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卫老妖，这天下第一的位子你坐了这么久，也该换人了！”
看着原卫气息浮动、似已力竭的模样，围上来的众人脸上，无不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既然各位都这么想要这‘天下第一’……”原卫以剑拄地，身形微晃，话音却低缓而清晰，“那就自己来拿吧。”
语声里，藏着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邪气。
四周顿时一片鼓噪。
此刻的他看似摇摇欲倒，实则方才只用了六成功力，便与这群人战成了平手——所谓名门正派，不过如此。只是……
只是刘倩心的死，仍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底。天下第一又如何？终究连所爱之人的命都留不住。
一滴血自额角滑下，掠过他讥诮的嘴角。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逐渐逼近的面孔，那些往日藏在“正道”面具下的贪婪、算计与胆怯，此刻尽数暴露无遗。
“一齐上！将他围杀在此！”
闻听此言，原卫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钢针般的冷刺。
众人脚下不由一滞。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被欲望与机心啃噬的脸——
有的手已按上剑柄，眼珠却左右乱转，盘算着让别人先扑上去耗尽这困兽最后的气力，自己再好整以暇地摘取“诛魔”的头功；
有的面上一派凛然正气，仿佛替天行道，袍袖下的手指却急急搓动，默算着原卫怀里那颗“涅槃石子”能换来几座城池、几分王侯青睐；
有的嘴角压着快意的笑，目光毒蛇般舔过原卫伤口，盼的并非天下第一，而是这曾让自己跪地求饶的骄傲剑客，能死得更慢、更屈辱些；
有的看似缩在人群之后，身形微侧，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几个平日称兄道弟的同道——防的不是原卫，而是“大功告成”后，可能从任何方向捅来的黑刀。
风卷过残旗，呜咽作响。这哪里是万众一心的讨伐，分明是群鬼踮着脚，围着将熄的炭火，跳着一场各怀心事的幽舞。
……
原卫一袭破烂的渗绿罗衫，蓬头跣足，遍体鳞伤，虽已强弩之末，但拒不投降，面对尔等衣冠禽兽，犹自横眉裂眦，喉间滚出嘶哑的冷笑：“我骨中的磷火，倒要看看能点燃你们几盏人皮灯笼。”
残旗扬铁锈，断戟立斜阳。咳，只可惜，春风十里不如少年的你~~
鲜血正从数百道伤口不断涌出。仅仅站立片刻，原卫脚边已聚成一片血洼。
四周强敌围困，生机早已断绝。
局势已定，今日注定难逃一死。
原卫对局势了然于胸，但即便死期将至，他依然面不改色，平淡如水。
他目光深邃，似幽井寒泉，依旧不见波澜。
围攻他的正道群雄，或为一派尊长，或是江湖俊杰。此刻他们牢牢围住原卫，有人怒喝，有人冷笑，有人警惕眯眼，有人带伤瑟缩。
无人贸然上前，皆忌惮他濒死反扑。
如此对峙足有五个时辰，直至落日西沉，霞光如血，点燃了半边天色。
一直静立如石像的原卫，缓缓转身。
群雄霎时骚动，齐齐向后撤开一步。
此刻，天边暗云渐收，淡天琉璃。他身后是万丈断崖，身前是群敌环伺，苍白面容上却浮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既已至绝境，又有何可惧。
看着这翠峦斜阳，原卫轻声一笑，“也罢……”
话音未落，眼前陡然掠过前世景象。
身为炎黄子孙，机缘巧合踏入此界。三百年辗转求存，两百载纵横世间，五百余载光阴，竟只如云烟过眼。
深埋心底的记忆此刻破土而出，鲜活如在昨日。
“终还是败了。”原卫心中轻叹，有慨然，却无悔意。
这般结局，他早有预料。从踏上这条路起，便已怀抱觉悟。
既然活得痛快，死又何妨！
“若方才炼成的‘涅槃石子’当真有效……”他心中蓦地腾起烈焰，“来世，照样还是天下第一！”
思及此处，他竟仰首纵声长笑起来。
“老妖，你笑什么？！”
“众人当心，这老妖要作最后反扑了！”
“天下第一。”
“群雄”围困而逼之，恰在此时，“轰”的一声，原卫公然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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