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库教授在庆华大学南门附近有一栋独立的小别墅,不大,但足够安静。温景然自从就读预科班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
别墅地下有一个专门改造过的训练室,墙壁和地板都铭刻着吸收能量波动的符文,是练习异化能力的绝佳场所。
杜库的教学方式很有条理。上午通常是社会学课程——韦伯的科层制理论、福柯的权力微观物理学、布尔迪厄的场域与惯习……这些艰深的理论在杜库深入浅出的讲解下,变得清晰易懂。
温景然惊人的学习能力在这个阶段完全展现出来,他不仅能快速理解概念,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让杜库都感到惊喜的见解。
“你的思维很敏锐。”杜库曾这样评价,“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了理论背后的逻辑。这在社会学研究中非常珍贵。”
下午则是能力训练时间。杜库会打开地下训练室的门,在那里,温景然可以尽情释放【双重化身】的能力。
【夏之雷】形态下的剑术训练是最辛苦的。杜库的剑法凌厉精准,没有任何花哨动作,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最初几天,温景然几乎是被碾压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仅仅一周后,他就开始能勉强跟上节奏;半个月后,已经能偶尔反击;一个月后的今天,他已经能和杜库有来有回地过上几十招了。
“你的身体记忆能力很强。”杜库收剑,微微喘息,“不是肌肉记忆,是更深层的……血脉记忆。黑曜一族的先祖中,一定有剑术大师。”
【冬之雪】形态的法术操控则是另一种挑战。这个形态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控制和复杂的咒文构建。温景然最初连最简单的冰锥都凝聚不稳,但现在,他已经能同时操控十二枚冰刃在空中组成攻击阵列,还能在身体周围构筑一层寒气护盾。
“法术的本质是‘规则具现化’。”杜库这样教导他,“你用咒文和能量,让世界按照你的意愿暂时改变。这需要清晰的逻辑、稳定的情绪,以及对能量流动的绝对掌控。”
两种形态,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温景然在杜库的指导下,渐渐找到了平衡点——何时该如雷霆般迅猛突击,何时该如冰雪般冷静控场。他的进步速度快得连杜库都感到惊讶。
“你被压抑太久了。”某次训练结束后,杜库这样说,“你父亲的高压环境束缚了你的天赋。一旦脱离那个牢笼,你的潜能就像弹簧一样反弹了。温景然,你的上限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
距离小优的十六岁生日会还有三天。这天晚上,温景然觉得有些闷,便离开别墅,在庆华大学校园里散步。
夜色很好。初秋的月亮又圆又亮,银辉洒在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北角的一片人工湖附近。这里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晚上更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夜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
温景然站在湖边,忽然有种想要释放的冲动。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在学习和训练,像一根绷紧的弦。此刻,在这无人之地,在这月光之下,他忽然想试试看,在没有结界、没有监督的情况下,自己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深吸一口气。
意识沉入体内,触碰到那个沉睡的“印记”。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狂暴的雷霆,而是冰冷的、细腻的、如雪花般纷繁的流动。
身体开始变化。
首先是头发——黑色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白,一直垂到腰际。然后是五官,线条变得柔和,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泛起冰蓝色的微光。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一点,原本合身的休闲装现在显得有些紧,勾勒出更加修长的身形。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温景然睁开眼睛,看向湖面。倒影中的人让他微微一愣——那是个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既有书卷气的儒雅,又隐隐透着一丝邪气,与原本那个黑发黑眼、气质内敛的温景然判若两人。
这就是【冬之雪】形态的完整外貌。之前在训练室都是速战速决,温景然从未仔细看过自己这个样子的全貌。
他对着湖面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形态……确实很好看。他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神话故事里的精灵、仙人总是白衣白发了——这种超凡脱俗的美,确实容易让人着迷。
温景然抬起手,掌心向上。没有念咒,只是意念微动,三片晶莹的雪花便凭空凝结,在他指尖缓缓旋转,折射着月光,美得不真实。
他玩心大起,让雪花越来越多,最后在身前形成一个小小的、缓慢旋转的雪风暴。然后又尝试改变温度,让湖面边缘开始结出薄冰,冰晶如藤蔓般在月光下蔓延……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力量操控的美妙感中时——
“你是恶灵,还是异化者?”
一个熟悉的女孩子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温景然浑身一僵,手中的雪花瞬间溃散。他猛地转身,看到了站在林荫道入口处的人影。
月光下,温景玥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造型精巧的法杖。她穿着魔女协会的深蓝色制服,外面套着一件短款风衣,长发披肩,脸上带着警惕和疑惑的表情。
温景然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空白。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温景玥?对了,她之前好像说过,最近被调派到新成立的第十二区巡逻小队,而庆华大学所在的第十三区正好与十二区接壤……但这也太巧了!
更麻烦的是,温景玥显然没有认出他。变身后的温景然,无论是发色、瞳色、五官轮廓,甚至身高和气质,都和原本的样子相差太远。在温景玥眼中,眼前这个白衣白发的俊美男子,更像是某种高级恶灵或者未知的异化者。
温景玥的法杖微微发光,那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前兆。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温景然,那眼神里有警惕,有紧张,但不知为何,温景然还看到了一丝……惊艳?
是的,惊艳。温景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脸颊似乎微微泛红。这个细节让温景然心里一动——温景玥居然会对这个形态的“自己”产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