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楚瑶上前扶起萧素娥,灵萱趁机取下盖在萧素娥身上的毯子。
萧素娥则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六丫头,然后乖乖站起,一步一步向屋内走去。
二娘四肢健全,这等年岁不至于走不动路,她之所以步子迟缓,双腿像绑了重物一般,不过是心累所致。
进屋后,灵萱将毯子叠好挂椅背上,协助小姐将萧素娥安顿在榻上,才悄悄退至屋外,轻轻掩上门。
郁楚瑶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看一眼萧素娥有些湿润的双眼:“二娘想跟我说什么?”
萧素娥的眼角滚下一滴泪来:“这两日我一直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昨晚樱雪的一句话将我点醒,她说人这一辈子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真没想到,樱雪这丫头竟会有如此令人茅塞顿开的体悟。”
“我便在想我的本分是什么?一晚上终于想明白。我被老爷纳为妾室,便应尽了妾室的本分;后来生下婉清和婉欣,便应尽了当娘的本分;老爷给我管家的权力,更应尽了管家人的本分;你唤我一声‘二娘’,我应尽了当二娘的本分。可我明明是妾室却想成为正室,将两个女儿当成实现自己欲望的工具,又利用手中的管家权谋取私利,还将你当成绊脚石……”
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萧素娥的双唇颤抖起来,她有些说不下去。
终于盼来二娘忏悔的一日,郁楚瑶内心十分激动,依然用平静的外表掩饰。她掏出巾帕,为萧素娥轻轻拭去泪水。
萧素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恳求的泪眼看着她:“六丫头,你可愿原谅二娘?”
两滴泪从郁楚瑶眼中滑落,为了掩饰,她迅速侧过脸去。
萧素娥既悔恨又担忧:“你……不愿原谅我?”
郁楚瑶用衣袖沾去自己脸上的泪水,转过头,将萧素娥抓住她的手轻轻挪开,继续为她拭去泪痕。
“二娘可知沉塘时我有多痛苦?”
提起沉塘,萧素娥闭上悔恨的双眼,两行泪再次涌出:“看来你不愿原谅我。”
郁楚瑶收起巾帕,任由悔恨的泪水从二娘的脸上划过。
“我被沉塘时正值夏季,可我却觉得池塘的水冰冷刺骨,还有水草的腥味儿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作呕,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家人的冷漠。我想不通为何与我朝夕相处的家人会变得如此残忍?甚至面带微笑目睹着我被沉入水中?二姐告诉我是江湖术士让你们这么做,还说只有如此才能将冤魂压制住。”
萧素娥不敢睁开眼目睹六丫头的仇恨:“是……是江湖术士,他骗了我。”
“难道二娘是后悔没有找到一位真正的江湖术士?”
“不!我后悔不该设计害你被沉塘,我是一步错步步错!”
郁楚瑶深吸一口气,任由泪水在眼底翻涌,反正二娘闭着眼根本不敢瞧她。
“我是带着恨和算计回到郁府,报复那些害我的人,二姐、二娘,还有三娘。”
“你……成功了。”
郁楚瑶果断否认道:“不,我没有成功。”
并非意料之中的回应使得萧素娥睁开泪眼,面向六丫头,泪眼模糊中感受到她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恨意。
“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婉欣被和离,我和周秀兰今日的下场你还不满意?”
“若我死了,我会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可我没死,便计划着回来让你们三人体验一回被沉塘的感觉。”
萧素娥的眼中出现一丝惊恐:“你……你还想做什么?”
“我想说,你们三人今日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真应了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又何必再多行不义为自己招致祸患?所以我不想再恨,也不想报复任何人,只想让这个家像一个家,处处充满温情而不是尔虞我诈。”
萧素娥面露惊讶,眼中蓄着的泪水已流完,清晰地看到六丫头的确一脸平静,毫无恨意,她双唇又开始颤抖。
“什……什么……时候的事?”
“二姐……成为乞丐后……”
原来六丫头早已放下仇恨,那时她还算计着她,甚至想要了她的命,萧素娥后悔不已,慨叹道:“好一个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和周秀兰今日的结果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老天爷。”
萧素娥努力爬起,跪在榻上,开始磕头:“六丫头,二娘求你原谅我,只有得到你的原谅,我才有勇气在郁府继续活下去……”
二娘的头磕了一个又一个,郁楚瑶感受到她忏悔的诚心,起身将她扶住:“二姐已在我面前为您磕过头,那时我已原谅您。”
听到此话,萧素娥再也忍不住,大声恸哭起来:“呜呜呜……!”
屋内传出二娘的哭声,苏静雪反而更加心安,从此后漱玉轩她可以常来。
郁婉欣身着马球服从外面回来,见嫂嫂坐在太阳底下,便知自己昨日的话起到作用,本想上前打招呼,却听到里边传出娘的哭声。郁婉欣顾不得许多,向屋内冲去。
苏静雪喊了声“婉欣”,毫无用处,心想:“也好,进去瞧瞧自己的娘,往后也不至于见到楚瑶满身都是刺。”
这是漱玉轩,灵萱没有理由阻拦,任由三小姐冲进屋内。
郁婉欣快速推开木门,瞧见娘跪在木榻上扶着六妹哭泣,她鼻子一酸,上前将六妹推开,将娘扶住。
“娘!您是长辈!为何要给她跪下?”
萧素娥不好当着女儿的面大声哭泣,六丫头已原谅她,不必再跪着,坐好后倚着木榻抽泣了一会儿,拉住婉欣的手。
“往后不要再因三皇子针对六丫头,娘不希望你继续走娘的老路。这几日娘才真正活明白,不是你的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郁婉欣虽没有以前那么讨厌六妹,可心里仍有些芥蒂难以释怀:“她不知给娘灌了什么迷魂汤,您不仅给她跪下,还来劝我,我偏不听。娘的话说得不对,只有努力过才知到底属不属于自己,女儿还未努力,一切尚未定论。”
郁婉欣从娘身上抽回手,转身看向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后站好的六妹。
“六妹可真厉害,因为你三娘搞了个佛堂,我娘又给你跪下,连三皇子也为了你不管不顾,你是不是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