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早已停歇,但实验室里残留的电流味依旧刺鼻。惨白的应急灯在天花板上投下冷硬的光圈,将中央的操作台照得如同手术台般纤毫毕露。
林砚靠在实验台边沿,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陆承野正低头检查着固定在支架上的枪械零件,金属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的小臂上缠着止血绷带,暗红的血迹已经半干。他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又像是在蓄力。
“你受伤了。”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承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抬眼,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笑意,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深沉:“小伤,死不了。”
他随手将拆卸下来的消音器放在铺着防静电布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实验室里特有的消毒水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林砚没说话,只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管淡蓝色的凝胶,隔着操作台扔了过去。
陆承野单手接住,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新型止痛剂?”
“比那玩意儿管用。”林砚终于直起身,走到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隔离区,“‘潘多拉’基因序列的副产物,能加速细胞再生。算是……感谢你刚才在B区替我挡的那一枪。”
陆承野把玩着手里的凝胶管,没急着用,反而撑着桌子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砚的背影:“林博士,你我之间,用得着说谢字?”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林砚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体温穿透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那是属于陆承野的气息,带着硝烟和野性的味道。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陆承野,任务已经结束了。那份样本我也已经解析完毕,剩下的事……”
“剩下的事,是上面的事。”陆承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沙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林砚后颈那片裸露的肌肤。
林砚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别动。”陆承野低声道,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颈处的一块微小的淤青——那是刚才躲避坠落物时撞到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你总是这样,”陆承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和心疼,“脑子里只有你的数据和公式,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也不说。”
他收回手,将那管蓝色凝胶捏在指间,另一只手却揽住了林砚的腰,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个是冷静理智的科学家,眼中倒映着复杂的光谱数据;一个是桀骜不驯的雇佣兵,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火焰。
“用这个。”林砚再次强调,试图打破这有些危险的氛围,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凝胶。
陆承野却避开了她的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摩擦着林砚细腻的手腕,带来一阵战栗。
“比起这个,我更想要个别的奖励。”陆承野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林砚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语,“比如,一个吻?就当是压惊。”
林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副痞气十足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了下来。她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推了推他凑近的脸:“没个正形。这里是实验室,陆队长。”
“关了灯,锁了门,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陆承野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管凝胶塞回她手里,然后指了指自己下巴上的一道新伤,“帮我涂,手疼,够不着。”
林砚无奈,只好拧开盖子,蘸取了一点冰凉的蓝色凝胶,轻轻点在他伤口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呼吸一滞。
在这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世界里,在这个冰冷的钢铁堡垒中,他们一个是试图解析生命密码的学者,一个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利刃。此刻,却因为这微不足道的接触,找到了彼此唯一的慰藉。
“下次别这么傻了。”林砚低声说,手指在他伤口周围温柔地涂抹着。
陆承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沉淀,变得深邃而温柔:“好。但如果是为你挡枪,我乐意。”
实验室外,风声呼啸,但在这方寸之地,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实验室里的空气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这里是省物理竞赛集训队的专用实验室,此刻正值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我说陆承野,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林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从复杂的电路图上移开,无奈地看着对面那个正把示波器当玩具玩的男生。
陆承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实验台边,手里摆弄着一个高压包,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欠揍的痞笑。他穿着松垮的集训队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林砚那身一丝不苟的穿搭形成了鲜明对比。
“太安静了,脑子转不动。”陆承野随手把高压包扔到一边,滋滋的电火花吓得林砚手一抖,在电路图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我操!”林砚低骂一声,瞪圆了眼睛,“你赔我图!这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的特斯拉线圈设计图!”
“急什么,不就是道划痕么。”陆承野跳下实验台,凑了过来。他个子比林砚高半个头,凑近时带着一股强烈的、属于阳光和汗水的味道,瞬间侵占了林砚的呼吸空间。
林砚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却被陆承野用手撑在实验台上,退无可退。
“你看,”陆承野指着图纸上那道划痕,煞有介事地说,“这不正好是个电弧的轨迹吗?比你画的那些虚线带感多了。”
“这是物理竞赛,不是艺术创作!”林砚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嘴角抽动。他太了解陆承野了,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在物理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上次复赛,要不是陆承野在最后关头帮他捡回了那张掉落的数据卡,他早就被淘汰了。
陆承野也不恼,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两瓶冰镇可乐,“啪”地一声把其中一瓶塞进林砚手里。
“喏,请你的。别生气了,大不了晚上我帮你重画。”
林砚拧开可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烦躁消散了不少。他看着陆承野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叹了口气:“你刚才摆弄那个高压包,是不是又在想决赛那个‘等离子体约束’的课题?”
陆承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知我者,林砚也。我觉得那个磁场分布有点问题,常规算法算出来的临界值太死板了。”
说着,他抓起林砚放在一旁的笔,在那张被划破的图纸背面飞快地写下一串公式。
林砚原本只是随意看着,但越看越心惊。陆承野的思路极其大胆,完全跳出了课本的框架。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两人头抵着头,呼吸交缠。
“这里,如果用非线性迭代的方法呢?”林砚指着其中一个参数,眼睛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陆承野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林砚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所以,晚上别去图书馆了,来我宿舍,我们把这破玩意儿搞定。”
实验室的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林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他别开视线,假装整理凌乱的实验器材。
“谁稀罕去你那猪窝。”嘴上虽然这么说,手里的笔却诚实地圈住了陆承野刚刚写下的那个关键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