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手术室的光
二十一世纪,上海仁和医院,凌晨三点。
无影灯冷白的光笼罩着手术台,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液和一种紧绷的寂静——这是心脏外科手术室特有的氛围,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薄如蝉翼。
林祈安——如今是三十一岁的心外科主任医师林祈安——微微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握持着手术刀,在患者胸腔上划下精准的切口。深红色的组织逐层分开,最终,那颗跳动的心脏暴露在视野中。
二尖瓣重度狭窄,伴钙化。
情况比CT显示的还要严重。林祈安眉头微蹙,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接过护士递来的持针器,她开始建立体外循环。
“血压?”
“90/60,稳定。”
“体温?”
“降至28摄氏度。”
“开始体外循环。”
血液从患者体内被引出,经过人工心肺机氧合,再输回体内。那颗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这是心脏手术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生命完全依赖于机器的运转。
林祈安开始切除病变的瓣膜。她的动作精准如钟表,每一个切割、缝合都恰到好处。汗水从额角渗出,被巡回护士轻轻擦去。
六小时后,人工瓣膜置换完毕。林祈安检查每一个缝合点,确认无渗漏。
“恢复体温,准备复跳。”
温度逐渐回升,那颗心脏在电击的刺激下,开始了第一次微弱的搏动。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逐渐恢复规律的节律。
“心跳恢复,窦性心律。”麻醉师报告。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祈安完成了最后的关胸缝合,退后一步:“术后送ICU监护,注意出血和感染预防。”
“是,林主任。”
走出手术室时,天已经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晨曦,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祈安靠在墙上,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两年了。
从大雍那场大火中醒来,她就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心脏外科医生。二十八岁之前的记忆一片模糊——档案显示她是孤儿,由教会抚养长大,成绩优异,哈佛医学院博士毕业,一年前回国任职。
但林祈安知道,那些模糊的记忆深处,藏着两段完整的人生。民国时期的硝烟与誓言,大雍朝的铠甲与宫变,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有时候深夜醒来,她会下意识去摸枕边的佩剑,触手却是冰冷的手机。
唯一不变的是心口的空洞——闫瑾辰,两世都死在她面前。
“林医生,辛苦了。”护士长递来一杯温水,“您又连续做了两台手术,十六个小时了。”
“患者情况稳定就好。”林祈安接过水,“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早上九点有个会诊,下午...”护士长翻看记录本,“哦,明天有一台重要手术,患者点名要您主刀。”
“谁?”
“闫氏集团的董事长,闫瑾辰。”
林祈安手中的纸杯滑落,温水溅了一地。
“您没事吧?”护士长连忙蹲下收拾。
“没...没事。”林祈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患者叫什么?”
“闫瑾辰。闫氏集团的那个闫瑾辰,福布斯排行榜上的那位。”护士长把病历递过来,“先天性心脏瓣膜畸形,需要做置换手术。这是他的资料。”
林祈安接过文件夹,手指冰凉。首页贴着的照片上,是一张她刻骨铭心的脸——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下颌线分明。虽然发型是现代式的短发,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但那眉眼,那神态...
“林医生?”护士长疑惑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您认识闫先生?”
“...不认识。”林祈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只是...听说过。”
她翻开病历。闫瑾辰,三十二岁,闫氏集团董事长兼CEO。三年前因车祸导致颅脑损伤,昏迷一个月后奇迹般苏醒,但留下后遗症——间歇性头痛,以及...时常梦见一个穿不同时代服装的女子。
林祈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梦境...难道他也...
“林医生,您真的没事吗?脸色很不好。”
“我可能有点低血糖。”林祈安将病历合上,“帮我准备一下闫先生的术前资料,我要详细研究。另外,安排明天上午的会面。”
“好的。”
回到办公室,林祈安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颤抖着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皮质小袋——这是她穿越后唯一带在身边的物件。
打开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枚干枯的草戒指,一枚古朴的银戒,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闫瑾辰穿着国民党军装,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在战地医院前笑着。照片背面是钢笔字:民国三十三年春,于豫西。待山河无恙,与卿共白首。
泪水无声滑落。
“瑾辰...”她轻抚照片上的脸,“这一世,你还会记得我吗?”
窗外,上海的天空渐渐亮起,这座现代化大都市开始新一天的运转。而林祈安的世界,在沉寂了两世之后,终于再次听到了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