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林镇,建设路中段,上午十点。
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晒得柏油路泛起一层热气。王攻全和谭授刚从棉纺厂家属院出来,巡逻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对讲机里就滋啦一响,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传过来:“建设路中段,近邮政储蓄门口,摩托车与快递三轮发生碰撞,有人员受伤,需要立即前往处理。”
“收到,正好在附近,马上到。”王攻全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警灯“滴呜”一下亮了起来。
现场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一辆踏板摩托车横躺在机动车道上,前轮还在突突地空转,车身刮得全是划痕。旁边倒着一辆快递三轮,蓝色的车厢瘪了一块,花花绿绿的包裹散了一地,有的还被碾开了口子。两个十七八岁的半大男孩坐在路边花坛沿上,一个捂着手肘龇牙咧嘴,手肘上的血印子蹭了满脸;另一个垂着头,手指抠着花坛的砖缝,不敢吭声。还有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快递三轮旁边,对着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快递员连声道歉。
“都让让,让让!”王攻全分开人群走过去,先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捂着手肘的男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又是疼又是后怕,声音都在抖:“警察叔叔,我……我车技没控制好,摔了……”
“车技?”王攻全瞥了眼那辆倒地的摩托车,又看了看男孩,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怎么个没控制好法?慢慢说。”
旁边垂着头的男孩小声插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他……他站着骑的,还没扶车把……然后就……就滑下来了……”
“站着骑?还不扶车把?!”王攻全的火气“腾”一下就往上拱,嗓门也拔高了,“你们是把大马路当杂技场了?嫌命长是不是?”
谭授没吭声,已经拿出平板开始拍照取证,从摩托车倒地的位置、与快递三轮的碰撞痕迹,到路面上淡淡的轮胎滑擦印,都拍得仔仔细细。他走到那个道歉的男孩面前,语气平静地问:“你是骑快递三轮的?不对,你是前车?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男孩紧张得手都在抖,比划着说:“我……我正常在前面骑,突然听见后面‘哎呀’一声叫,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我就下意识减速,想回头看看咋回事。结果刚把速度降下来,后面‘咣’一声,就撞我车屁股上了!我扭头一看,他已经摔在那边地上了,那辆摩托车没人骑,自己冲过来撞的我!”男孩说着,指了指捂着手肘的那个。
王攻全算是听明白了,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走到那个“炫技”失败的男孩面前,蹲下身,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站直了骑车,松开手把,觉得自己很帅,很威风是吧?你知不知道,摩托车一旦失去人的控制,很可能因为油门线卡滞或者重心惯性,继续往前冲甚至加速?今天算你运气好,只是撞了前车,摔了你自己。要是那车笔直冲出去,撞到过马路的老人小孩,或者冲到对面车道和汽车撞上,你想想是什么后果?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男孩被训得脸色煞白,手肘的疼似乎都顾不上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里的后怕越来越浓。
“证件,拿出来。”王攻全伸出手。
男孩哆哆嗦嗦地掏出身份证,摸了半天,愣是没摸出驾驶证。
“无证驾驶。”王攻全记下信息,又问,“这辆摩托车哪来的?”
“借……借朋友的……”男孩的声音更小了,头几乎埋到胸口。
“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外加无证驾驶。”王攻全站起身,对谭授说,“联系车主过来。另外,这车看着排气管不对劲,涉嫌非法改装,一并暂扣。”
他又转向那个气得满脸通红的快递员,语气缓和了些:“师傅,你人有没有受伤?车损和包裹的情况怎么样?”
快递员揉了揉胳膊,叹了口气:“人倒是没事,就是吓了一大跳。我这车厢撞瘪了,几个包裹摔破了,里面的东西不知道坏没坏。这耽误我送货不说,损失谁来赔啊?”
王攻全回头看向那几个男孩,声音严肃:“听到没?你们不仅要承担自己的医药费、修车费,还得赔偿这位师傅的车损和包裹损失。记住,无证驾驶出了事故,保险一分钱都不赔,所有费用全得你们自己掏腰包。家里大人的电话有吗?现在就打,叫他们过来处理。”
现场很快处理完毕,拖车把暂扣的摩托车拉走了。没过多久,其中一个男孩的父亲急匆匆地赶过来,听完王攻全说的情况,气得抬手就要揍人,被王攻全拦住了。看着那父亲又气又急地拉着儿子,一边道歉一边往医院走的背影,王攻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种事故,每周都能碰上好几起。”他坐回车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谭授说,“半大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总觉得倒霉事落不到自己头上。等真出了事,哭都晚了。”
谭授整理着手里的记录,头也没抬:“数据显示,青少年无证驾驶摩托车引发的事故,在全镇伤亡类交通事故中占比超过三成。单纯的处罚和赔偿,震慑效果往往很短暂,过不了多久就又有人犯浑。”
“那还能怎么办?”王攻全发动车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讲道理?他们听得进去吗?”他踩下油门,“走吧,回队里。西延线那起翻车事故,还有那张写着‘老槐树’的纸条,够咱们头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