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手术台上的心跳
手术日。
林祈安凌晨四点就醒了。她在公寓的小厨房里煮咖啡,手却一直在抖。瓷杯从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林祈安,冷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医生,他是患者。专业,必须专业。”
但当她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站在洗手台前进行术前消毒时,前世的一幕幕还是无法控制地涌上心头。
第一次见瑾辰,是在1938年的武汉。她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参加抗日救亡运动;他是年轻的国军军官,来学校做抗战宣讲。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中国不会亡!因为我们有四万万人不愿做奴隶的心!”
她举手提问:“闫长官,如果战争持续十年、二十年,您还会坚持吗?”
他看向她,眼神坚定:“只要还有一寸国土沦陷,只要还有一个同胞受苦,我就会战斗到底。哪怕需要一辈子。”
后来他们相爱,在战火中相守。他教她射击,她帮他包扎伤口。他们在残破的庙宇里私定终身,用草编的戒指许下诺言。
然后他死了,死在她面前。
大雍那一世,他们并肩作战,在边关的月光下互诉衷肠。他说:“等打退了北狄,我就辞官,带你去江南。听说那里的桃花开时,美得不似人间。”
她笑问:“不做将军了,你做什么?”
“开个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他温柔地看着她,“或者开个酒坊,酿最好的梨花白,只给你一个人喝。”
然后他死在乱军之中,她连尸骨都没找到。
这一世...
“林医生,患者已经麻醉,可以开始了。”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祈安深吸一口气,走向手术室。
无影灯下,闫瑾辰安静地躺着,脸上扣着呼吸面罩。麻醉状态下的他,收敛了平日里的锐气和距离感,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林祈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戴着无菌手套,感受不到温度,但这个简单的触碰,却让她瞬间平静下来。
“开始手术。”
刀锋划开皮肤,逐层分离组织。当那颗心脏暴露出来时,林祈安倒抽一口冷气。
情况比影像显示的还要糟糕。二尖瓣几乎完全钙化,像石头一样硬。更麻烦的是,冠状动脉有变异,一支重要分支正好从手术区域穿过。
“需要改变方案吗?”一助医生问。
林祈安凝视着那颗心脏,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瑾辰教过她一个道理:战场上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也是机会出现的时刻。冷静,观察,找到那个突破口。
“不改变方案。”她终于开口,“但需要更精细的操作。准备显微器械。”
手术进入了最艰难的部分。林祈安必须在保留冠状动脉的前提下,切除钙化的瓣膜。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到毫米,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冠脉损伤,引发心肌梗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已经进行了八个小时,超过了预计时间。
“林医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巡回护士担心地问。她注意到林祈安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握着器械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用。”林祈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然平稳,“马上就好了。”
终于,最后一处钙化组织被切除。林祈安开始植入人工瓣膜,缝合,检查...每一个步骤都完美无缺。
“准备复跳。”
电击,一次,两次...
那颗心脏重新开始搏动。起初微弱,然后逐渐有力。
“窦性心律恢复!”
“血压稳定!”
“血氧饱和度正常!”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林祈安却不敢放松,她仔细检查每一个缝合点,确认无渗漏,才退后一步。
“关胸吧。”
她走到角落,靠在墙上,双腿发软。不是累,是后怕。如果刚才有一丝失误...
“林医生,您没事吧?”护士长过来,“手术非常成功,您创造了奇迹。”
林祈安摇摇头,目光望向手术台上的人。麻醉师正在调整用药,闫瑾辰的生命体征平稳。
他还活着。
这一世,她终于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