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阿瞒狼狈的喘着气,惊恐的张大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那两个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堵木墙,机会只有这一次。院里的两个人发生了争执,也给他短暂的休息时间,太宝贵了。
“给我”
“算了,算了,也是条命,不是啥害物”
“你他妈的给我,给不给我?给我”
“行啦,别撒酒疯了,赶紧洗洗睡了,你都臭了”
“我今天就疯了,谁也甭拉着我,谁拦着我跟谁急”
“我靠,还没完了,爱咋地咋地去,没工夫搭理你”
红衣服把水管往地上一摔转身走向简易楼,一边走一边骂,就他妈是个酒疯子,以后再找你喝酒,我他妈就是王八蛋。
阿瞒身子一弹,用出最后的力气跑向院北木墙,转瞬间就跑到了院子中间。酒疯子不依不饶,再次捡起来地上的水管,指向阿瞒打开水门。生死存亡之际,阿瞒爆发了从未有过的速度,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急蹿,水柱扑了个空。酒疯子抱着水管追了上去,水柱跟在阿瞒身后呼呼狂叫,地下井内盘放的水管越来越少。
近了,近了,木墙越来越近了。阿瞒弓身一跃跳上木墙,四爪牢牢抓住干枯的树皮,像只壁虎一样爬了上去。恐惧可以让人短暂的忘记一切,也能让阿瞒忘了身上的疼痛,咬着牙拼命爬着,前爪刚摸到墙头,身子一挺跃向空中。身后的水柱如影相随,也摸到了阿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推了出去,很像是排球比赛里的扣杀,阿瞒空中扭着身体翻滚着。
啪~~~
也许是老天爷还有丝丝同情心,阿瞒摔进一堆杂草里,也来不及谢天谢人谢谁,翻起身子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黑暗中。酒疯子依旧不打算放过他,关上水门,发了疯一样的抱着水管跑向木墙中间的铁门。但是,水管已经不够长了,被拽的绷直。
咣~啪~~~
酒疯子仰着面身体向后倒去,摔了个四爪朝天。手中的水管也被抛了起来,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巨蛇,空中晃着昂着脑袋,然后就像是突然没电的玩具,径直砸了下来。
呼~~~
酒疯子被金属制的水门砸了个正着,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大包,鲜血满面。
唉~呀~啊啊啊~~~
酒疯子抱着脑袋打着滚的嚎叫,红衣服刚推开二楼宿舍的门就听到了惨叫,赶紧又跑了下来,发现酒疯子捂着脑袋,惨叫着在地上裹着泥水打滚。红衣服好一顿劝说,才扶起满脸污血的酒疯子。
噗~哗啦啦~~~
地下消防井里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原来,酒疯子抱着水管追猫,水管也到了极限,不仅仅把人拽了个跟头,年久的水管也扯了个口子,强压下裂缝越扯越大,水柱终于也自由了。院内的两个人傻眼了,赶紧跑过去跳进消防井,手忙脚乱才关上总阀。俩人如落汤鸡般狼狈的互相搀扶着回宿舍拾掇,换衣服的换衣服,抹药的抹药,再也没工夫搭理一只野猫了。
胜利大逃亡的阿瞒也是惨不忍睹,前几天在农田里就被折腾的剩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又遇到这么个酒疯子。小时候,妈妈千叮咛万嘱咐,阿瞒只能算是害怕人类,见到他们要躲避。如今老妈的话一一应验,从森林到这里所经历的每一件事,让他深深厌恶,甚至是憎恨人类。
没有人追来,阿瞒抬眼看了看周围,这地儿很大,想按惯例搜索一番,身上每一个器官都塞满了水,不太听使唤,只能就近找个草堆钻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气息匀称,不再颤抖,扭过脸不停舔着身上的每一根毛发。在森林时,如果身上湿了,清理个七七八八,其它的交给太阳就行。今天的阿瞒很执着,很仔细的舔着每一根毛发,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愤怒、悲伤、孤独、绝望、无助、不解等等冷色调的心情全部揉杂在一起。如果条件允许,他一定会一遍又一遍的怒吼,呐喊,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一定要反击,用尖牙利爪反击。内心深处的怒火无处发泄,烧得五脏六腑剧痛,什么都烧烬了,疲惫也毫无意外的袭来。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阿瞒趴下身子,脑袋枕着前爪闭上了眼。渐渐的,他又将全身蜷缩成了毛球,一条大尾巴盖在身上,这是他唯一的温暖。
第二天,清晨。
阿瞒醒了,甚感惊喜居然没受伤。周围很是安静,他钻出草堆慢慢搜索着出口,必须要离开这里。跳上一个水泥做的台子搭眼望去,这里似乎比先前那个院子更大,是个长方形,头顶是一个灰色棚子,院里全是一米半高的水泥池,如同家里用的制冰盒,一个挨着一个,十多个格子为一列,两列为一排。从院子西头到东头,大概有三排,不知道干嘛用的。再往北,就是钢管围起来的牛栏。最北面有无数的小门,门口一道道铁栅栏,就像是地铁站检票口。而院子东西两头都有两间挨在一起的玻璃房,东边标注的1和2,西边标注的是3和4。当然,阿瞒现在还不识数,就觉长得不一样而已。
阿瞒看着脚下的这个水泥池,长和宽大概十多米。里面有什么味道,耸了耸鼻子,嚯,这也太刺鼻了,腥骚味钻进鼻孔,差点儿被熏了个跟头。阿瞒立刻在脑中翻找着这个物种,应该是二师兄,那个肥憨憨。噢,明白了,这三排是养猪池,他又抬头扫了一眼,这能养多少二师兄啊。但是,为什么每一个池子都是空的呢?也没有食槽和水槽?在他的印象里,有了这两样东西才算是他认识的猪圈。算了,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他也不养猪。
气味太窜,阿瞒跳下水泥池向西跑去,绕过三排养猪池,快到3号玻璃房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诶?难不成这里也有?玻璃房里也有一个高约1米半的水泥池,在地上也看不见里面养的啥,旁边正好有一个桌子,阿瞒弓身跳了上去,第一感觉是这个玻璃房很暖和,眼睛一扫那个池子,全身长毛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