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回到杜库教授的小别墅时,已经是深夜。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优在秋千下说的那些话——更新后的约法三章、一百次的约定、拍摄视频的要求——本该占据他全部思绪。那些话语大胆而直接,像投入心湖的巨石,理应激起千层浪。
但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温景玥。
那个被他按在湖边、被绿环章鱼束缚、在他手下颤抖呜咽的少女。月光下她潮红的脸颊,被触手堵住却依然发出难耐呻吟的嘴唇,还有最后那句虚弱的、却执意要问的:“你叫什么名字?”
更挥之不去的是她当时的眼神——在被松开束缚、重获自由的瞬间,她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有恐惧,有困惑,有泪水,但深处……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种温景然不敢深究,却又忍不住一再回想的东西。
她难道是对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景然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他们是兄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十年。她是那个在他被父亲殴打后,偷偷给他上药、陪他掉眼泪的妹妹。是他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柔。
可“沐剑旗”不是温景然。
那个身穿白衣、手段诡异、用触手束缚少女并肆意玩弄的男人,是他,又不是他。是异化形态下的另一个存在,是他内心深处某个黑暗角落的具现化。
温景玥对沐剑旗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温景然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闷热。月光洒在窗台上,照亮了他紧握的拳头。
他需要确认。
第二天下午,温景然在杜库教授的指导下完成了一轮黑暗面矩力的凝练训练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意识沉入体内,触碰那个代表着【冬之雪】形态的印记。
没有像训练时那样完全变身,他只是调动了一小部分异化能量,召唤出了一只特殊的恶灵——侦查特化型,代号“隐蛾”。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近乎透明的飞蛾状恶灵,翅膀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它的特殊能力是光学伪装和能量感知,可以在不惊动任何监测网的情况下进行长时间潜伏观察。
温景然将一丝意识附着在隐蛾身上,下达指令:“去昨晚的湖边。潜伏。观察一个黑长发、穿魔女学园制服的少女。如果她出现,记录她的一切行为,尤其是……情绪波动。”
隐蛾无声地振翅,穿过窗户缝隙,消失在夜色中。
温景然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闭上眼睛。通过隐蛾共享的视野,他看到了月湖在夜色中的轮廓,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到了岸边那棵歪脖子柳树——昨晚的一切就发生在那里。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景然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细汗。他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一个身影出现在湖边小径的尽头。
温景然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温景玥。
她果然来了。
依旧穿着魔女学园的深蓝色制服裙,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提着一个帆布书包。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像在散步,又像在寻找什么。月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那表情很平静,但温景然通过隐蛾的能量感知,能“看”到她体内紊乱的能量波动——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兴奋?
温景玥在湖边停下。她放下书包,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昨晚她就是被绑在这里的。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树干,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她在等。
等“沐剑旗”。
这个认知让温景然感到一阵战栗。他猛地睁开眼睛,切断与隐蛾的视觉共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真的在等。而且从能量波动来看,她不是出于恐惧或警惕而来蹲守,而是……期待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那个对她做了那些事的男人。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让意识完全沉入异化核心。这一次,不是部分召唤,而是完整的形态转换。
寒意从骨髓深处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纤维微妙地重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银色的纹路,又在下一刻隐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边缘已经多了一圈冰蓝色的光晕。
【冬之雪】形态,完成。
温景然——不,现在是沐剑旗——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一身白衣,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温景然的影子,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冰冷,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感。
他推开窗户,纵身跃出。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飘渺的白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朝着月湖的方向。
湖边,温景玥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她背靠着柳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清晰地听到“咚咚”声在耳膜里回响。她在等什么?等那个叫沐剑旗的男人再次出现?等他再次用那种诡异的方式束缚她、触碰她、让她陷入那种羞耻又兴奋的境地?
理智告诉她这很危险,很荒唐,很……不知羞耻。但身体却诚实地记得昨晚的每一个细节——触手缠绕的紧缚感,那只手覆盖在胸口的温度,还有那种被强行推上快感边缘、却又戛然而止的空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也许是想确认那是不是一场梦。也许是想再见到那个人。也许……是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
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温景玥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那个白衣身影正沿着湖边小径缓缓走来。步伐从容,衣袂飘飘,在夜色中如同一抹游魂。他走到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美丽的女孩,我们又见面了。”沐剑旗的声音温和而磁性,在寂静的湖边格外清晰。