊交给闫瑾辰,然后举起酒杯:“瑾辰,这杯酒,就当是为父为你和林将军的婚事祝福了。虽然看不到了,但为父相信,你们会幸福。”
他一饮而尽。
闫瑾辰终于举起酒杯,手却在颤抖。酒入喉,苦涩难当。
“去吧。”闫正清摆手,“明天一早,一切都会结束。”
离开丞相府时,夜空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凉。
闫瑾辰站在雪中,望着府邸的方向,久久不动。
“瑾辰...”
“祈安,”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明知父亲在做错事,却无力阻止。现在连陪他走最后一程的勇气都没有。”
林祈安抱住他:“你给了他最好的送别——理解,而不是仇恨。”
那一夜,两人相拥站在雪中,直到东方既白。
次日清晨,消息传来:左丞相闫正清自缢于书房,留下遗书,承认所有罪行,但声称一切都是个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皇帝震怒,但人已死,无从追究。最终下旨:闫正清剥夺一切封号,以庶民之礼下葬。闫瑾辰受牵连,免去所有官职,贬为庶民。
但念其战功,允许戴罪立功,发配北境军中效力。
离京那日,大雪纷飞。城门处,林祈安一身便装,牵着两匹马。
“我辞官了。”她微笑,“镇北侯不当了,陪你一起去北境。”
闫瑾辰眼眶发热:“何必如此...”
“我说过,这一世,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林祈安翻身上马,“走吧,北境需要守将,百姓需要保护。那里才是我们的战场。”
两匹马并辔而行,踏雪远去。
城楼上,皇帝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叹一声:“可惜了一对将才。”
身边的老太监低声道:“陛下,这样放他们走,真的好吗?”
“朕能杀一个闫正清,难道还能杀尽天下忠臣?”皇帝摇头,“让他们去吧。北境,总需要有人守。”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马蹄印,也覆盖了京城的尔虞我诈。
而真正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