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病房里的试探
闫瑾辰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的钝痛和喉咙里插管的异物感。然后他听到了监护仪的滴答声，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手术结束了。
他尝试移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人握着。温热，柔软，有些粗糙——是长期消毒留下的痕迹。
他转动眼珠，看到林祈安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担心什么。
闫瑾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角度，她侧脸的轮廓，睫毛投下的阴影...又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同一个睡颜，但背景是帐篷，外面有风声和隐约的马嘶声。
他头痛欲裂，但强忍着没有出声。他不想吵醒她。
不知过了多久，林祈安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对上。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还...好。”闫瑾辰的声音微弱，“手术...成功吗？”
“很成功。”林祈安站起身，检查监护仪数据，“但你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现在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她调整输液速度时，闫瑾辰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很奇怪的戒指，像是草编的，已经干枯发黄。
和他收藏的那枚...几乎一样。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
“嗯？”
“戒指...”
林祈安下意识捂住左手，脸色微变：“一个...旧物。”
“很特别。”闫瑾辰盯着她，“和我收藏的一枚...很像。”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冰冷。
“闫先生，”林祈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情，现在不适合讨论。等你康复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关于我的梦？”闫瑾辰追问，“关于我为什么总梦到你？”
林祈安闭了闭眼：“是的。关于你的梦，关于我的疤，关于...很多我们都不明白的事情。”
她为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医生对患者，更像...更像他梦中的那个女子。
“现在，请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
她重新坐下，握住他的手。这一次，闫瑾辰没有挣脱，反而回握了一下。
很轻，但足以传递温度。
住院期间，闫瑾辰以各种理由让林祈安来病房。有时是询问恢复情况，有时只是闲聊。他发现，林祈安在医学领域自信从容，但一旦话题涉及个人生活，就会变得拘谨回避。
一天下午，闫瑾辰在看一本关于民国历史的书，林祈安进来换药。
“林医生对民国历史感兴趣吗？”他问。
林祈安手一抖，棉签掉在地上。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捡起棉签，却看到闫瑾辰手中的书正翻开到豫西战役的页面。
黑白照片上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标注着：1944年秋，豫西会战，国军某部在此阻击日军。
林祈安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常做一个梦，”闫瑾辰缓缓说，“梦见我在这样一个地方，穿着军装，身边有一个女狙击手。她脸上有疤，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眉骨，“她总是说，等战争结束，我们就结婚。”
林祈安手中的药盘掉在地上，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
“林医生？”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林祈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那天晚上，闫瑾辰的梦境格外清晰。他梦见自己穿着国民党军装，在一个破败的村庄里，为一个女子戴上草编的戒指。女子眼中含泪，却笑着点头。
然后他看清了她的脸——是林祈安。
不是现在的林祈安，是更年轻的，脸上有硝烟的痕迹，眼神却更加炽热。
枪声响起，胸口剧痛。
他惊醒，浑身冷汗。
这不是梦。这是记忆。
闫瑾辰拿起手机，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我要你查的所有关于林祈安的资料，尤其是...她和民国时期有没有关联。”
“民国时期？闫先生，这...”
“去查。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挂了电话，闫瑾辰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上海灯火璀璨，这座现代化大都市与梦中的硝烟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知道，那些不是梦。
那些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人生。
而林祈安，是他跨越时空也要找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