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涅槃重燃
轰然巨响并非血肉炸裂的声响。
那是原卫捏碎怀中“涅槃石子”的爆鸣。
耀眼金光如旭日初升，吞没断崖上每一寸土地。围杀群雄惊呼退散，有人遮目，有人骇然欲逃，更有人不顾强光眯眼前冲——他们要夺下那颗传说中的神物碎片！
然而金光消散后，断崖空空如也。
唯有血洼未干，一柄折断长剑斜插土中，剑柄上沾着原卫最后紧握时留下的血手印。
风过崖顶，残旗猎猎。
“他……他自爆了？”
“不对！是涅槃石子！他用了涅槃石子！”
“传说涅槃石子能让人重获新生……难道老妖没死？！”
骚动在群雄中蔓延。有人俯身探查崖边，有人抬头望向金光消散的天际，更多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既有如释重负，也有未尽杀意的遗憾，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若原卫真能重生……
“搜！”一位白发老者厉声喝道，“涅槃重生必有征兆！传令各门各派，彻查天下新近出生的婴儿、突获奇遇的凡人，尤其是——十六岁以下突显武道天赋者！”
“若发现原卫转世之身……”
老者眼中寒光一闪。
“格杀勿论！”
---
金光包裹着原卫残存的神魂，穿梭在时空乱流中。
意识混沌间，他只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狂风暴雨中打旋。前世五百年的记忆碎片翻涌不息：刘倩心临死前苍白的微笑，第一次握剑时掌心粗糙的触感，被尊为“天下第一”时群雄跪拜的虚伪面孔……
还有那颗以毕生修为、三百年搜集的天地奇珍熔炼而成的“涅槃石子”。
传说它能让人重获新生，但代价是修为归零，记忆封存，且重生之地、重生之身皆不可控。
这是一场豪赌。
而原卫，从不畏惧赌博。
“若运气好，投胎至武道世家，重走修行路……”
“若运气不好……”
金光猛然一顿。
原卫只觉自己像被狠狠砸进某个容器，五感尽失，黑暗笼罩。
---
“咳咳……咳……”
刺骨的寒意让原卫猛然睁开眼。
入目是昏暗的山洞，洞顶渗水，滴滴答答落在身侧积水中。他躺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浑身湿透，破烂的绿衫紧贴肌肤——不，这不是那件渗绿罗衫。
这是一件粗布麻衣，补丁叠补丁，袖口磨得发白。
原卫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掌心虽有薄茧，却远不如前世持剑五百年的沧桑。手腕纤细，手臂瘦弱，显然长期营养不良。
他踉跄起身，走到洞口水洼边。
水影晃动，映出一张陌生而稚嫩的脸——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深处，依稀还藏着一丝属于“原卫老妖”的锐利。
记忆如潮水涌来。
这副身体的主人，也叫原卫。
东焱皇朝，地都郡，焱城青木镇，原氏家族旁支子弟。父母早亡，家产被族中长辈以“代为保管”之名侵吞，只剩一座破旧小院。原主性格怯懦，修行天赋平平，在原家年轻一辈中备受欺凌。
三日前，原主被几个堂兄逼入后山“捡柴”，实则想看他被山中野兽撕咬的笑话。原主慌不择路，跌入这个隐蔽山洞，额头撞上岩石昏死过去。
然后，便是现在的原卫。
“青木镇……原家……”原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陌生。
他闭目凝神，试图感应体内修为。
空空如也。
不仅前世的通天修为荡然无存，就连这副身体原本微薄的黄级初阶修为，也因三日昏迷饥寒，几乎散尽。
原卫却笑了。
笑得咳出几口血沫，却笑得畅快淋漓。
“活着……就好。”
他扶着洞壁站直，目光扫视山洞。洞不深，约莫三丈见方，尽头堆着些枯枝败叶，似是野兽巢穴遗迹。洞壁湿滑，长满青苔。
就在此时，洞内深处，一抹微弱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卫眯起眼，蹒跚走去。
拨开枯叶，一柄剑静静躺在岩石缝隙中。
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宽厚，通体呈暗铜色，布满锈迹与尘土。剑柄缠绕的皮革早已腐朽，剑格处雕刻着模糊的云纹，剑脊上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将剑身断成两截。
一柄残破、古老、毫不起眼的废剑。
但原卫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前世五百年，他阅尽天下神兵，对兵器气息敏感至极。这柄剑看似废铁，可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剑身深处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
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原卫伸手握住剑柄。
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
下一瞬，异变陡生！
剑身裂纹处骤然迸发暗金光芒，一股灼热气流顺着手臂冲入原卫体内！他浑身剧震，眼前浮现无数破碎画面：
浩瀚星空下，巨剑斩落星辰；
血海尸山中，剑光撕裂苍穹；
最后，是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隔着无尽时空与他対视……
“唔！”原卫闷哼一声，松开剑柄倒退两步，大口喘气。
那柄剑再次恢复成破铜烂铁的模样，静静躺在那里。
但原卫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有意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燃起久违的光，“重活一世，开局就捡到宝贝？”
他将破剑提起。出乎意料，剑极重，以他现在虚弱的身子，单手提起竟有些吃力。
“先离开这里。”
原卫将剑用洞内枯藤草草缠裹，背在身后，走出山洞。
洞外已是黄昏，夕阳将远山染成金红。根据原主记忆，后山距离青木镇约十里，以他现在的脚程，天黑前应该能赶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饿了。
饥肠辘辘的感觉，已经五百年没有体会过了。
原卫辨明方向，朝山下走去。
---
青木镇坐落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中，一条青石主街贯穿全镇，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时近傍晚，炊烟袅袅，街上行人渐稀。
原家是青木镇两大武道家族之一，祖宅占据镇东大半街区，高墙大院，门楼巍峨。与之相对，镇西雷家同样势大，两家族人遍布全镇，把控着药材、矿铁、镖行等关键营生。
原卫背着用破布包裹的长剑，走到原家侧门前。
守门的是两个年轻护院，都是原家旁支，一个叫原大勇，一个叫原二狗。见原卫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挂起讥诮。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才少爷’吗？”原大勇堵在门前，抱着胳膊，“三天没见，还以为你被山里的狼叼走了呢。”
原二狗嘿嘿笑道：“捡柴捡了三天，柴呢？该不会空手回来，又想蹭家族饭食吧？”
若是原来的原卫，此刻早已低头缩肩，嗫嚅着辩解。
但现在的原卫，只是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原大勇心头一跳，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
“让开。”原卫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
原大勇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个废物敢这么跟我说话？知不知道我是……”
话音未落，原卫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不是绕开，而是径直前行，逼得原大勇下意识侧身让路——等反应过来时，原卫已经进了侧门，留下一个瘦削却挺直的背影。
“他妈的……”原大勇脸色涨红，“这小子撞邪了？”
原二狗也觉古怪，低声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跟！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
原卫按照记忆，走向自己那处偏僻小院。
路上遇到几个原家子弟，有人无视他，有人投来鄙夷目光，也有人惊讶于他居然活着回来。原卫一概不理，只是默默观察着这座宅院。
原家不愧是青木镇大族，宅院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练武场上还有少年在晚练，呼喝声隐隐传来。天地灵气虽稀薄，但比起后山山洞，此处明显浓郁几分。
“武道家族，自有聚灵之法……”原卫心中盘算，“要想快速恢复修为，必须借助家族资源。但这副身体在原家地位太低，正常途径不可能获得修炼资源。”
“得用些手段。”
正思忖间，前方岔路转出三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色倨傲，正是原家主脉三少爷原鹏。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黄级中阶修为。
原鹏看见原卫，眉头一挑：“咦？你还活着？”
原卫停下脚步，沉默。
“本少爷让你去后山捡‘赤炎藤’，你捡了三天，藤呢？”原鹏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原卫，“该不会是偷懒，躲在哪里睡大觉吧？”
赤炎藤是制作低阶淬体药浴的辅材，生长在后山险峻处，常有野兽出没。让一个黄级初阶、性格懦弱的旁支子弟去采，摆明是要为难。
原卫抬起头，直视原鹏：“后山有狼群活动，我差点死在那里。”
原鹏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怔，随即恼火：“那又怎样？家族养你这种废物，让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理了？”
“我不是废物。”原卫平静道。
“哈？”原鹏气笑了，“你不是废物？十五岁才黄级初阶，不是废物是什么？我告诉你，今天拿不出赤炎藤，晚饭就别想吃了！不止今天，以后家族饭堂，没你的份！”
周围已有几个族人驻足围观，窃窃私语，多是看热闹。
原卫沉默片刻，忽然道：“三少爷，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
“三天后，家族小比。”原卫一字一句道，“我若能在小比中进入前二十，你今后不得再为难我，并恢复我的月例。”
原鹏仿佛听到天大笑话：“前二十？就你？哈哈哈哈！”
家族小比每三月一次，十六岁以下子弟参加，排名关系到月例和修炼资源分配。原主此前最好成绩是六十七名——总共也就七十多人参加。
“若我输了呢？”原卫问。
“你若输了……”原鹏眼珠一转，露出恶意笑容，“就跪在练武场中央，大声喊一百遍‘我是原家最大的废物’，然后自己滚出原家，永不再回！”
围观族人哗然。
这赌注太毒了。一旦输了，不仅尊严扫地，还要被逐出家族。在原家这种宗族势力强大的地方，被逐出者往往生计艰难，甚至可能被仇家或匪类盯上。
原卫却毫不犹豫：“好。”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原鹏生怕他反悔，立刻让跟班取来纸笔，当场写下赌约，双方按了手印。
“你就等着滚出原家吧！”原鹏收起赌约，大笑着离去。
围观族人也纷纷摇头散去，看原卫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
原卫面无表情，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院。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杂草丛生，三间瓦房破旧不堪。他走进正屋，将背上包裹解下，露出那柄残破古剑。
烛火点燃，昏黄光线下，剑身锈迹斑驳，裂痕狰狞。
原卫盘膝坐下，将剑横放膝上，闭目凝神。
“前世我以剑证道，今生便再走剑途。”他心中默念，“但这一世，我要走得更快，更稳。”
“首先，得恢复修为。”
他尝试运转前世修炼的基础心法《引气诀》。这是武道入门功法，流传极广，原主也学过。
然而刚一运气，原卫就察觉到异样。
这副身体的经脉狭窄脆弱，多处有郁结，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修炼不得法所致。若按部就班修炼，别说三天，三个月都未必能恢复到黄级初阶。
“得用猛药。”
原卫睁开眼，目光落在古剑上。
他再次握住剑柄，这一次，主动将微弱的真气输入剑身。
剑身裂纹处，暗金光芒再次浮现，虽然微弱，却稳定了许多。更奇异的是，随着真气输入，剑身开始反哺一股温润气流，顺手臂经脉流入原卫丹田。
那气流所过之处，郁结的经脉竟被缓缓冲开！
“这剑……”原卫眼中精光一闪，“能辅助修炼？”
他加大真气输入，剑身反馈的气流也越来越强。一个循环下来，丹田内原本几乎枯竭的真气，竟然恢复了一丝。
虽然微弱，却让原卫看到了希望。
“以剑为媒，引气入体……这剑的来历，绝不简单。”
他不再犹豫，开始全力运转《引气诀》，以古剑为枢纽，疯狂吸收周遭天地灵气。
夜渐深，烛火摇曳。
少年膝上的残破古剑，隐有暗金流光游走，如呼吸般明灭。
而原卫苍白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唯有一双眸子深处，燃烧着两簇不灭的火焰。
那是属于“天下第一”的野望。
也是属于复仇者的冰冷。
“三天……够了。”
窗外，月色清冷。
青木镇的夜，安静如常。
但暗流，已开始涌动。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