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队友,往好听了说,是为人爽朗大方,半点不抠搜小气;往难听了讲,那就是个实打实的败家玩意儿。可偏偏这个“败家玩意儿”又格外能干,每天风风火火地奔波,回家时那一身疲惫,重得仿佛能压垮沙发。他总爱买些不实用的零碎物件,烟酒更是从没断过,可看着他那副累瘫了的模样,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前两年他生日,我总忍不住提前念叨几句:“儿的生日,娘的受难日。你年年过生日,呼朋引伴地凑在酒桌上,满桌人加起来,也抵不上你老爸老妈疼你一分。不如生日这天,咱回老家陪你爸妈吃顿饭,你老爸爱吃韭菜水饺,咱带把韭菜回家。要是嫌人少不热闹,咱就订个蛋糕,称块羊肉,把你姐一家都喊来,借着你生日的由头,热热闹闹地聚一回。”
队友每次都是前脚点头应下,后脚便涛声依旧。照旧是和那帮狐朋狗友,一起给他庆生。他倒是贴心,从不把人往家里带,免得我烧水做饭地忙活。我自己吃饭,能糊弄熟就行,味道和卖相我也管不了,就这半生不熟的手艺;可这么多人吃饭,我实在没本事做出合他们口味的饭菜。队友也体谅,直接把场子摆在饭店里。饭桌上总有人给他订个大蛋糕,最后吃一半扔一半;那一桌桌的菜,想来也是吃一半浪费一半。我和公婆就这么被他“排斥”在饭店门外,他的生日宴,仿佛跟我们三个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我和公婆最见不得的,就是他的铺张浪费。
这样的话我念叨了不止一次,队友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的话就像一阵风,轻飘飘地刮去了冰天雪地的南极洲,连个回响都没有。再说下去,反倒显得我多管闲事。他自己都不在意这“受难日”该承欢膝下,我又何苦在中间插一杠子,讨这份没趣呢?罢了罢了,随他去吧,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今年,我什么都没说,由着他的心意来。上午十点左右,他推门回家,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中午我不回家吃饭了,跟某某去他丈母娘家吃席,这兜喜糖给你。”
我接过喜糖,挑了几块软糖塞进嘴里。某某是我好友的儿子,以前我常去她家串门,那孩子小时候皮肤白得像发光的瓷器,老话讲“一白遮三丑”,何况他本就生得周正,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瞧着就让人打心底里喜欢。后来我不常在家,就算回去找他妈妈唠嗑,他也在外打工,难得见上一面。如今再碰面,若不是从他家门口走出来,估计我都认不出他了。时光真是快得离谱,一转眼的工夫,他竟都成家了。婆婆还给我说,那姑娘个子高挑,模样生得俊俏,真心希望这一对高颜值的新人举案齐眉,幸福一生。
我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实在懒得出门,倒是队友还去凑了热闹。某某结婚,头天是婚宴,第二天娘家来人,第三天也就是今天,队友又跟着去了女方父母家。
临出门前,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你这几天天天好酒好菜的,中午去吃席,晚上就别再张罗一场生日宴了,行不?”
他笑着应了声“行”,可我心里门儿清,晚上到底喝不喝酒,还得看他的兴致。
我常常琢磨,他既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也没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真的值得这般劳师动众吗?生日这天,若是能找点空闲,挤点时间,陪陪生他养他的父母,难道不比在酒桌上虚掷光阴更香吗?
今天是队友的生日,我不求他生日过得多么热闹风光,只愿他往后的岁岁年年里,能多抽出些时间,常回家看看他老爸老妈。别把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推杯换盏的无用酒桌上。也愿他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不在乎生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